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让王建军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一反应不是查看伤口。
而是,快速扫视四周。
昏暗的房间。
刺鼻的药味。
身下是陌生的床铺,硬得硌人。
这不是医院。
是黑诊所。
他立刻判断出,自己依旧身处险境。
目光一转,他看到了趴在床边,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是李向阳。
这小子满脸都是干涸的泪痕,眼眶红肿,显然是哭晕过去的。
他的手里,死死地攥着那沓厚厚的存单,指节都捏得发白,
王建军的心被触动了一下。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意,缓缓收敛。
他不动声色地检查自己的身体。
左臂的伤口被处理过了,缝合得歪歪扭扭,但总归是止住了血。
致命的高烧已经退去,只是身体极度虚弱,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到了被随意扔在床头柜上的那把三棱军刺。
他的武器还在。
心,彻底定了下来。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
一个干瘦的老头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走了进来。
黑医,赵老蔫。
他看到王建军睁着眼,浑浊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那目光,在他的伤口和李向阳手里的存单之间,来回扫视。
“醒了?”
赵老蔫把药碗重重地放在床头,语气冷淡。
“命挺硬。”
他瞥了一眼王建军那深可见骨的伤口。
“伤口感染得太厉害,我给你用了顶级的盘尼西林,那玩意儿金贵得很。”
他顿了顿,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后续还得用药,都是市面上见不着的稀罕货。”
“你这兄弟手里的钱,怕是不够啊。”
王建军没有动怒,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上那片因潮湿而产生的霉斑,缓缓地,用一种讲故事般的平淡语气开了口。
“我以前在山里,养过狼。”
赵老蔫愣了一下,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有一次,有头狼崽子不听话,总想偷跑出去咬人。”
王建军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屋里每一个角落。
“我没打它。”
“我把它四条腿绑在四棵弯下来的小树上,然后从它屁股开始,用刀尖一点一点地,把它的皮活活剥了下来。”
“那畜生叫得可惨了,叫了一天一夜才断气。”
“剥下来的皮,一张完整的狼皮,连个破口都没有。”
故事讲完了。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老蔫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黄豆大的冷汗,顺着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往下淌。
他看着王建军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一股寒意从他背后升起。
王建军缓缓转过头。
他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右手,拿起那把冰冷的三棱军刺,轻轻地放在了床头柜上。
“嗒。”
一声轻响。
赵老蔫的身体,猛地一哆嗦。
“我这个人,不喜欢不听话的畜生。”
王建军看着他,淡淡地说道。
赵老蔫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退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多说一个字,眼前这个男人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当成那头狼。
“噗通!”
赵老蔫双腿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
他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胡乱地擦着脸上的冷汗,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大哥!不!王……王先生!”
他的称呼瞬间变了。
“误会!都是误会!”
他点头哈腰,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您这伤,我肯定给您治好!后续的药,全算我的!免费!就当是……就当是交个朋友!”
王建军心里知道,这老东西,被镇住了。
“朋友?”
王建军靠在床头,慢悠悠地说道。
“行啊。”
“只要你把我这条命救回来,等我办完了事,还有重谢。”
恩威并施。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这是他上一世在刀口上舔血,总结出的生存法则。
“哎!哎!谢谢王先生!谢谢王先生!”
赵老蔫如蒙大赦,连连作揖。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
卡车司机大头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他看到王建军醒了,也是一喜。
“大哥!你醒了!”
王建军冲他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趴在床边还没醒的李向阳,示意大头小声点。
他从李向阳紧握的手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三百块钱。
“拿着。”
他把钱递给大头。
“这是你的酬劳。”
大头看着那沓钱,眼睛都直了,手却不敢接。
“大哥,这……这太多了……”
“拿着。”
王建军讲道,
“这是你应得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存单里的那一份,依旧算数。”
大头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他知道,自己跟对了人。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
他接过钱,激动得手都在抖。
“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王建军看着他,眼神变得严肃。
“帮我去找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要带车篷的那种。”
“再弄几件最普通的、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钱不是问题。”
大头虽然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但还是立刻点头。
“大哥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大头领了任务,转身出去了。
屋里的动静,终于惊醒了李向阳。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
当他看清床上那个靠着床头、正看着自己的身影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
“姐……姐夫!”
李向阳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涌了出来,嚎啕大哭起来。
他猛地扑到床边,抓着王建军的手,语无伦次。
“姐夫!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我……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王建军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暖又好笑。
“行了,哭什么,我这不是没事吗。”
他拍了拍李向阳的后背。
“姐夫!”
李向阳抹了把眼泪,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一脸邀功地说道。
“我……我把那几个抢钱的流氓给吓跑了!”
“哦?”
王建军来了兴趣。
李向阳挺起胸膛,把当时的情况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自己是如何状若疯魔地吼出“刚在城里杀了人”那句话的。
他说得眉飞色舞,好像自己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