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美厨娘”遴选的消息,如同在林墨那日砸下的“香皂”巨石后,又投入水面的一颗深水炸弹,其涟漪迅速从市井巷陌扩散至茶楼酒肆,甚至隐隐触及了高门大户的后院。
起初,这消息只是作为一桩奇闻异事流传。
“听说了吗?林家那个败家子哦不,是那个弄出香皂的三公子,要搞什么‘最美厨娘’选秀!”
“选厨娘?还最美?这不是胡闹吗!厨娘不看手艺看样貌?”
“听说赢了有百两黄金!还能给林家香皂‘代言’?啥叫代言?”
“就是就是替他家说话,夸他家的东西好!啧啧,一百两黄金,够买多少亩地了!”
议论声中,鄙夷有之,好奇有之,但更多的,是蠢蠢欲动。一百两黄金,对于绝大多数平民乃至小富之家,都是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更何况,若能借此机会攀上林家(尽管林家目前风雨飘摇,但香皂的名声已传开),或许是一条出路。
林墨深谙传播之道,他让阿福和几个临时雇来的闲汉,在京城几处最热闹的市口,设置了简陋的“报名点”。并非正式登记,只是记录意向者的姓名、住址和大致来历。同时,他让沈括根据那日品香会后来打听的贵妇名单,精心撰写了一批文辞雅致、暗含诱惑的“观礼邀帖”,派人送至各府,言明遴选过程亦是展示香皂妙用的雅集,欢迎品鉴。
“公子,这能行吗?”林德贵看着儿子烧钱般的举动(虽然钱大部分来自“债转福”的预售款),心惊肉跳,“若是无人来,或是来的都是些歪瓜裂枣,岂不是赔了金子又折了面子?”
“爹,您放心。”林墨正指挥着几个匠人改造锦荣轩门前的场地,搭建一个简易的高台,“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想改变命运的人,和想看热闹的人。我们只需把台子搭好,戏,自然会开锣。”
他不仅要搭台,更要确保这场戏的“品质”与“安全”。他通过阿福的市井关系,找到了一个关键人物——城西“百味楼”退休的老掌柜,姓周,人称“周五味”。此老一生与厨师伙计打交道,对京城餐饮行当了如指掌,且为人正直,因不愿同流合污而被东家排挤退休。林墨以“赛事总评判”兼“厨艺顾问”的身份,用不菲的酬金和“重塑行业标准”的理念打动了他。
同时,林墨深知这种公开活动易生事端。他并未寻求官府的庇护(那意味着更大的代价和掣肘),而是让阿福去找了南城漕帮一个小头目,花了笔“清洁费”,请他们负责遴选当日场外的秩序,确保无人捣乱。这是一种灰色的默契,用金钱换取短暂的平安。
夜色中,林墨看着初具雏形的遴选场地,心中并无十足把握。他像是在下一盘盲棋,对手是赵家,是这京中盘根错节的旧势力,甚至是这时代本身的惯性。他用的是另一个世界的规则和方法,在这个时空能产生多少效果,仍是未知。他想起现代那些光鲜亮丽的选秀节目背后,同样是资本、舆论和个体欲望的绞杀。古今并无不同,只是手段更直接,规则更赤裸。“我此刻所为,与那些操纵选秀的资本,又有何本质区别?”一丝自嘲掠过心头,但旋即被坚定取代。“至少,我给了她们一个看得见的黄金台阶,而非空幻的明星梦。在这吃人的世道,先活下去,才能谈尊严。
遴选的消息也如预期般传到了赵家。
赵府书房,赵员外听着管家的汇报,脸色阴沉。他原以为林家已是瓮中之鳖,只等期限一到便可收割,没想到那庶子竟如此能折腾。
“香皂仿制得如何?”他冷声问。
“回家主,找了几个老工匠,勉强能做出形似之物,但香气、细腻程度,远不及林家所出。尤其是那‘留香持久’的奥秘,尚未参透。”管家小心翼翼地回答。
“废物!”赵员外一拍桌子,“那印坊那边呢?”
“都已打点妥当,京城稍具规模的雕版坊,都不会接林家的活儿。除非他们去找那些只能印些粗劣唱本的小作坊,成不了气候。”
赵员外脸色稍霁,冷哼一声:“跳梁小丑,哗众取宠!以为用这等下九流的手段就能翻身?吩咐下去,遴选那日,让我们的人混进去,见机行事!另外,给京兆府和五城兵马司递个话,就说南城集市恐有聚众生事之嫌,让他们‘留意’着点。”
暗流涌动中,遴选之日终于到来。
这一日,天公作美,阳光和煦。锦荣轩门前,早已被闻讯而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有真心想来碰运气的厨娘(其中不乏一些容貌秀丽、手脚麻利的年轻女子),有来看热闹的闲人,也有各家派来打探消息的仆役眼线。高台披红挂彩,虽然简陋,却因人群的沸腾而显得颇具声势。
林墨深知,悬念和仪式感是吸引眼球的关键。他并未让厨娘们直接上台比拼厨艺,那太耗时且混乱。第一轮,是“观其形,察其器”。
在周五味的主持下,报名者依次上台,展示自家带来的刀具和惯用的调味罐。林墨在一旁解释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一名厨娘是否专业,从其刀具的保养、器皿的洁净,便可窥见一二。再者,我林家香皂,首要便是洁净。请诸位上前,用这盆中清水与香皂净手,让大伙瞧瞧,何为真正的纤尘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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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招,既自然融入了香皂展示,又巧妙地进行了初步筛选。那些指甲缝藏污、刀具锈迹斑斑的,自然第一轮便被周五味凭借老辣眼光淘汰。而一些真正讲究的厨娘,其刀具精良,器皿整洁,用香皂洗手后,一双素手更显干净利落,顿时引来一片叫好。阿福在一旁大声解说,插科打诨,将现场气氛炒得火热。
“瞧瞧!李婶子这手,洗完跟大闺女似的!这香皂神了!”
“王婆婆那刀,磨得锃亮,一看就是老把式!”
人群中,几个赵家安排的人试图起哄捣乱,刚喊出“骗人的把戏”,就被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膀大腰圆、眼神凶悍的汉子“客气”地请出了人群。漕帮的人收了钱,办事倒是利落。
这时,一辆看似普通的青帷马车悄然停在了街角。车帘微掀,一道目光再次投向高台。这次,目光在那些因用了香皂而显得格外干净的厨娘们的手上停留片刻,又落到了正在台侧与周五味低声交谈的林墨身上。
林墨似有所觉,抬眼望去,只看到晃动的车帘。他心中微动,但面上不动声色,继续主持。
第二轮,是“闻香识味”。林墨准备了数种常见的香料和调味品,蒙上厨娘的眼睛,让其辨别。这不仅考验基本功,更带有极强的观赏性。猜中者欢欣鼓舞,猜错者懊恼不已,台下观众也跟着紧张猜测,互动极强。
几轮下来,原本几十人的队伍,只剩下了八位佼佼者。她们不仅手脚干净、技艺扎实,更重要的是,面对大场面毫不怯场,言谈举止颇有章法,显然并非普通厨娘,其中甚至有一位据说是某家道中落的官宦人家出来的厨娘,气质沉稳。
最终,经过周五味的亲自考核一道指定菜品“玲珑牡丹鲊”后,一位名叫“秦蕙兰”的年轻女子脱颖而出。她不仅手艺精湛,做出的鲊菜形色味俱佳,而且容貌清秀,谈吐得体,尤其是一双用香皂洗过的手,白皙修长,与她那利落的刀工相得益彰,极具说服力。
林墨当场宣布结果,将一百两黄金的托盘端上,金光闪耀,引来全场惊呼。他更是当场与秦蕙兰签订了“代言”契约,约定她将在未来一年内,为林家香皂进行宣传,并获得了“墨香商号”首席厨艺顾问的虚衔。
这场看似胡闹的“选秀”,竟真的造就了一个平民女子一夜获得百两黄金的神话!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全城。林墨的名字和“林家香皂”彻底绑定,成为了街头巷议的焦点。那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中间派,甚至一些原本看不起林家的士绅,也不得不对这个庶子另眼相看。他不仅卖出了货,更制造了话题,赢得了极大的关注度。
然而,就在人群即将散去,林墨暗自松了口气时,一队穿着号衣的官差分开人群,径直走了过来。为首的小吏面无表情,亮出铁尺:“何人乃是林墨?有人举报你聚众闹事,扰乱市容,且涉嫌私设赌局,敛取钱财!跟我们到衙门走一趟吧!”
现场气氛瞬间凝固。
林墨瞳孔微缩,心知这是赵家的后手,官面上的打压,终于来了。他看了一眼街角那辆还未离去的马车,深吸一口气,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淡淡的、早有预料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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