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尤尝试着调动体内的大荒罡气进行反抗,却惊讶发现自己丹田内的黄色丹丸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反应。
“毫无反抗之力了。”
顿时,秦无尤惊得满头大汗,正当秦无尤欲要召唤君子剑之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又能动了。
“小子见过老先生。”
既来之则安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果对方想对自己不利,恐怕自己想跑也跑不掉的,况且自己还有金丝法袍防身,对方总不能是大成期修士吧。
于是,秦无尤对着老翁躬身拱了拱手。
“过来坐吧。”
斗笠老翁手持钓鱼竿没有动,伸出手指指了一下旁边的一块平整光滑的石头。
秦无尤轻轻点了点头,镇定自若地走上前,坐在那块指定得石头上。
夕阳西沉,橙红、绛紫、明黄交织蔓延,粼粼波光的湖面上被洒下一层流动的金光,随着微风轻轻荡漾,像是千万颗细碎的星辰在水中闪烁跳跃。
秦无尤坐在石头上静默无言,由于老翁头戴斗笠,只能隐约看到长达胸口的白色胡须与垂于眼角之下的白眉,伴着沟壑纵横的面庞,垂垂老矣。
但秦无尤知道,如果以此就认为老翁是个孱弱的普通老翁,就大错特错了。
“小友适才为何没有取了那两条松皮蟒的性命?”
老翁头也不回,一手持鱼竿一手轻轻捋了捋白须。
秦无尤心中讶异,自己与两条松皮蟒的距此至少数里地,并且自己没有感觉到有任何神识的存在,这只能再一次说明老翁的深不可测。
“回老人家,小子认为,无论任何妖兽修行极其不易,道行不高却也至少修炼了一二百年,如果随意将其打杀了,既没有必要又不符合我的本心,不忍毁了其一二百年的道行,我觉得那样不对。其二,小子也不愿招致杀伐业果。”
秦无尤对着白须老翁恭声回答道。
“倒是个挺俊俏的少年。”
老翁闻言,没有评判秦无尤所言是对是错,有无道理,扭过头来看了秦无尤一眼,夸了一句以后便不再说话。
秦无尤终于看清了老翁的模样,一双小眼睛虽然不大,但就犹如这深不见底的雁归湖一般深邃明亮。
“哟!上钩喽!”
老翁手持鱼竿猛然一提,一条硕大约莫三四斤的鲑鱼被钓上岸边。
秦无尤赶忙上前帮老翁将鱼钩取下,而后将鱼放置鱼篓中。
“嗯,懂事。”
斗笠老翁对着秦无尤点了点头。
“会烤鱼吗?”
白须老翁面带微笑地问道,只是这一笑,眼睛直接眯成了一条缝。
“还行,老人家要不要尝尝小子的手艺?”
秦无尤也礼貌性地回之一笑。
老翁单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意思是秦无尤可以动手了。
秦无尤点了点头,将鲑鱼从鱼篓中取出,取出一把匕首动作娴熟地将鲑鱼开膛破肚收拾干净。
然后秦无尤生起火,用一根木棍串起鲑鱼架在火上开始烘烤。
静默无言,只有烤出的油脂滴在火上的呲呲声清晰入耳,秦无尤发现这一刻,就连雁归湖周边的鸟虫走兽都变得无比安静,甚是奇怪。
看着火候差不多了,秦无尤取出自己携带的秘制调料撒在烤鱼上面,顿时更加香气诱人的味道扑鼻而来。
“连调料都有,小友生活很讲究啊。”
闻见诱人的香味,老翁讶异地看向正在烤鱼的秦无尤,不禁投来赞赏的目光。
“穷家富路,出门在外,不免会有野炊,能吃到美味的食物,思乡之情不至于那么浓烈。”
秦无尤一边料理着烤鱼一边回答道。
老翁笑笑没有说话。
“老人家请用。”
秦无尤将烤得外焦里嫩的烤鱼双手递给老翁,老翁单手接过先是闻了一下,香气扑鼻的烤鱼顿时让老翁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老翁一口咽下,忍不住嗯了一声,瞳孔都放大了许多。
“嗯,不错不错,很不错,色香味俱全,小友手艺超绝。”
老翁兴奋地冲着秦无尤伸了伸大拇指,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老人家满意就行,慢些吃,一条不够我再帮您烤。”
秦无尤恭敬地回应着。
此时的秦无尤心中没有那么大的防备了,境界高深之人本就脾性要稍微古怪一些,如果对方想对自己不利,也不会等到现在。
“小友不忍杀那两条松皮蟒,却又为何对这鲑鱼毫无怜惜之意?这是否与你说的不忍造就杀孽的说法相矛盾?”
斗笠老翁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一边喃喃问道。
秦无尤闻言一怔,犹豫了一下,而后笑了笑。
“老先生这个问题,之前小子还并未想过。”
秦无尤如实回答说道。
“无妨,说一下你心中真实的想法就行。”
老翁片刻间已经将烤好的那一条鲑鱼吃的一干二净,只剩下鱼骨了。
而后老翁舔了舔嘴唇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又从鱼篓里拿出一条鲑鱼递给秦无尤,让他再烤一条。
秦无尤赶忙接过来,又手脚利索地开始杀鱼。
“所谓杀孽,我认为是因为杀而产生的恶,所谓恶,应当是基于噬、贪婪、欲望等不好的思想,因为孽本身就代表了邪恶,不能随意杀,乱杀,想杀就杀,即便出于自保也不能噬杀。至于人吃牛羊吃鱼,是基于本能,是基于生存所必需的合理的食物获取,二者最本质的区别就在于目的是什么,做这件事情的最初的心中所想是不是邪恶的。”
秦无尤一边说着,已经将鱼又一次架在火上进行烘烤了。
斗笠老翁听秦无尤说完,没有说话,就那么目不转睛地盯着秦无尤看,那种眼神好像把秦无尤看了个通透,看得秦无尤浑身不自在,心里直发毛。
“额……老先生,小子哪里说的不对还请您批评指正。”
秦无尤面色怪异地向老翁投去询问的眼神。
“如此小的年纪,四境武夫,虚境后期灵魂,最难得的是你竟然能对关于杀与不杀的理解如此透彻,我有些好奇你的师承了。”
斗笠老翁由衷地对秦无尤进行一番夸奖,而后转眼看向已然落山的夕阳方向,仿佛陷入一阵沉思。
秦无尤没有报上师承名讳,对于对方能够一眼看穿自己的道行深浅一点也不奇怪。
既然斗笠老翁不言语,秦无尤也不再说话,专心烤着手里的鱼。
“你知道这鲑鱼的一生都会经历什么吗?”
斗笠老翁突然问道。
“小子不知,请老先生赐教。”
秦无尤一脸正色地拱了拱手说道。
秦无尤本就是好学之人,既然老翁有意提起,便是想要让秦无尤知道,自己自然不会拒绝。
“每一条鲑鱼都有着传奇的一生,他们生于淡水沙滩,以小虾之类的小东西为食,用两三年的时间去觅食,去流浪,期间还要躲避各种天敌的捕捉,而后他们便会跨越数千里游向大海,在大海中中生活几年之后他们就会停止觅食。”
斗笠老翁接过秦无尤烤好的第二条鲑鱼,犹豫了一下,只是仔细打量着手里的鱼。
秦无尤也看向老翁手中的烤鱼,思考着什么。
“然后,它们会从大海中逆流而上,他们要跨越瀑布、浅滩,躲避人类的捕捞和天敌,甚至耗尽体力也要前进,再经过数千里的距离,凭借一种特殊的能力回到它们最初的出生地,然后会用它们尾鳍掘开沙砾筑巢,产下数万枚鱼卵,自己的身体便会逐渐腐烂走向死亡,它们的尸体会变成新出卵幼鱼和其他活物的食物养料,最终形成生命的馈赠,以其他一种更高尚的方式存活下去。而幼鱼逐渐长大,新的生命循环再次开始。”
老翁看着手中的鲑鱼,一口气说完其传奇的一生,而后久久不言。
秦无尤单手捏着下巴,似有所悟。
“从生命的起点,到淡水生活,再到大海的探索与成长,再到生命的终极使命也就是繁殖,最终到死亡后生命的传承。这种鱼生命力的顽强,它们的勇气,它们一代接一代的不断地传承,让许多更具有智慧的生命都自叹不如。”
老翁将手中的鲑鱼重新还给秦无尤,摆了摆手示意让给他吃。
正在因为鲑鱼的执着,勇敢,顽强而感到震撼的秦无尤一怔,条件反射地接过烤鱼,然后面具为难之色。
“呵呵,没关系,吃你的吧,就像你说的,这是你的本能,是基于生存的合理获取。”
老翁对着秦无尤呵呵一笑,然后劝说着不好意思再下口的秦无尤。
“给你讲这些,是想告诉你每一个生命的璀璨,每个人的生命都是有意义的,即便是很平凡很平凡的人,他的一生也是很有意义的,因为生命的产生与消亡本身就极具有意义。上一代的人即便生命不在,但只要传承还在,就有希望,对吧?”
斗笠老翁越说越感慨万千,说完之后还抛给秦无尤一个带有一丝落寞的笑容。
“老先生所言极是!多谢老先生赐教,您说的每一句话小子都记住了。”
秦无尤突然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对着老翁拱了拱手。
老翁点了点头,算是欣然接受了秦无尤这一拜,然后似乎有所察觉地向着遥远的东方看了一眼。
“你气宇不凡,气运加身,在我见过的天才中也是顶尖的存在,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肩上的责任也就更大。记住生命与传承的意义。”
秦无尤认真地听着,把老翁说的话真真正正地记在了心里。
突然,遥远的东方,一阵五颜六色的奇异光色照亮了夜空,而后秦无尤便听见一阵犹如天籁的琴声,美妙而悠扬,婉转且动听。
“老夫要去找我家小姐了,我们有缘还会再见的。”
斗笠老翁轻轻拍了拍秦无尤的肩膀,轻声说道。
“老先生后会有期。”
秦无尤向老翁恭敬地躬身拱了拱手说道。
老翁笑着点了点头,手一翻,交给秦无尤一块白绿相间的盾型玉牌,玉牌之上写有一个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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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好玉牌,关键时刻能救你一命!”
当秦无尤抬起头时,老翁已然消失不见,只有遥远的东方有一道流星坠落于大山之间。
“好奇怪的老人家。”
秦无尤拿着玉牌正面反面反复看了好几遍,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之处,而后将其放入空间法戒里收藏起来。
十万大山里的夜晚总是不平静的。
待白姓老翁走后,湖对面的大山上再一次热闹了起来,狼嚎虎啸,鸟飞兽鸣。
想来,白姓老翁在地时候应该是使用了神通术法将此地隔绝,为的就是能够安安稳稳地钓个鱼。
忽然,平静的湖面在明亮的月光下荡起阵阵涟漪,一个鱼头人身的妖物慢慢地浮出水面。
“哟,这么俊俏的一个小哥呢。”
老人一走,神通撤去,自己便被湖底的妖物给盘算上了。
鱼头人身的妖物慢慢飘向秦无尤,最终停留在距离秦无尤十丈远的距离,口吐人言。
秦无尤虽然在岸边盘膝闭目运行着《太清炼魂真诀》,但他的神识始终警惕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听到言语的秦无尤睁开眼睛看着那个鱼头人身的妖物,既然没有完全化为人形,说明是一个连金丹境都不到的鱼妖。
鱼妖露着它那锋利的獠牙,正口水直流贪婪地看着秦无尤。
“你不是我的对手,滚吧。”
秦无尤面无表情地对着鱼妖说了一句,而后重新闭上眼睛不再理会鱼妖。
鱼妖闻言一怔,它在雁归湖修炼三百年才得半化人形,整个雁归湖都是它的地盘,可以说在这十万大山的边缘地带,它就是老大,还没人对它如此无理过。
鱼妖也不废话,直接张着大口向秦无尤一口吞来,秦无尤嘴角一撇,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当鱼妖飞至身前之时,秦无尤一拳打出,鱼妖的满口獠牙嘭地一声应声而碎。
“呜呼呼……我的牙齿……”
鱼妖吃痛一声,将满嘴碎掉的牙齿连带着一滩鲜血吐在手上,含糊不清地心痛大叫起来。
秦无尤也不给它逃跑的机会,飞身一跃身至半空,一脚将躲闪不及的鱼妖踹上了岸,秦无尤身形随即落下,一脚压在鱼妖的胸口处,鱼妖只感觉胸口被一座大山砸下,再次吐出一口鲜血,御风境小妖不是一合之敌。
“仙人饶命!仙人饶命!求求你放过我吧。”
鱼妖知道今天栽了,多年未遇到对手的它,现在心里慌得一匹,生怕今天会把小命搭在这里。
“刚才就跟你说过了,你不是我的对手,不要找死,赶紧滚吧!”
秦无尤将踩在鱼妖胸口的脚拿开,摆了摆手让鱼妖赶紧走。
“谢谢仙人,谢谢仙人!”
鱼妖跪在地上给秦无尤磕了两个头,转身就向湖里跑去,只是它转身的一刹那,秦无尤分明看到鱼妖那狡黠怨恨的目光。
“去死吧!”
果不其然,在其退到秦无尤身后之时,突然取出一柄三尖鱼叉向着秦无尤的后背刺去。
秦无尤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鱼妖的身体就那么直直地挂在半空,满脸震惊地看着从自己心口处一穿而过的飞剑,鱼妖的鲜血顺着飞剑的剑尖处哗啦直流。
“剑……剑仙……”
口齿不清的鱼妖带着恐惧的眼神说出剑仙二字以后脑袋一歪,生机断绝就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