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然后,他神神秘秘地凑到王长友耳边,用手挡着嘴。
“大黄鱼。”
三个字。
轻飘飘的,却在王长友耳边炸响。
大黄鱼!
那是金条!
王长友的手猛地一抖,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他死死地盯着王建军,喉结剧烈滚动,声音都变了调。
“真……真的?”
“那还能有假?”
王建军嘿嘿一笑,眼神迷离。
“整整五根!那是给我压箱底娶媳妇用的!”
“我准备……就在新房的地窖里,挖个暗格,把它藏起来……”
王长友感觉自己的血都往脑门上涌。
五根大黄鱼!
这要是搞到手,别说在县城买房了,就是去省城也能过上神仙日子!
贪婪,彻底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强压住心头的狂喜,假意推辞,却不断套话。
“建军啊,这东西太烫手了,你可得小心啊。”
“那是……那是……”
“这货啥时候到啊?叔帮你盯着点,别让人看见。”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王建军趴在桌子上,似乎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后天……后天半夜……走小路……”
说完,脑袋一歪,打起了呼噜。
王长友看着醉倒的王建军,眼里的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毒的狂喜。
后天半夜!
五根大黄鱼!
这是老天爷赏饭吃!
……
接下来的两天。
王家的“堡垒”建设,进行得热火朝天。
王建军为了迎接那批“贵重货物”,亲自监工,要求极为苛刻。
院墙,加高到了三米五。
墙头不仅插满了碎玻璃,还拉上了一圈铁丝网。
大门换成了厚重的铁板门,门轴都有胳膊粗。
最让人心惊的,是那个地窖。
入口设计得极为隐蔽,藏在正房的火炕下面,还加装了双层木板,一副严防死守的架势。
这一切,都被王长友看在眼里。
越是防备森严,越证明那批货是真的!
与此同时。
李向阳按照王建军的指示,开始在工地上搞起了“小动作”。
他提拔了几个平日里和王长友不对付的年轻后生当小组长,管钱管物。
而对于那些和王长友走得近的人,则是各种挑刺,扣工钱,甚至直接赶走。
王长友几次想去工地上插手,都被李向阳软硬兼施地顶了回来。
“支书,这是私宅,就不劳您费心了。”
“您要是闲着没事,去给村里的孤寡老人挑挑水吧。”
王长友被彻底孤立了。
他在屯子里,成了一个有名无实的空架子。
没人听他的,没人理他,甚至连以前巴结他的人,现在都躲着他走。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王长友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恨。
恨王建军,恨李向阳,恨这帮见风使舵的村民。
他更急。
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如果不把那五根大黄鱼的消息送出去,他就真的永无翻身之日了!
他必须翻盘!
他要借着这次机会,把王建军彻底踩死,拿回属于自己的威风和财富!
终于。
到了王建军说的那个日子的前一天晚上。
北风呼啸,大雪纷飞。
整个兴安屯都被笼罩在白茫茫的风雪中,能见度极低。
这种天气,连狗都缩在窝里不敢叫唤。
正是干坏事的好时候。
半夜十二点。
王长友家。
他穿上了最厚的棉袄,戴上了狗皮帽子,把一张写着情报的纸条,小心翼翼地缝在了内衣口袋里。
他吹灭了灯,趴在窗户上观察了半天。
外面漆黑一片,只有风雪声。
没人。
王长友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后门,钻进了风雪中。
他没有走大路。
大路要经过王家工地,那边有李向阳带人守夜,还有几条大狼狗。
他选择了一条极为偏僻的小路。
那是屯子后面的一条废弃兽道,穿过一片乱坟岗,直通村外的小树林。
只要穿过小树林,就能上大路,去县城找那个联络人。
王长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心脏狂跳。
他一边走,一边警惕地回头张望。
风雪太大,身后除了自己留下的脚印,什么都看不见。
“王建军,你个小兔崽子,等死吧!”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着,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殊不知。
就在他身后两百米的地方。
两条黑影,悄无声息地吊着他。
王建军和李向阳。
两人都穿着白色的伪装服,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王建军手里提着那把双管猎枪,眼神冷峻。
李向阳手里握着一把开山刀,兴奋得直喘粗气。
“姐夫,这老狗真出来了!”
李向阳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佩服。
“真让你给算准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王建军看着远处那个踉踉跄跄的身影,冷笑一声。
“他急了。”
“一急,就会犯错。”
两人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始终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既不会跟丢,也不会被发现。
王长友一路走得极为警惕。
每走一段,他就会停下来,躲在树后观察一会儿。
甚至有几次,他故意绕了个圈,想看看有没有人跟踪。
这老狐狸,确实有点反侦察的意识。
可惜,他遇到的是祖宗。
每次王长友停下,王建军都能提前预判。
“停。”
王建军一抬手。
两人瞬间趴在雪窝里,一动不动。
风雪掩盖了他们的身形,也掩盖了他们的气息。
王长友回头看了半天,除了风雪,啥也没看见。
他松了口气,以为自己多疑了,转身继续赶路。
“走。”
王建军一挥手,两人再次跟上。
王长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窝里,呼出的白气瞬间结成了霜。他停下脚步,警惕地回头看了看。
身后,除了被风雪迅速填平的脚印,只有无尽的黑暗。
“妈的,疑神疑鬼。”
他啐了一口唾沫,裹紧了身上的破棉袄,继续往前拱。
走了大概三里地。
前面出现了一个废弃的菜窖。
这原本是早些年生产队存白菜用的,后来塌了一半,就荒废了。洞口长满了枯草,被大雪盖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王长友左右张望了一圈。
确认没人。
他蹲下身,把手拢在嘴边。
“布谷——布谷——”
两声凄厉的鸟叫,在风雪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没动静。
王长友也不急,从怀里掏出一根烟,刚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