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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风雪中的红棉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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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末,黑土地上的雪,下得铺天盖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没在纯白之中。

队部的老仓库里,铁柱正就着一盏昏黄的马灯,仔细清点着开春要用的种子。仓库里还算暖和,土坯墙厚实,角落里生着个小炭盆,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门外的风雪声,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不断撞击着门板。铁柱揉了揉有些冻僵的手指,翻动着手中的账本,心思却有些飘远。这样的天气,不知她……会不会又跑出来忙活?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可那份隐约的牵挂,却像炭盆里微弱的火苗,摇曳着,不肯熄灭。

门外风雪嘶吼的间隙里,似乎夹杂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声响。铁柱凝神细听,那声音由远及近,清脆、熟悉。

“铁柱哥!”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裹挟着一股寒气,一个红色的身影闯了进来。是林穗。身上那件新做的红棉袄,像是从雪世界里奔出来的一团火,显得格外夺目。棉袄是斜襟盘扣的样式,衬得她身段更加纤细,领口和袖口滚着一圈柔软的毛边,此刻也沾满了细碎的雪花。怀里,她紧紧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粗陶罐子,罐口用厚厚的油纸封着。

“是满仓娘教我腌的酸菜!”林穗的声音带着跑动后的微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铁柱,“她说这时候的酸菜正好,就着热乎的高粱米粥吃,最是香醇开胃。我……我想着你最近忙,就给你送点过来。”

一边说着一边放下了陶罐。

“你这丫头,这么大的雪,怎么还跑出来!”铁柱的语气带着不容错辩的责备,更多的是心疼。他飞快地摘下自己那双虽然旧却厚实的棉手套,不由分说地就往林穗手上套,“快戴上,别冻坏了!”

林穗却狡黠地笑着,从红棉袄宽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双崭新的毛线手套。那手套是用深灰色的毛线织成,看起来厚实暖和。在手背的位置,用鲜艳的红毛线精心织就了一朵绽放的梅花,五片花瓣,形态生动,在这单调的冬日色彩里,显得如此鲜活而热烈。

“给你的,”林穗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我……我特意用了红毛线,织了朵梅花。想着……想着你戴着,或许能添点喜气,手也没那么冷了。” 她的脸颊似乎比刚才更红了,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缘故,那红棉袄的颜色映在她脸上,像是涂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铁柱愣住了,他看着那双手套,看着那朵火焰般的梅花,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他伸出因常年劳作而显得粗糙皲裂的手指,极其小心地、近乎虔诚地接过手套,指尖在那朵梅花图案上反复摩挲着。半天,才憋出一句:“真好看……这梅花,比……比咱地里秋天熟透的红高粱还好看,还精神……”

他的话还没说完,仓库那扇不算牢固的木门再次被猛地撞开,寒风裹着雪粒子呼啸而入,瞬间冲散了室内刚刚积聚起的那点暖意和旖旎。闯进来的是王麻子,他戴着顶破旧的毡帽,眉毛胡子都挂满了冰霜,脸上写满了焦急。

“不好了!铁柱!出事了!”老王头一边跺着脚上的积雪,一边气喘吁吁地喊道,“西洼地那边,靠河沟的那个苞米囤子,顶棚被风掀开了一个大口子,边上的围子也漏风得厉害!囤里的苞米,眼看就要被雪给埋了!那可是咱们队里留着做种和应急的口粮啊!”

铁柱脸色瞬间一变,苞米是重要的粮食,一旦被雪水浸泡霉变,损失就大了。他毫不犹豫,立刻抓起靠在墙边的铁锹,沉声道:“走!老王叔,你再去叫上几个壮劳力,带上草帘子、麻绳和塑料布,我们马上过去!”

“我也去!”林穗想也没想,就要往外冲。

铁柱下意识地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穗子!外面雪太大了,风又急,你……你还是别去了,回队部暖和着。” 他想起她刚才冻得冰凉的手,想起她单薄的身板,心里是一万个不放心。

林穗用力挣开他的手,“抢救粮食,人人有责!”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簇跳动的火焰,率先冲进了门外白茫茫的风雪之中。

铁柱只好赶紧抓起自己的羊皮袄,招呼着闻讯赶来的几个社员,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西洼地疾步赶去。

西洼地的苞米囤子在风雪的攻击下显得岌岌可危。囤顶的茅草被掀开了一大片,露出里面金黄的苞米棒子,侧面的围挡也被撕开了几道口子,风雪正疯狂地往里灌。囤子周围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有些地方甚至没过了小腿肚。

“快!男人跟我用草帘子堵缝,加固围挡!妇女同志跟林穗,找石头压好塑料布,盖住囤顶,别让雪再落进去!”铁柱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很快就被风撕扯得破碎。

他率先扛起一捆沉重的草帘子,冲向漏风最厉害的西侧。另外几个社员也立刻行动起来,用身体顶着草帘,再用木桩、石块固定。

另一边,林穗带着几个妇女,展开一大张厚实的塑料布,试图将它覆盖在囤顶上。风太大了,塑料布像一面不受控制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好几次差点把人都带倒。林穗指挥着大家,一边用身体重量压住塑料布的边缘,一边寻找可以固定的重物。

就在囤顶即将被完全覆盖,只剩下最后一个角时,一阵异常猛烈的旋风如同无形的巨掌,呼啸着从河沟方向横扫过来!

“呼——啦——!”

林穗刚刚固定好的那一角塑料布,被这股巨力猛地掀起,眼看就要彻底脱离。囤里的苞米再次暴露在风雪之下。电光火石之间,林穗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地,整个人合身扑了上去,用身体的重量死死按住那块即将飞走的塑料布!

“穗子!危险!” 正在不远处打木桩的铁柱恰好抬头看到这一幕,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扔下手里的麻绳和锤子,像一头豹子,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林穗扑在光滑而颤动的塑料布上,脚下是积雪和倾斜的囤顶边缘。她本就立足不稳,加上风力巨大,只听她一声短促的惊呼,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顺着覆盖着冰雪的囤顶斜面滚了下来!

那一瞬间,铁柱只觉得血液都凝固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接住她!

他朝着她坠落的方向奋力一跃,张开双臂,在林穗即将重重摔落的一刹那,堪堪将她接了个满怀!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失去了平衡,一起向后倒去,幸运的是,身后正是社员们之前清理出来、堆积如山的松软积雪。

“噗通!”

两人深深陷进了厚厚的雪堆里,激扬起漫天雪沫。

铁柱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后怕而剧烈发颤:“你疯了!不要命了?!要是摔出个好歹……要是下面是石头……你让我……” 他哽住了,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地抱着她,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林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缓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我……我没事。” 她的声音还有些微颤,却努力挤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就是……感觉……有点冷。”

铁柱这才猛地察觉,林穗身上那件耀眼的红棉袄,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又疼又急,二话不说,立刻动手解开自己身上那件虽然旧却厚实挡风的羊皮袄,不由分说地裹在林穗身上,将她严严实实地包住,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然后,他转头对着还在忙碌的社员们,用尽力气吼道:“苞米囤子先这样!能保住多少是多少!老王叔,你带两个人再固定一下!其他人,先送妇女们回家!快!”

风雪似乎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积雪更深了。林穗的脚在刚才摔倒时扭了一下,虽然不严重,但走路已然不便。铁柱毫不犹豫地在她面前蹲下身,将宽厚的背脊朝向了她。

“上来。”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风雪在耳边呼啸,世界仿佛只剩下他背负着她前行的这片小小天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和暖流,悄然包裹了她。

当天夜里,铁柱发起了高烧。

白日里在风雪中长时间的劳作,汗水浸透内衣,后又穿着半湿的衣服在寒风中奔走,接着又是情绪上的大起大落和极度惊吓,再加上最后脱下羊皮袄受了寒,几重因素叠加,让这个铁打般的汉子也倒下了。

他躺在炕上,浑身滚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有人在用温凉的毛巾不断擦拭他的额头和脖颈,动作轻柔而细致。那毛巾带着一股淡淡的、清冽的野菊花香气,是他熟悉又贪恋的气息。偶尔,还有微凉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他的额头,试探温度。

他挣扎着想睁开眼,想看清那忙碌的身影,却总被沉重的眼皮和混沌的意识拉回黑暗。只在偶尔清醒的片刻,他能看到炕沿边趴着一个模糊的、红色的身影,以及听到那压抑着的、带着担忧的细微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终于彻底清醒过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额头上传来的清凉舒适感,高烧似乎退下去不少。窗外,天色已经漆黑,雪不知在何时停了。清冷的月光,透过糊着窗纸的棂格缝隙,静静地洒落进来,在炕沿前投下一小片银白。

借着这微弱的月光,他看见林穗正靠坐在炕沿边的椅子上,睡着了,显然是一直守着他,累得撑不住了才睡去。月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轮廓,照亮了她发间那支素雅的银簪子,簪头一点微光,静谧而温柔。

铁柱静静地看着她,轻轻伸出手,极其缓慢地,将一缕滑落到她颊边的发丝,轻柔地别到她的耳后。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醒了她。

然而,指尖刚刚触碰到那微凉的发丝,林穗还是被惊动了。她猛地一下坐直身子,眼睛里还带着刚醒时的迷蒙和疲惫,血丝遍布。但当她的目光对上铁柱清醒的双眼时,迷蒙瞬间被惊喜取代。

“你醒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急切,立刻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感觉怎么样?烧退了不少!太好了!你饿不饿?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煮点小米粥,还是下碗热汤面?你等着,我这就去……”

她说着就要起身,忙乱和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林穗。”铁柱却突然开口,叫住了她。他的声音因为高烧初退而有些低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清晰。他伸出手用力地抓住了她正要缩回去的手腕。

他的手心因为发烧还有些烫,那温度透过皮肤,直直地熨帖到林穗的心上。她愣住了,动作僵在原地,低头看着他,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铁柱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里,月光下,她的眼眸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清澈而带着一丝惶惑。他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别走了,好不好?就留在咱们屯子,留在我身边。”

林穗彻底怔住了,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酸楚与狂喜的热流猛地冲上了眼眶,视线瞬间就模糊了。白天在风雪中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勇敢,在此刻都化为了满腔的柔软和委屈。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力地、重重地点头。

一下,两下,生怕他看不清楚。

点完头,她又觉得不够,仿佛那简单的动作无法承载她心中汹涌的回应。她微微垂下头,用带着浓重鼻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小声地、坚定地说:

“好。”

这一个字,像春风融化了最后一块冰凌,像星火点燃了荒原的枯草。铁柱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巨大的喜悦冲垮了所有的病痛和疲惫,他握着她的手,咧开嘴,露出了生病后的第一个笑容,傻气,却无比真实。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更夫打更的梆子声。

“当 —— 当 —— 当 ——”

三声悠长、沉稳,穿透了雪后格外寂静清冷的夜晚,一声声,敲在雪地上,敲在窗棂上,也敲在两个刚刚许下承诺的、滚烫的心上。这声音,像是一种庄重的见证,一声古老的祝福,为这漫长冬夜里的相依,为这两颗在风雪洗礼后终于冲破藩篱、紧紧靠近的心,送上了最温柔、最深沉的祈愿。

夜,还很长。但春天,似乎已经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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