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魏王府后苑。
时值初夏,庭院内绿树成荫,蝉鸣初起。水榭之中,吕布一身常服,慵懒地倚在锦榻上,与对面的贾诩、徐庶品茗闲谈。西域的战报、新政的推行,似乎都暂时被隔绝在这片宁静之外。
徐庶放下茶盏,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对吕布说道:“大王,如今我大魏境内,红薯推广成效卓着,去岁各州郡上报,仓廪充实,民间虽未至家家饱腹,然饥馑之患已大为缓解。此物高产,易于种植,实乃天赐祥瑞。只是……”他顿了顿,笑容更甚,“只是这红薯食多之后,腹中易生浊气,臣近日听闻,朝会之时,偶有异响,诸位同僚皆面有赧色,倒是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吕布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声震梁宇:“哈哈哈!元直此言,倒是提醒了孤!只顾着让百姓填饱肚子,却忘了这‘谷道不畅’之事,确是本王大意了!”他拍了拍额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似乎想到了什么。
“来人!”吕布唤来一名侍立一旁的宫女,“去请左右王后过来,就说孤有要事相商。”
不多时,环佩轻响,两位凤仪万千的女子步入水榭。左侧一人,身着劲装改良后的宫装,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让须眉的英气,正是左王后严英。右侧一人,气质温婉中透着沉稳,眸光流转间自有智慧,乃是右王后张宁。
贾诩与徐庶见状,立刻起身,恭敬行礼:“臣等,参见左王后,右王后。”
“文和、元直不必多礼。”严英爽朗一笑,张宁则微微颔首回礼。
吕布笑着对二女道:“不必拘礼,坐下说话。今日唤你们来,是有一件关乎民生,亦关乎我王府库藏的大事,要交给你们去办。”他随即对左右吩咐:“取笔墨来!”
内侍迅速呈上纸笔。吕布略一沉吟,便挥毫泼墨,笔走龙蛇。他写的并非什么军国机密,而是一套详细的红薯淀粉提取及粉条制作工艺流程。
“此物,名为‘粉条’。”吕布将写满字的纸张递给严英和张宁,解释道,“以红薯磨浆、沉淀、取粉,再经漏勺成型,晾晒干燥而成。其色灰白,其质柔韧,耐储存,便运输,可煮、可炒、可炖,口感爽滑,更关键的是——”他特意顿了顿,看了眼徐庶,“食之不易产气,可解‘朝堂异响’之困。”
严英接过纸张,仔细观看,她虽更擅军旅,但执掌部分宫禁与王府事务,对实务并不陌生。张宁更是目光敏锐,立刻抓住了关键:“大王此法,可谓化寻常为神奇!若真能成,不仅解决了红薯积存与食后弊端,更能创出一种全新的食材,丰富百姓餐桌,甚至……可成为一项产业。”
吕布赞许地点头:“宁儿看得透彻。如今王府库房中,红薯堆积如山,除部分留种与必要储备外,其余便可依此法,大量制作粉条。一来,可赏赐功臣、军队,改善饮食;二来,可尝试投放市场,看看民间反响;三来,此技术若能推广,又可吸纳大量民力,利于安置流民,稳定地方。此事,便交由你二人全权负责,可调用王府匠作监的人手与资源先行试制。”
“臣妾领命。”严英与张宁齐声应道,眼中都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这对她们而言,并非简单的后宫事务,而是真正参与到吕布“种田”大业中的机会。
安排完此事,吕布心情大好,起身对贾诩、徐庶道:“走,文和、元直,随孤去城外的匠作工坊看看,听闻最近又有些新玩意儿。”
一行人轻车简从,来到洛水畔的官营匠作工坊区。还未靠近,便看到一座巨大的风车矗立在工坊区域,巨大的叶片在夏风的吹拂下缓缓转动,通过一套复杂的齿轮连杆机构,带动着工坊内的数台水力锻锤和磨盘。
吕布驻足观看,眼中露出惊喜之色。水力应用在匠作营已不稀奇,但利用风力,却是头一回见到。
工坊管事刘和闻讯急忙赶来,跪地迎接。
“免礼。”吕布摆手,指着那架风车问道,“此物是何人所造?构思颇为巧妙。”
刘和连忙回答:“启禀大王,此乃坊内工头刘全,见冬季洛水冰封或水势减弱,水力机械时常停转,苦思冥想后,借鉴水车与帆船之理,耗时半年所造。经数次改良,如今已能稳定带动三台中型锻锤,大大弥补了枯水期的动力不足。”
“刘全?唤他来见孤。”吕布兴趣更浓。
很快,一个穿着粗布工服、手上还沾着油污的中年汉子,有些紧张地小跑过来,跪倒在地:“小……小人刘全,参见大王!”
吕布打量着他,见其目光虽有些惶恐,却透着匠人特有的专注与实在。“刘全,你造的这风车,很好!解决了工坊生产的实际难题,有功于国。孤向来赏罚分明。”
他回头对贾诩道:“文和,你拟文书。工头刘全,巧思妙想,造风车以利军工,功在社稷。特擢升其为将作监丞,秩六百石,专司风力机械之研发改进。另,赐爵山阳乡侯,食邑三百户,以彰其功!”
“山阳乡侯?!”刘和与周围的工匠们都惊呆了。封侯!这对于一个底层匠人来说,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刘全更是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吕布,随即眼眶迅速泛红,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声音哽咽:“小人……小人谢大王隆恩!小人必肝脑涂地,以报大王!”
“起来吧。”吕布虚扶一下,正色道,“记住,在大魏,无论出身,但有真才实学,能利国利民者,孤必不吝封赏。望你戒骄戒躁,继续钻研,造出更多有用的机巧之物。”
“是!是!小人谨记大王教诲!”刘全激动得语无伦次。
离开匠作工坊,返回王府的路上,徐庶感慨道:“大王今日先是授粉条之法以解民困,后又重赏匠人刘全以励百工。此二事,看似微小,实则是‘广开民智’、‘重奖实用’之国策的体现。长此以往,我大魏之根基,将愈发坚实。”
贾诩也微微颔首,阴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赞同:“粉条若成,可调物资,安民心;重赏匠人,可激活力,促百业。大王于细微处着手,布局深远。只是,西域战事正酣,如此厚赏,是否……”
吕布知道贾诩是担心赏格过高,引起军中或其他方面不满,他淡然一笑,打断道:“文和多虑了。军中赏功,自有法度。刘全之功,不在斩将夺旗之下。他造出的风车,能提升军工产能,便是间接助我军威。孤要让天下人知道,在孤的治下,条条大路皆可通侯!读书人可以,打仗的可以,种田的可以,这做工的,同样可以!”
他望向远方,目光深邃:“唯有让天下英才,无论其出身、行业,皆能看到希望,愿为我大魏效力,我们才能真正建立起一个前所未有的……煌煌盛世。”
徐庶与贾诩闻言,皆肃然动容,深深一揖:“大王圣明!”
洛阳的这场闲谈与工坊之行,如同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其引发的涟漪,正悄然改变着这个新兴帝国的内部肌理。而在遥远的西域,另一场风暴,即将在白山脚下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