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金黄的向日葵花盘日渐沉重,边缘的舌状花瓣开始微微卷曲、失色,中心褐色的管状花也变得干枯,这是种子正在成熟的标志。那几穗“胭脂米”的稻壳,红色愈发浓郁,捏上去已经能感到硬实的籽粒。
现在这个时候啊!应该已经差不多了吧?铁柱心里暗自琢磨着,但却也不敢再多做耽搁和等待下去啦!毕竟时间可是非常宝贵且不能浪费掉一分一秒滴哦~于是乎呢,铁柱便开始仔细地去观察起最近这几日来的气候变化情况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呀,最终还是被铁柱给成功地挑选出了那么一天——那就是一个月光黯淡无光甚至连星星都显得十分稀少罕见的夜晚哟!而且更为关键重要之处在于:到了下半夜的时候嘛,则会变得越发地黑暗阴沉起来哩!嘿嘿嘿,这样绝佳有利之机会可真是太难得了哇!所以说嘛,一定要好好把握住才行呐!不过话说回来哈,如果想要将这件事情办得万无一失滴水不漏的话,那肯定就得尽量减少知情人数量才对喽!因此呢,铁柱左思右想反复权衡利弊之后决定只邀请以下几位信得过靠得住并且嘴巴又特别紧守口如瓶的朋友一同参与其中就好啦!他们分别是二愣子、王麻子、林穗以及另外两名向来以诚实可靠而着称的年轻小伙子哦!
今晚动手! 铁柱压低声音说道,他的目光扫视着周围,仿佛要确保没有任何人听到他们的谈话。微弱的灯光摇曳不定,将房间内照得一片昏黄。
铁柱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手中拿着一支已经磨损不堪的笔,正认真地写下每个人需要完成的任务。他对面坐着两个身材魁梧、神情严肃的男子——二愣子和麻子叔。
二愣子,你带一个人去处理那几穗胭脂米。记住要用锋利的剪刀,紧贴着穗根剪断,千万不能让米粒散落出来。这可是我们这次行动的关键目标之一啊! 铁柱叮嘱道。
接着,他转向麻子叔:麻子叔,您老眼神好使,就跟林穗一块儿去吧。你们俩负责搞定那棵巨大的向日葵,一定要把它的花盘完整地割下来,然后用结实的布料包裹好。这个可不能有半点差错哦!
最后,铁柱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继续安排道: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和另一个人了。我们会在外围巡逻放哨,一旦发现任何异常情况,立刻发出信号通知大家撤退。明白了吗?
众人神色凝重地点头。这不是普通的农活,这是在虎口里夺食。
子时一过,屯子里万籁俱寂,连狗都仿佛感知到什么,没有吠叫。五条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溜到了保种田边。
没有火把,只有微弱的星光勾勒出物体的轮廓。铁柱和另一个后生分散在田埂两侧的阴影里,手握桑木鞭和棍棒,耳朵捕捉着风声里任何一丝异响。
二愣子和同伴猫着腰,潜入田中,找到那几穗“胭脂米”。他拿出准备好的剪刀,动作又轻又快,只听极其细微的“咔嚓”声,一穗沉甸甸、泛着暗红色的稻穗便被小心地剪下,放入随身携带的厚布口袋里。
另一边,王麻子和林穗也摸到了那棵向日葵下。巨大的花盘低垂着,像一颗沉睡的、孕育着无数生命的头颅。王麻子用一把小镰刀,稳稳地割断粗壮的茎秆,林穗立刻用一块早就准备好的、洗得发白的厚棉布将其整个包裹、兜住,动作轻柔得像在接住一个初生的婴儿。
整个过程快而安静,只有紧张的呼吸声和作物茎秆被切断的细微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汁液混合的清新气息,也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危险。
铁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次远处传来的夜枭啼叫,都让他肌肉紧绷。他紧紧盯着荒滩和镇子的方向,生怕那黑暗里会突然冲出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二楞子那边传来了轻微的布口袋收口的声音,示意完成。王麻子和林穗也抱着那个被棉布包裹的、圆滚滚的花盘,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保种田。
“撤!”铁柱低喝一声。
五人迅速汇合,沿着预先规划好的、最隐蔽的路线,快速返回屯子。他们没有回各自的家,而是直接来到了王麻子家那个废弃已久、位置偏僻的地窖。
地窖里,早已提前打扫干净,铺上了干燥的稻草。林穗将包裹着向日葵花盘的棉布轻轻放在稻草上,解开一角,露出里面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葵花籽,虽然还未完全干透,但已经能闻到淡淡的坚果香气。二愣子也将那一小布袋“胭脂米”稻穗倒了出来,红褐色的谷粒在黑暗中仿佛闪烁着微光。
成功了!最重要的火种,终于抢收回来了!
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贴身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赶紧处理,”铁柱不敢大意,“稻穗挂在窖里阴干,向日葵花盘也摊开。这里要绝对保密,除了咱们几个,谁也不能说。”
接下来的几天,靠山屯表面看起来一切如常。巡逻依旧,浇水照旧,只是那保种田里最显眼的金黄和胭脂红消失了。有细心的村民发现,也只是私下嘀咕几句,并未声张。
铁柱的心,却并未完全放下。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种子收回来了,还要能安全地保存下来,还要能在明年,播撒到更多、更安全的土地上去。
他让林穗和几个绝对信得过的妇女,轮流在地窖口附近做些针线活,实则暗中看守。他自己则开始琢磨,如何将这些珍贵的种子,分出一部分,转移到更隐蔽、或者更安全的地方去。
抢收夜的紧张尚未完全散去,新的担忧又浮上心头。武藤那边,发现他们视作眼中钉的苗子突然“消失”,会作何反应?是偃旗息鼓,还是……更加疯狂的报复?
地窖里那些尚未完全干透的种子,静静地躺着,它们是靠山屯浴火重生的希望,也仿佛是下一场风暴来临前,短暂而珍贵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