王建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他以为，接下来会是和上次一样的游斗。
狗会利用灵活性，不断骚扰，消耗熊的体力，等待主人前来，给予致命一击。
可让他和李向阳都没想到的是。
意外发生了。
大黑没有动。
花豹和三黑也没有动。
它们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头熊，身上的肌肉块块绷紧。
那股子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越来越强，越来越狂暴。
空气似乎凝固了。
突然。
大黑仰天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咆哮。
“嗷呜——！”
那声音里，没有试探，没有骚扰，只有一股子一往无前、不死不休的决绝！
紧接着。
它动了。
没有丝毫花哨。
没有半点迂回。
就是最直接，最原始的冲锋！
在它的带领下，花豹和三黑，也同时发起了冲锋。
三道黑色的影子，以惊人的速度，从三个方向，直挺挺地朝着那头庞然大物，扑了上去！
硬刚！
它们竟然选择了和一头硕大的熊瞎子，硬刚！
王建军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疯了！这几个畜生疯了！
他想喊，想阻止，可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太快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冲在最前面的大黑，迅猛地高高跃起。
它的目标，不是熊瞎子身上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
而是它那只脆弱的、布满神经的鼻子！
“噗嗤！”
一声闷响。
大黑的利齿，精准无误地、深深地嵌入了熊瞎子的鼻头。
“嗷——！”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熊瞎子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这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让它痛苦。
那是一种钻心刺骨的剧痛！
可诡异的是，这头熊瞎子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暴怒反击。
它只是无力地嘶吼着，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两下，甚至连抬起熊掌拍打的力气都没有。
与此同时，花豹和三黑也扑了上来。
它们的目标明确，就是熊瞎子腹部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两只狗疯了一样，用牙齿死死咬住伤口边缘的皮肉，拼命地向两边撕扯！
“刺啦——”
皮肉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鲜血，混合着黄色的脂肪和碎肉，喷涌而出。
熊瞎子的吼叫声，渐渐弱了下去。
它只是任凭三条狗在自己身上撕咬，那双曾经凶悍的眼睛里，只剩下浓浓的绝望和死气。
“姐夫……这……”
李向阳端着枪，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已经彻底看傻了。
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三条狗，就这么压着一头熊瞎子打？
王建军也懵了。
但短暂的震惊过后，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他看出来了。
这头熊，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它快死了！
“向阳！准备开枪！”
王建军压低声音，迅速举起了手中的五六半。
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锁定了熊瞎子的脑袋。
李向阳也反应过来，有样学样地举起了他的双管猎。
可两人举着枪，却迟迟没有扣动扳机。
三条狗跟熊瞎子死死地纠缠在一起。
大黑挂在熊瞎子的脸上，花豹和三黑则钻在它的肚子底下。
这个距离，这个角度，贸然开枪，极有可能误伤自己的狗！
王建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怎么办？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一个疯狂的念头，猛地从他脑海里蹿了出来。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在黑瞎子沟用刀捅死那头大野猪的场景。
那股子血脉偾张的刺激感，那份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战栗，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干了！
王建军的眼神瞬间变得疯狂。
他猛地一咬牙。
只听“咔哒”一声脆响，他掰开了五六半枪口下那柄三棱军刺。
森冷的寒光，在林间一闪而过。
“姐夫！你干啥？！”
李向阳看见他的动作，吓得魂都飞了。
王建军没理他。
他死死地盯着前方那头奄奄一息的熊瞎子，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那可是熊瞎，站起来比两个人都高的庞然大物！
哪怕它快死了，临死前的一巴掌，也能把人的脑袋拍成烂西瓜！
可越是恐惧，他血液里的那股子狠劲就越是被激发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里那股憋闷的浊气，随着一声怒吼喷薄而出。
“操你妈的！给老子死！”
他双手紧握着步枪，整个人带着猛虎下山的气势，朝着那头熊瞎子直冲过去！
李向阳眼睁睁地看着姐夫的身影，在雪地里拉出一道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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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吓得腿都软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疯了，姐夫他也疯了！
王建军的速度极快。
几乎是眨眼之间，他就冲到了熊瞎子面前。
那头熊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它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愤怒地瞪着这个冲向自己的人类。
可它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建军的眼睛里，此刻只有那片覆盖着棕黑色长毛的、宽阔的胸膛。
没有丝毫犹豫！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步枪，狠狠地、笔直地捅了出去！
“噗——！”
三棱军刺那冰冷的刃口，毫无阻碍地刺进了熊瞎子的胸膛。
没柄而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熊瞎子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死死地瞪着王建军，嘴巴张了张，想发出最后的咆哮，却只喷出了一股股带着血沫子的热气。
它眼里的凶光，渐渐黯淡下去。
最后，那颗硕大的脑袋，无力地垂了下来。
死了。
王建军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在发抖。
他猛地一抽。
“噗——”
一股滚烫的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溅了他满头满脸。
温热的、带着浓重腥气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
他抹了一把脸，看着手上的血，又看了看脚下那具已经没了声息的庞然大物。
一股难以言喻的刺激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呼……呼……”
他拄着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两条腿都在打颤。
三条狗也松开了嘴，跑到他身边，用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邀功似的“呜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