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了抿唇，神情有些懊恼：“有一天我看到他中午趁你们班没人的时候偷偷往你桌子里塞了什么，然后就走了。”
“我见他离开，就去你桌子里翻，发现……”
宋时宜皱眉，“发现什么？”
贺今朝看向她，吐出两个字。
“情书。”
宋时宜怔了一瞬，下意识道：“情书？”
“对，没错。”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缓缓道：“我写给你的情书。”
宋时宜懵了。
什、么？
贺今朝给她写情书了？
可她完全不知道啊？
那封情书，她从来就没见到过。
她猛地转头看向孙菁，“你做了什么？”
“我……”
她的语气有些抱歉：“我把它拿走了。”
“但我怕贺今朝会问起你，所以重新写了一封不带署名一模一样的情书放了回去。”
“这样你也收到了，他也送了，只是你不知道是谁而已。”
她当时想着反正宋时宜每天都会收到情书，她也不会仔细看，应该不会发现什么端倪。
果然如她所想，这件事并没有声张出来。
而那封原来属于宋时宜的情书也早已被她夹在某本书里，没再看过。
因为她已经不喜欢贺今朝了。
为了她的一己私欲，可能会造成两个两情相悦的人错过，这件事她直到上了大学后才想清楚。
作为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压在她的心里，让她每每想起都觉得很愧疚。
现在终于说出来了，她也感觉到放松了。
孙菁走后，宋时宜才慢慢缓过来。
她看向同样面色不好的贺今朝，疑惑道：“你后面为什么不问我？”
贺今朝动了动唇：“我问了。”
宋时宜拧眉：“有吗？”
她怎么没印象？
“那天回家路上，我问你有没有在桌子里看到什么。”
“你说看到了。”
“然后我问你是什么想法。”
“你说你要认真学习，不会早恋。”
贺今朝说着说着又委屈上了。
“你还说让我也要专注学习，高三了很重要，让我也别早恋。”
“这一听不就是委婉的拒绝吗？我当然听懂了。”
宋时宜：“……”
她想起来了。
那天她确实看到了情书，但是是别人写的，她每天都会收到，已经习惯了，所以没怀疑什么。
她以为贺今朝是在暗中敲打她不要谈恋爱，毕竟他那个时候跟沉砚辞玩的很好，帮他看着她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至于后面的话，都是意外，只是她无意说的，没想到造成了这么大的误会。
宋时宜欲言又止。
“你怎么不当面跟我说？”
贺今朝轻咳两声：“我……不敢。”
宋时宜很意外。
象他这样自信张扬的人，也会有不敢的事吗？
贺今朝当然不敢，他就是一个胆小鬼。
暗恋一个人，是自卑的，是苦涩的。
馀光里全是她，馀光外全是不敢。
在人群里只看的见她，又在她看过来时，假装看风景。
他把对她的喜欢，藏在了每一次的欲言又止里。
后来，因为那件事，被取消保送资格，被父母责罚，他选择了出国。
他害怕她知道，又怕她不知道。
怕她知道了会觉得困扰，怕她不知道自己又很难受。
所以他想躲起来一个人缓解。
他以为只是一场简单的告别，没想到是无数个深夜的辗转反侧。
后来听闻沉砚辞谈恋爱了，他觉得自己有机会了。
所以，他回国了。
宋时宜听完后，其实能够理解他的想法。
换做是她，也会将这份感情一直藏在心底的吧。
但是，她还是有点不开心。
她鼓了鼓脸，娇气道：“你回去重新写一封，我要看。”
贺今朝低声应好，宠溺的不行。
“那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慢悠悠往月老庙的方向踱去。
庙门还没瞧见，先撞见了那棵赫赫有名的姻缘树。
树干粗壮得要两人合抱，枝桠遒劲地向四方伸展，上头密密麻麻挂满了木签。
红绳系着签角，风一吹，木签便轻轻碰撞，簌簌作响，衬着檐角垂落的铜铃叮咚，倒生出几分缠绵又虔诚的意味。
贺今朝指尖勾着一根红绳木签，晃了晃，眼尾弯着：“我们也挂一条？”
宋时宜侧头看他一眼，日光落在他发梢，镀了层浅浅的金边，她唇角不自觉弯了弯，语气轻快：“可以啊。”
庙里备着案几和笔墨，就摆在姻缘树旁。
两人找了张石凳并肩坐下，砚台里的墨汁泛着淡淡的松烟香。
贺今朝捻着笔杆琢磨了半晌，忽而抬眼觑了觑宋时宜，见她正垂着眼，睫毛纤长，侧脸白的晃眼。
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低下头，笔尖落在木签上，唰唰写了几笔。
宋时宜握着笔，斟酌片刻，落笔时力道轻缓。
她的字迹清隽秀气，一行小字落在素白的木签上，带着几分温柔的郑重。
风穿进来，拂过她的发梢，也拂过贺今朝搁在一旁的红绳，绳上的流苏轻轻摇曳。
“写好了？”贺今朝率先搁下笔，挑眉看她。
宋时宜点点头，将笔放回笔搁，又抬手轻轻吹干签上的墨迹。
两人拿着各自的木签走到树下，仰头望去，枝桠交错，红绳如织。
贺今朝个子高，抬手便能将签挂到较高的枝桠上，他特意选了个显眼的位置，将红绳系了个紧实的活结，拍了拍手，转身去看宋时宜。
她正踮着脚，努力想把木签挂到够不着的枝桠上，手臂伸得笔直，裙摆被风掀起一角。
贺今朝失笑，快步走过去，抬手接过她手里的木签，声音里带着笑意：“我来。”
他抬手便将木签挂在了自己那支的旁边，两根木签挨得近近的，风一吹，便轻轻碰在一起。
宋时宜仰头看着那并排的两根木签，红绳在风里晃悠，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碎金似的落在上面。
贺今朝伸手牵住她的手，指尖温热，他偏过头，眼底盛着笑意：“走吧，去庙里拜拜？”
宋时宜回握住他的手，轻轻“恩”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