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辽带着一队精锐骑兵，顶着凛冽的寒风，踏上了前往太行山黑山军大寨的路。此行任务艰巨，不仅要穿越敌友难辨的区域，更要说服那个以贪婪狡猾着称的张燕。他怀中揣着吕布以皇帝刘协名义签署的平难中郎将、领河内太守的委任状，以及一份丰厚的礼单。
与此同时，黑山军大寨中，气氛同样凝重。张燕高踞虎皮大椅，下方坐着麾下几十个头目，吵吵嚷嚷，如同集市。
“大帅！吕布的使者又来了！还带了朝廷的委任状！”一个满脸虬髯的头目粗声喊道，“要俺说，接了！他娘的，平难中郎将，河内太守！这名头多响亮！总比咱们现在顶着个山贼的名声强！”
“放屁！”另一个独眼头目立刻反驳，“老三你脑子被驴踢了？吕布那是拿咱们当刀使！让咱们去跟上党张扬拼命，他在后面捡便宜！什么狗屁太守，河内郡在哪儿？咱们摸得着吗？画饼充饥！”
“就是！并州军厉害，那陷阵营可不是吃素的！咱们去啃张扬，死伤的都是自家兄弟！好处却要分给吕布？”有人附和道。
“可……可要是不答应，把吕布惹毛了，他先来打咱们怎么办？”也有人忧心忡忡。
张燕面无表情地听着手下争吵，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椅子扶手。他心中也在激烈权衡。吕布开出的条件，不能说没有诱惑。一个正式的身份，是他这种出身的人梦寐以求的，意味着他的后代有可能摆脱贼寇的烙印。而且，上党郡的财富也确实让人心动。
但是，风险同样巨大。并州军强悍，这是公认的。与吕布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而且，他最近得到密报，太原王氏的人也在暗中接触他手下几个不太安分的头目，许以重利，挑拨他与吕布的关系。
“都别吵了！”张燕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见，自然是要见的。但怎么谈，答应什么，不答应什么，老子自有主张。老二，你去安排一下，等那张辽到了，先给他个下马威，杀杀他的锐气！”
“是，大帅！”
两日后，张辽一行人马抵达黑山军势力范围边缘。
刚一进入山口，两侧山坡上突然响起尖锐的唿哨声，紧接着，数百名衣衫杂乱却眼神凶悍的黑山贼兵涌出，手持弓箭刀枪，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一个头目，骑着瘦马，倨傲地用刀指着张辽：“来者何人？擅闯黑山者，死！”
张辽面色不变，勒住战马，朗声道：“某乃并州牧吕将军麾下建威将军张辽，特奉旨前来，会见张燕大帅，有要事相商！尔等岂敢无礼？”
“建威将军？好大的官威！”那头目嗤笑一声，“在这太行山里，老子只认张大帅！什么奉旨不奉旨，谁知道你那圣旨是真是假？要想过去，留下兵器马匹，自己步行上山！”
张辽身后亲兵闻言大怒，纷纷握紧兵刃。张辽却抬手制止了他们。他深知这些绿林人物的做派，这是给他下马威，试探他的底线和胆色。
他冷笑一声，目光如电扫过那头目：“某奉的是大汉天子明旨，见的是尔等首领张燕！尔等鼠辈，也敢拦路？莫非是想替你家大帅，担下这藐视朝廷、抗拒天恩的罪名？某这便回去复命，只道黑山军不愿受朝廷招安，意图造反！”
说罢，他竟真的调转马头，作势欲走。
这一下，那头目反而慌了神。张燕只是让他刁难一下，可没让他真把朝廷使者赶走。若真坏了大事，他担待不起。
“且……且慢！”那头目连忙喊道，“张将军留步！是……是小的有眼无珠！请！大帅已在寨中恭候！”
张辽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重新调转马头，在一众黑山贼兵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昂然入山。
黑山军大寨，聚义厅。
厅内燃着巨大的火盆，驱散了山中的寒气，却也映得一众贼酋面目愈发狰狞。张辽被引进来时，能明显感觉到数十道充满审视、怀疑甚至恶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张燕依旧坐在虎皮椅上，并未起身，只是微微抬手：“张将军远来辛苦，看座。”
“谢大帅。”张辽不卑不亢，在一张准备好的胡床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张燕，“辽奉吕并州之命，特为大帅送来朝廷恩旨与厚礼，恭贺大帅。”
他示意随从将礼单和委任状呈上。
张燕接过，先扫了一眼礼单，上面罗列的金银、布帛、军械数量让他眼角微微抽动。随后，他展开那份做工精美的委任状，看着上面的印玺和文字，沉默了片刻。
厅内头目们都屏息凝神，看着张燕的反应。
“平难中郎将……领河内太守……”张燕缓缓念出这两个官职，忽然笑了笑，将委任状放在一旁，“吕将军，哦不，吕并州，真是好大的手笔。只是，张某山野粗人，恐怕担不起如此重任啊。”
张辽早有所料，从容道：“大帅过谦了。大帅雄踞太行，威震河北，麾下百万之众（虚指），乃当世豪杰。朝廷正值用人之际，陛下求贤若渴，吕并州亦常言，大帅乃国之栋梁，岂能久居草莽？此正是大帅建功立业，光耀门楣之良机！”
“良机？”张燕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张辽，“却不知，朝廷需要张某做些什么？总不会白送张某这顶官帽吧？”
“大帅明鉴。”张辽正色道，“如今国贼李傕、郭汜，挟持伪帝，祸乱长安，天下不宁。吕并州欲奉天子诏，清君侧，讨不臣！然上党郡守张扬，与国贼暗通款曲，阻塞王师南下之路。朝廷希望大帅，能出兵牵制上党南部，使其不能北顾。待王师克定上党，郡中库藏，愿分三成，犒劳大帅及麾下将士！届时，大帅既可获朝廷封赏，又得实利，更可名正言顺，出入州郡，岂不美哉？”
张辽的话音刚落，厅内顿时又响起一片议论声。
“三成？打发叫花子呢？”
“就是！让咱们去拼命，他们拿大头？”
“河内太守？画饼！上党的三成？空话！”
张燕抬手压下嘈杂，看着张辽，皮笑肉不笑地说：“张将军，不是张某不信你。只是，这空口白牙，难以服众啊。河内远在太行以南，张某鞭长莫及。上党之利，更是镜花水月。吕并州若真有诚意，何不先支付部分钱粮军械，以示诚意？再者，并州军骁勇，何不先拿下上党，再来与张某商议后续？”
张辽心中暗骂张燕狡猾，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还想空手套白狼。他面色不变，沉声道：“大帅，吕并州诚意十足，委任状与眼前礼单便是明证。至于钱粮军械，待大帅应允，出兵在即，自然按约定送达。然，若大帅不愿奉诏，或首鼠两端……”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目光扫过全场：“那便是自绝于朝廷！吕并州已明发檄文，讨伐国贼李郭！凡不遵号令者，皆可视同附逆！届时，大军征讨，玉石俱焚！望大帅……三思！”
最后“三思”二字，张辽说得极重，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厅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低，几个脾气火爆的头目已经按住了刀柄，怒视张辽。
张燕的脸色也阴沉下来。他没想到张辽如此强硬。
就在这时，厅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头目匆匆进来，在张燕耳边低语几句。张燕的脸色微微一变，看向张辽的眼神更加复杂。
张辽心中一动，知道可能是太原王家或者其他势力的人到了，或者有什么新的变故。
良久，张燕忽然哈哈一笑，打破了凝重的气氛：“张将军果然快人快语！好！朝廷的旨意，张某接了！这平难中郎将、河内太守，张某也当了！”
他话锋一转：“不过，出兵之事，关乎数万弟兄性命，还需从长计议。这样，张将军且在寨中歇息两日，容张某与诸位头领详细商议，调配兵马粮草，如何？”
张辽知道，这是张燕的缓兵之计，他需要时间权衡利弊，或者与其他势力交涉。但对方既然接下了委任状，就是迈出了第一步。
“既然如此，辽便在大帅寨中叨扰两日，静候佳音。”张辽拱手道。
当夜，张辽被安排在寨中一处独立的院落休息，看似礼遇，实则被严密监视。他躺在硬板床上，听着山风呼啸，心中清楚，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张燕这只老狐狸，绝不会轻易就范。并州与黑山，是合作还是火并，就在这两日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