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剑是孟先生的佩剑,在儒家修士心中有着非常崇高的地位,这把剑不仅代表着儒家地位,更是象征着君子的人品。
君子剑剑长三尺,剑锋寒光四射,悬于空中犹如气韵沉静的言念君子,长剑周身散发着阵阵白光,温其如玉,恰恰印证了一句“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这把剑的品阶是把半仙兵,陪伴了我无数岁月,你也知道,它更多的是一种象征,一种认可。但对我而言,它更像是一个老友。”
仿佛能听懂孟先生所言,君子剑光芒大盛,围着孟先生欢快跳跃着旋转起来。
“现在,我将这把剑送于你,希望你不要忘记自己所言,做一个堂堂正正,无所畏惧却又有所畏惧的剑修!”
孟先生说了一个无所畏惧,又说了一个有所畏惧,看似矛盾,实则秦无尤听懂了其中的含义。
无所畏惧是先生希望自己对于世间的恶要与无所畏惧,对未知的前路要无所畏惧。
有所畏惧是希望自己对于自己的内心,对于大道,对于人心要有所畏惧。
“先生,这把剑所代表的意义太大,一直相伴在您身边,弟子何德何能去使用这把剑……”
秦无尤恭敬地施了一个弟子礼,他是真的认为自己没有资格去拿这把剑,先不说自己能不能驾驭这把剑,就单这把剑在修行界的地位,也不是自己能匹配得上的。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这把剑是先生的唯一佩剑,先生现在要把这把剑送给自己,那先生用什么?今天的先生实在有些反常。
孟先生知道秦无尤想说什么,抬起手打断了他。
“你是我的关门弟子,这把剑叫君子剑,你的五位师兄之所以没有得到这把剑,那是因为他们不符合君子的标准,而你,适合这把剑,因为,你看,它也很喜欢你的。你说是不是?”
孟先生面带微笑地说道,后一句问的是君子剑。
秦无尤闻言,仔细一看,君子剑听到孟先生所说,用力地顿了两下剑身,就像一个人用力地点了点头。
而后,君子剑瞬间便飞到秦无尤身边,欢快的转了一圈,最后紧贴在秦无尤面门处。
突然,一道剑气浸入秦无尤的身体,飞快地在秦无尤的全身经脉中极速冲击着。
刚开始秦无尤感受到经脉有种被剑气撕裂的微弱疼痛,很快疼痛感消失不见,换之是一种舒适的冰凉感滋滋温养着自己那比常人粗大坚韧无数倍的经脉。
“这是……《剑道真解》!”
秦无尤闭目内视之间,发现君子剑气一道道随着经脉流转,最终化为一篇篇古朴的文字进入脑海。
“古井无波映万物,剑意如锋斩迷惘。见微知着破万象,泰然丹田韵剑罡!”
一句剑经总纲深深烙印在秦无尤的脑海之中。
“好霸道的剑经!”
睁开双眼的秦无尤不禁赞叹道。
现在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君子剑之间建立起了某种紧密地联系,明显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对方能察觉到,而君子剑的喜怒哀乐自己也能清楚知晓。
按照君子剑传达的意思,秦无尤心思微动,君子剑便极速缩小化为一柄飞剑钻入秦无尤的丹田之内,时时散发着丝丝剑气温养着秦无尤的全身经脉。
“剑出!”
秦无尤一声召唤,君子剑瞬间化为长剑形态出现在秦无尤的手中。
秦无尤将罡气注入君子剑,君子剑瞬间光芒大盛,而后秦无尤单手持剑向着远处一斩,一道无匹的白光剑刃飞掠出去。
“嘭!”
山巅上远处的一块巨石发出一声巨响,被君子剑的剑气劈成了无数小碎块,荡起一阵尘土烟雾久久不能散去。
“好剑!真是一把好剑!”
秦无尤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手里的长剑,不禁激动地夸赞着。
一直沉默无言的孟先生看到秦无尤因为可以如此快的驾驭君子剑感到兴奋,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事情比自己想象当中的要顺利啊。
“《剑道真解》来历不凡,据我所知这部剑经出自太古时期的三清天,是我偶然从一天界遗迹中所得,你当好好修炼。”
孟先生见秦无尤已然将君子剑重新收回丹田,认真地提醒道。
“弟子一定铭记于心!多谢先生!”
秦无尤内心无比感激,扑通跪下对着孟先生施了一个跪拜礼。
孟先生没有阻拦,待秦无尤拜完之后,轻轻挥手,一道无形的双手将秦无尤扶起。
“现在可以下山了,这几天镇上的陌生面孔多了很多,注意低调行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孟先生淡淡地说道。
“对了,接下来,白天跟往常一样,喂拳炼体,晚上你可自行来青牛山巅进行炼魂和练剑。”
秦无尤闻言,英俊秀气的脸庞明显一阵颤抖,咬了咬牙连声应是。
……
翌日,青牛镇中心大街。
秦无尤走在大街上,发现了很多自己之前没有见到过的陌生面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些人形形色色,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均是灵气内敛的修士。
“无尤小哥,有啥需要的不?”
一位面带微笑的卖菜大娘热情地跟秦无尤打着招呼。
“吴大娘,谢了,今天暂时不需要。”
秦无尤笑了笑对着卖菜大娘客气回应道。
“小哥小心一点,我听说张府最近来了好多厉害的人物,你前几天刚跟张家有了过节,当心别被他们报复。”
卖菜大娘走上跟前小声地对秦无尤提醒道。
闻言,秦无尤眼睛微眯。
“谢吴大娘提醒,我会小心的。”
秦无尤对着吴大娘恭敬地拱了拱手,继续向前走去。
这几天他的心里一直挂记着王懂,担心他再被张家请来的强者欺负。
于是,他想去看看王懂怎么样了,王懂那个师父整天人不人鬼不鬼的,王懂没在他那里少遭了罪。
秦无尤也曾话里话外试探过王懂是否想要脱离鬼不医去学学儒家学问,将来可以做个父母官造福一方。
然而王懂表达的意思很明确,他不想离开鬼不医,见此情形,秦无尤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行走在中心大街上,沿街的商贩们热情地跟秦无尤打着招呼,秦无尤也一一热情地回应着。
很快秦无尤来到鬼不医的医馆门前,三声叩门之后里面传来一声愤怒的回应。
“哪个王八蛋打扰老子睡觉!”
秦无尤闻言微微皱眉,也不生气。
“在下秦无尤,请问王懂在不在?”
秦无尤言色从容地问道。
吱呀一声,医馆的门打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蓬头垢面打着哈欠的医馆杂役。
“什么懂不懂的,不知道!看病就拿药材来换,不看病赶紧滚蛋!”
医馆杂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咣当一声把门用力地摔上了。
秦无尤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就要离开。
“小家伙,进来说话。”
屋内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夹杂着一种阴森却又平和的意味。
刚刚还盛气凌人满脸不耐烦的医馆杂役重新打开了门,恭恭敬敬地请秦无尤入内。
秦无尤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也不言语,跨过门槛走入医馆内。
进入医馆后,秦无尤四处打量着医馆内的环境,宽阔的室内杂乱无章地摆放着许多药柜,还有许多药材被随手扔在地上,空气中除了浓郁的药材味,还夹杂着一丝丝血腥的味道,秦无尤心中一紧,不禁暗自戒备起来。
“公子里面请。”
蓬头垢面的医馆杂役为秦无尤引路,向着后堂走去,秦无尤也紧跟而上。
越往后堂走血腥的味道就越加浓郁,秦无尤的眉头紧紧皱起。
“公子进去吧,你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医馆杂役将秦无尤引到后院的一处地下密室入口处,恭敬地对着入口拱了拱手,而后转身回了医馆前厅。
血腥的味道正是从这地下传出。
秦无尤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下去看看。
秦无尤一步一阶地向地下走去,约莫十息之后,秦无尤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一拐弯,来到一个灯火通明的宽阔石室。
“你来了。”
石室中央,鬼不医背对着秦无尤问道。
“拜见鬼先生。”
秦无尤该有的礼数还是有的,对着鬼不医拱了拱手。
“王懂!”
秦无尤看到鬼不医身前不远处的一张石床上,身穿破烂麻布粗衣的王懂满身鲜血,正面带痛苦之色地闭着眼睛盘坐于此。
正当秦无尤想要上前查看王懂状况之时,鬼不医瞬间挡在身前。
“若不想让他死,就不要动他。”
鬼不医面不改色地淡然说道。
“他这是怎么了?”
秦无尤满脸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只不过是与人打架,打输了,筋脉寸断。”
鬼不医淡淡地说道。
“什么!筋脉寸断?是谁下手这么狠?”
秦无尤心中愤怒,王懂自小饱受他人欺凌,时常被打得头破血流,但没有一次伤得像这样严重。
秦无尤能看出来,如果不是鬼不医及时医治,王懂性命堪忧。
只是秦无尤敏锐的感知力察觉到王懂面色痛苦之间,体内有大量驳杂的灵力在胡乱冲撞着,而且王懂身体周围似乎有着几缕鬼魂在嚎叫着,王懂印堂处,冒着丝丝黑气,嘴唇也是黑得发紫。
“与他起冲突的人已经被他杀了,如果不是看在他赢了的情况下,我也不会救他。”
鬼不医指了指石床旁边的地上,有两男一女的尸体在地上躺着,那三人死时眼睛还在恐惧地瞪着,每个人的手和脚都各断了一个,断肢处还冒着丝丝黑烟,尸体中流出的一大摊鲜血已然凝固,散发着阵阵的腥锈味道。
“这三人是王懂杀的?”
秦无尤看到这三人凄惨的场面,强行压下腹中一阵恶心的感觉,心中震惊,但面色不改地问道。
鬼不医笑笑不说话,不置可否。
“孟先生或许与你说过,老夫修习的乃是鬼道功法,王懂是我的弟子,自然修习的也是鬼道功法,那三道魂魄,正是这三人的,经过王懂的炼化,日后也会为王懂所用。”
鬼不医指了指围绕着王懂身躯,正在苦苦哀嚎的三道魂魄。
“我知道。”
秦无尤只是简简单单回答了一句,并没有说明自己知道什么。
“你既然知道,那应该也知道你们两个并不是一路人,道心相背,意念不和,说不好你们两个以后还会为敌。”
鬼不医用阴森的声音一字一字地被秦无尤听在耳中。
“我五岁那年,与王懂在幽阑江边玩耍,当时由于贪玩,不小心就掉进了江里,王懂不假思索地跳入江中,拉住我的手,奋力地把我往岸边拉。”
秦无尤平静地诉说着七年前他们二人险些命丧江中的事情。
“可是他也很小啊,他也不会游泳啊,他就那么义无反顾地跳了下来救我。正当我们两个筋疲力尽就要沉下去的时候,王懂抓住一根飘来的独木,他也是先把我扶上去,而后自己才爬上去,最终我们两个被江边洗衣的大娘救下。”
秦无尤一边回忆一边说着,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继续说。”
鬼不医平静地说道。
“先生说过,人性本善,我是真真切切看到了的,我也感受到了王懂的善,所以我不认为他是坏人。先生说,道祖曾经传道天下便是有教无类。不论是修什么,鬼也好,妖也罢,不为恶就好。大道殊途,善有善缘,恶有业果缠身,只要自己承担得起,那是自己所需要考虑的事情。”
秦无尤顿了一顿,看了看脸色逐渐平静下来的王懂。
“当然,如果他以后为恶,我肯定是会管的。”
秦无尤随后补充说道。
“你知不知道前几天他示人以弱,让那个小丫头找你求救,是为了试一下,看看你在面对强权之下肯不肯挺身而出?”
鬼不医再次问道。
“我知道。”
秦无尤平静地回答道。
“你知道?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来救我?”
这个时候,王懂睁开了眼睛,只是身体还很虚弱,盘坐在石床上的身体无法动弹,不等鬼不医询问,他先开口问道。
见王懂醒来,鬼不医冷笑一声,转身离开了石室。
“因为,你想试,我就让你试,我心里怎样想,就会怎样做,坦然面对而已,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君子坦荡荡,换个人,我也会出手,所以不怕你试。”
秦无尤先是关切地看了一眼王懂,见他已无大碍,便放心了。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王懂低下头,用虚弱的声音问道。
“大概是一年前吧,虽然你竭力压制着自己的体内灵力不外泄,但我还是察觉到了,因为你不说,所以我也不问,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秘密。”
秦无尤知道王懂问的是什么,王懂刻意隐瞒秦无尤自己拜鬼不医为师的事情,隐瞒自己修行鬼道的事情,隐瞒自己常常示人以弱的事情。
“我自小孤苦无依,所有人高兴不高兴的都能对我进行打骂一顿,我捡别人家的残羹冷炙作为吃食,我跟乞丐抢窝睡,期间也多次差点被人打死,我习惯了,我也认为自己是一个贱种,就是一个任人欺负的废物。只有你,把我当人看,肯给我吃的,肯教我识字,还愿意跟我做朋友。我都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好人,是你让我改变了这种想法。”
王懂一边说着,眼睛里逐渐有着泪水在打转。
“我有时都很嫉妒你,凭什么都是孤儿,你的命就会比我好那么多?所以,我给自己定下目标,我要超越你,我要超越所有人,我要让那些曾经视我为卑贱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王懂的眼泪还是忍不住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攥紧了拳头恨恨地说道。
闻言,秦无尤不再说话,良久无言,石室内陷入了一阵宁静。
“好好养身体,我改天再来看你。”
良久之后,秦无尤没再多言,也没有顺着王懂的话往下说,更没有与他说一些与人为善,劝他大度的道理,径直向着石室外走去。
“我们还是朋友吗?”
在秦无尤即将离开的时候,王懂抬起头擦去脸上的泪水问道。
秦无尤停住修长笔直的身形,转过头对着王懂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少年君子,温其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