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庙位于铁壁城北三十里,是座废弃的山神庙。庙宇破败,神像倒塌,只有正殿还算完整。
陆昭一行人逃到这里时,已是黎明时分。东方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破窗,照亮了满是蛛网和灰尘的殿堂。
“快,把叶姑娘放下。”苏婉指挥着手下清理出一块干净地方,铺上毯子,让叶轻眉躺下。
陆昭靠坐在墙角,剧烈咳嗽,每咳一声都带出血沫。钱舵主那一掌震伤了他的肺腑,经脉也受损严重,更别提连用斩空剑的永久损伤。
“陆公子,你怎么样?”苏婉关切地问。
“死不了。”陆昭抹去嘴角血迹,“叶姑娘呢?”
“气息微弱,但性命无碍。”一个懂医术的手下检查后道,“她失血过多,又中了某种迷魂咒,需要静养和丹药调理。”
陆昭松了口气,从怀中取出几瓶疗伤丹药——都是从幽冥殿弟子身上搜刮的。他自己服下几颗,又让手下给叶轻眉喂了些温补的。
药力化开,伤势稍缓。陆昭开始检查自身状况。
命轮上又多了一道裂痕,原本淡金色的光环现在黯淡无光,随时可能破碎。而经脉的损伤更麻烦——有几处关键经脉出现了永久性裂痕,以后真气运转会受影响,修为恐怕再难寸进。
这就是斩运剑的代价。
“值得吗?”陆昭问自己。
看着昏迷的叶轻眉苍白的脸,看着苏婉等人疲惫却坚定的眼神,他有了答案。
值得。
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有些人,必须有人去救。
“苏姑娘,接下来什么打算?”陆昭问。
苏婉神色凝重:“幽冥殿肯定在全城搜捕,铁壁城不能待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北凉,去东海。”
“东海?”
“对。”苏婉点头,“楼主昏迷前交代过,如果你救出轻眉姐,就带你们去东海归墟。那里有听雨楼的一个秘密基地,也有治疗楼主伤势的希望。”
陆昭想起父亲的信,说在归墟“镇海碑”下。看来,必须去一趟东海了。
“怎么去?幽冥殿肯定封锁了所有出路。”
“有一条密道。”苏婉道,“听雨楼经营北凉百年,早有准备。从荒庙后山下去,有一条地下暗河,直通北凉边境。幽冥殿不知道这条路。”
陆昭眼睛一亮:“什么时候出发?”
“等天黑。”苏婉看了看天色,“白天容易被发现,晚上走更安全。而且轻眉姐需要时间恢复。”
陆昭点头,开始调息疗伤。
逆脉剑诀运转,真气在受损的经脉中艰难流淌。每运转一个周天,都带来剧痛,但也能修复少许损伤。帝脉真解也在自发运转,淡金色的帝脉真气温养着命轮和经脉,虽然缓慢,但确实有效。
时间一点点过去。
叶轻眉在午后醒来。她睁开眼,看到陆昭,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什么,挣扎着要起身。
“别动,你伤得很重。”陆昭按住她。
“陆公子?”叶轻眉声音虚弱,“是你救了我?”
“是大家。”陆昭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叶轻眉感受了一下,苦笑道:“真气被封,经脉受损,跟废人差不多了。不过能活着就好。”
她看向陆昭,眼神复杂:“我听苏婉说了,你单枪匹马闯据点,是为了给我制造机会谢谢。”
“不必,我也要救你父亲。”陆昭道。
提到父亲,叶轻眉眼圈一红:“我爹他”
“还活着,但需要九转还魂丹。”陆昭道,“我们去东海,那里可能有希望。”
“东海”叶轻眉喃喃,“我听爹提起过,那里有听雨楼最重要的秘密也好,留在这里也是等死,不如拼一把。”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叶轻眉精神不济,再次睡去。
陆昭继续疗伤。
黄昏时分,苏婉的手下打探消息回来,脸色难看。
“苏姐,不好了!”那手下急道,“幽冥殿发布了通缉令,悬赏十万两黄金抓陆公子和叶姑娘。而且他们启动了‘蚀月计划’!”
“蚀月计划?”苏婉皱眉,“那是什么?”
“不清楚,但全城都在传,说月圆之夜,会有大灾变发生。”手下道,“另外,城门口加强了盘查,所有出城的人都要验明正身,连易容都没用——他们用了‘照骨镜’,能看穿伪装。”
照骨镜,一种特殊法器,能映照出人的真实骨相,是易容术的克星。
“看来走城门是不行了。”苏婉看向陆昭,“陆公子,我们必须今晚就走,走密道。”
陆昭点头:“可以。但密道安全吗?”
“应该安全。”苏婉道,“那条密道只有楼主和我知道入口,连轻眉姐都不知道。幽冥殿短时间内不可能找到。”
“那就好。”
众人开始准备。干粮、饮水、药品、武器一切必需品打包好。苏婉的手下还有八人,都是真气境,虽然修为不高,但忠心可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天色完全黑下来时,众人出发。
苏婉带着他们来到荒庙后山,在一处瀑布后找到了密道入口——那是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里面漆黑幽深。
“跟紧我,密道里有岔路,走错会迷路。”苏婉点燃火把,率先进入。
陆昭背着叶轻眉跟在后面,其余人断后。
密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洞壁潮湿,滴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走了约百丈,前方出现三条岔路。
“走左边那条。”苏婉毫不犹豫。
众人跟着她,在迷宫般的密道中穿梭。陆昭默默记下路线,发现这密道设计极其精妙,暗合奇门遁甲之术,不懂的人进来,十有八九会困死其中。
走了约一个时辰,前方传来水声。
“到了。”苏婉道。
众人走出密道,眼前是一条地下暗河。河面宽阔,水流湍急,河边停着几艘简陋的木筏。
“顺流而下,一天一夜就能到北凉边境。”苏婉道,“上船。”
众人分乘三艘木筏,顺流而下。
暗河中没有光,全靠火把照明。河水冰冷刺骨,偶尔有不知名的生物从水中掠过,引起阵阵涟漪。
陆昭坐在木筏上,一边调息,一边警惕四周。虽然苏婉说密道安全,但他不敢大意——幽冥殿手段诡秘,谁知道有没有追踪之法?
果然,走了约两个时辰后,怀中的黑色令牌突然震动示警。
“有追兵!”陆昭低喝。
几乎同时,前方河道出现几点火光——是火把!而且不止一个,至少有十几个!
“怎么可能?!”苏婉难以置信,“他们怎么会知道密道?!”
“现在不是问为什么的时候。”陆昭站起身,双剑出鞘,“准备战斗。”
木筏减速,众人握紧兵器。前方火光越来越近,能看清是五艘小船,每艘船上站着三四人,都是黑衣鬼面。
“陆昭,你逃不掉的。”为首的小船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钱舵主!
他竟然亲自追来了!
“怎么找到我们的?”陆昭问。
“周恒临死前,在你身上下了‘追魂香’。”钱舵主笑道,“此香无色无味,但能用特殊法器追踪。你以为杀了他就没事了?太天真了。”
陆昭心中一沉。周恒这个叛徒,死了还要坑他一把。
“束手就擒吧。”钱舵主道,“这暗河前后都被我的人堵死了,你插翅难飞。”
陆昭环视四周,确实,前后都有火光,他们被包围了。
绝境。
但陆昭反而笑了:“钱舵主,你知道我为什么敢单枪匹马闯你据点吗?”
“为什么?”
“因为”陆昭举起锈剑,“我从来不是一个人。”
话音落,他怀中的黑色令牌突然爆发出刺眼光芒。不是剑意灌注,而是剑冢令的召唤功能!
“检测到绝境,启动紧急预案。”
“消耗所有储存剑意,召唤剑冢虚影。”
令牌飞上半空,化作一个巨大的光门。门中,传来万剑齐鸣之声。
下一刻,无数剑影从光门中涌出,有长剑,有短剑,有重剑,有软剑每一柄都散发着不同的剑意,每一柄都曾属于一位剑道强者。
这是凌绝霄剑冢的三百剑魂!
“这这是什么?!”钱舵主骇然。
回答他的是漫天剑雨。
三百剑魂如军队般整齐划一,化作剑阵,杀向幽冥殿众人。每一剑都精准致命,每一剑都蕴含着生前的剑道感悟。
惨叫声此起彼伏。
幽冥殿弟子虽然人数占优,但在三百剑魂面前,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短短几十息时间,五艘小船上的所有人,大多数被斩杀!
连钱舵主都受了伤,左肩被一剑贯穿。
“撤!快撤!”他惊恐大叫,驾船向后逃窜。
剑魂没有追击,而是围绕陆昭等人盘旋一圈后,重新飞回光门,消失不见。
黑色令牌落回陆昭手中,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召唤剑冢虚影消耗太大,令牌受损了。
“走!”陆昭低喝。
众人回过神来,拼命划桨,木筏如箭般顺流而下。
这一次,再无人阻拦。
三天后,北凉边境。
众人走出暗河,重见天日。眼前是一片荒原,远处能看到连绵的山脉——那是东海的边境线。
“我们安全了。”苏婉松了口气。
陆昭回头看了一眼北凉方向,眼神复杂。
这一路,他失去了太多,也得到了太多。但路还很长,仇还没报,人还没救。
握紧双剑,他转身面向东方。
东海归墟,父亲被困之地,母亲在哪里,如果见到父亲,一切答案都能够揭晓。
“出发。”陆昭道。
众人踏上新的征程。
身后,北凉渐远;前方,东海在望。
而江湖上,关于“斩运剑传人单枪匹马血洗幽冥殿据点”的传说,已经开始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