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大夫？”
裴璟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心瞬间提了起来，目光紧紧锁在冉大夫脸上，指尖不自觉蜷了蜷。
难不成这脑子，真的出了什么治不好的大问题？
冉大夫被这声叫唤猛地拉回神思，连忙收敛了飘远的思绪，枯瘦的手指从裴璟胳膊上缓缓移开，转而捻着下巴上那撮枯草般的胡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方才沉浸在旧日的回忆里，倒把眼前的诊查抛到了脑后，此刻定了定神，赶紧回话：“主子莫慌。方才诊脉，脉象并无大碍，不似是脏腑或颅脑有实质性的损伤。”
他顿了顿，又仔细打量了一番裴璟的神色，见他眉宇间仍凝着焦灼，便又补充道：“许是这次外伤撞击了头颅，搅乱了心神，才会生出这些莫名的臆想。我这就开几副安神顺气的方子，熬了按时喝，慢慢调理便好。”
裴璟挑了下眉，心里半点没安稳，反倒更慌了。
安神药他喝得不少，有没有用他心里门儿清。
可看冉大夫的神色，也只能看到这个程度了。
他心不在焉地颔首，语气淡淡：“出去吧。”
冉大夫应声退下，刚掀帘出帐，候在外面的两个士兵便提着热水、端着食盒轻手轻脚地进来。
他们垂着头，不敢多看帐内一眼，将浴桶安置妥当，又把清粥小菜摆在案上，便躬身退了出去。
帐内重归寂静，裴璟撑着僵硬酸软的身子慢慢下床，走到浴桶边解着衣扣。
指尖触到内里那件素白中衣的布料时，心跳蓦地漏了一拍，跟着便砰砰直跳起来。
这是阿禧亲手做的。
裴璟恍惚想起，阿禧送他的第一件东西，就是这么一件素白里衣。
那时候她的女红还很生涩，针脚又大又歪，他头回穿的时候，抬手稍用了点力，腋下就被扯出个口子。
他怕她瞧见了难过，便躲在家里，笨拙地拿着针线偷偷缝补，虽说歪歪扭扭的，但也穿了好些日子。
想到这儿，裴璟忍不住低低笑出声，可笑着笑着，眼底的暖意便慢慢沉了下去。
上辈子他磋磨半生，哪里得过这般细致的牵挂？这辈子能遇上阿禧，那个他当真算是好命。
他气哼哼地将那件中衣脱下，又小心翼翼地搁在一旁的衣架上，这才跨进温热的浴桶里。
这段时日虽有亲兵日日帮着擦洗，终究有顾及不到的角落，他皱着眉，仔仔细细将身子清理干净，换上一身干爽的墨色常服，又端起案上的清粥，三两口便扒进了肚子里。
放下碗筷，他扬声唤人进来收拾营帐，自己则迈步出了帐，径直往议事处走去。
刚掀开议事处的帘子，他便对着里头正低声商议的两人快声吩咐：“曲弛，即刻派人去约屠无许谈判，务必尽快敲定入城驻军的事。”
曲弛猛地抬头，显然没料到主子刚醒就这般雷厉风行，愣了一瞬才连忙应声：“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嗯。”
裴璟示意他快去，赶紧敲定这边的事赶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