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棵洋槐树不像之前见到的洋槐树那样身姿伟岸,直冲云霄,但树干却惊人地粗壮,更令人感到神奇的是,如此粗壮的身躯,竟然能以非常有艺术感的姿态歪斜且扭曲,好像一位身材佝偻的老人,顽强地试图挺直脊梁,皴裂、如龙鳞般排布的树皮之内,似乎蕴含着某种巨大的力量。
树冠蓬勃如盖,向周围竭力舒展,洋槐树向苍天与星空展开它那宽广的胸膛,枝叶几乎密不透风,盎然生机透过椭圆形的叶片,焕发出某种神圣的光芒。
乔峰伫立其下许久,不自觉地生出一种崇敬且亲切的心情,他走上前去,张开双臂,拥抱洋槐树,将胸口和脸庞贴在似乎带着温度的粗糙树皮上----以他的臂展,三抱都不一定能环绕住这棵巨树,因此,反而像是他扑在了洋槐树的怀中。
他想念池塘边的那棵洋槐树了,槐花的香味,一直在他心头荡漾;他想起在大荒星的时候,和关尹一起躲在洋槐树上。
李莫愁似乎对乔峰的行为举止感到好奇,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看他乔张作致,半晌之后,她才悠悠说道:“这槐花刚败不久,少许被我吃了,多数都消融到了地下。”
乔峰离开了洋槐树的怀抱,“你是说,这钻石地面把洋槐花都吃了?”
“不光洋槐花,其他的花也会消融,犹如冰雪融化,水流进了泥土。”
乔峰蹲下身子,抚摸钻石地面,洋槐树发达的根系在幽深的地下构建出神秘而深邃的暗影。钻石怎么会……怎么能吃花呢?或许是李莫愁搞错了,那些花八成是被空气或空气中不可见的微生物消解掉了。不过,这问题没有必要深究。
“这钻石山脉里头,这样的地方是不是很多?”
李莫愁抬起玉手,轻抚额头,应该是在回忆之前糊涂时去过的地方。
这女子太美了,风姿嫣然,只可惜这会没有花,不过,就算她身后的树上桃花盛开,那些姹紫嫣红的桃花也会被她衬得黯然失色。当然,没有花也好,苍翠葱茏的绿叶只衬托她一人。
只可惜,她为情所困,命太苦。金庸笔下的许多痴情人不是命薄就是命苦,估计老爷子年轻时没少受感情折磨。
乔峰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李莫愁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我只见过这一处。”
乔峰收摄心神,在心里嘀咕,这钻石山脉,地形险要,李莫愁武功虽高,活动范围也不会太广阔,因此所知有限,说不定这样的绿洲到处都有,生命就在这些绿洲中孕育。
俩人没啥共同语言,李莫愁又性格乖戾、孤僻,所以聊过那些必须聊的话题之后,便无话可说了。
乔峰想没话找话,还没琢磨出能聊的东西,就听李莫愁道:“我去歇息,休得进我卧房,不然我杀了你!”
“放心吧,我不进,今晚我就在这里睡觉。你跟我说说洗手间在哪里?”
李莫愁指了指洋槐树的后面,“往那边走不过三丈,就有水池,那是特意用来洗漱的池子,你就在那里洗手”她又指指自己的右侧,“往这边走两丈,也有个池子,是特意用来饮用的,不可脏了它们,否则,要你的命!”
这女的也真是,干什么都要命。
“哦,我知道了,不过我问的是……茅厕。”
“哼,你这人真是,说话好似书呆子,茅厕是用来解手的,不是用来洗手的,说什么洗手间。这里没有茅厕,要解手去远点便是,不要让我闻到一丝臭味,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哦,露天茅厕,到处都是,对于经常在野外生活的乔峰而言,这都没什么,可让他不习惯的是在钻石上解手,这……这也太奢华了吧?还有,一想起那些秽物将玷污这些洁白无瑕的钻石,乔峰就觉得于心不忍,但是没办法,总不能憋死吧?
手纸怎么办呢?哦,这些桃树叶子可以充当。
“你又在想什么?”估计李莫愁看乔峰动不动就发愣,之前她一直忍住没问,但是这一次终于忍不住了。
“哦,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关于文明的东西。”乔峰笑道。
李莫愁盯着乔峰的脸瞅了片刻,半信半疑,似乎懒得再与乔峰废话,转身离去。
刚没走两步,乔峰道:“你愿意跟我一块离开么?我去找大卫,你去找那个什么陆展元。”
李莫愁停下脚步,凝立片刻,这才扭过头道:“我跟你一块走。”
“好,你的轻功虽好,却也不够用,这样吧,你拜我为师,我教你飞翔之术。”乔峰当然是在开玩笑,她拜不拜师,乔峰都会教他,这既是为李莫愁考虑,也是为自己考虑,毕竟李莫愁的本事越大,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乔峰的顾虑就越少。
李莫愁这才完全转过身来,鼻孔里冷笑一声道:“你有什么能耐?能做我的师父?”
“虽然你见过我的飞翔之术,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向你演示一下。”说话间,他以飘然而起,在天空中盘旋上升,而后卖弄姿态,倒飞、直飞、垂直升降,看着李莫愁脸上表情由惊讶转为敬佩和艳羡,乔峰心生得意,“嗷”一声钻入苍茫星空,如超人一般遨游一圈之后,这才缓缓落在李莫愁面前。
“怎么样?学不学?这一去啊,前途未卜,你学了这本事,足以保命。”
乔峰自知这话就是吹牛,在银河系中心的那些大神眼里,他们飞得再好再快,也不过是蚊子蚂蚁,人家要拍死他们都不用收掌、电蚊拍,说不定只需要意念就能让他们化作尘埃乃至亚原子。
“哼,你不怕我学会之后把你杀了?自古师父留一手、徒弟艺成灭师之事屡见不鲜。”
“得啦,你又不是傻子,没我陪伴,你能走多远都不好说,再说,嘿嘿,说不定我还能帮你降伏陆展元呢。”
李莫愁知道乔峰说得有理,踌躇一会道:“好,我拜你为师。”说完扭头又走。
“喂,你以前就这么拜师的么?”
“你要如何?”
“我记得你们拜师,要磕头焚香,隆隆重重地行拜师礼,这里条件不允许,咱们一切从简,你向我磕三个头,恭恭敬敬地叫我一声师父就行。”乔峰本想笑着继续开玩笑,但他转念一想,这可是个女魔头,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的,我总不能每时每刻都防着她,她要是真行了拜师礼,想杀我的时候就会有所顾忌,干脆弄假成真算了。于是他收起笑容,越说越严肃。
李莫愁低头犹豫许久,终于走到乔峰面前,盈盈下拜,乔峰心中哈哈大笑,却紧绷着面孔,装模作样受了她三个头,而后说道:“请起!”
李莫愁起身,低眉垂首,叫了一声:“师父!”
“哎,好徒儿。”乔峰差点笑出声,“去歇息吧。不过,要小心那个神秘人。”
“那个神秘人?哦,他要是想害我,早就害了。”
李莫愁说得是,那条人影在暗处,并且看样子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要想杀懵懵懂懂的李莫愁,那是举手之劳。
看着李莫愁离去的背影,乔峰不由得暗暗感慨:这女的这么干,不光是为了学本事,更多是为了陆展元,她经历了一场死劫,依然这么痴情,看来是白死了;不过,你乔峰不也经历一场死劫,不也照样为情所困,对关尹魂牵梦绕么?你是不是也白死了呢?
乔峰先去解了个手,看着秽物坠入黑黝黝的悬崖深处,解手的位置和姿态虽然有些危险,但他不用眼睁睁看着钻石被玷污,心里好受许多。
痛痛快快卸货完毕,他飞入洋槐树那茂密的枝叶,在三条树枝形成的臂弯中找一个地方躺下,带着警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