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四年三月初,辽东郡,旅顺口
寒风依旧凛冽,但海面的浮冰已开始消融。两座巨大的船厂像两只匍匐在海边的钢铁巨兽,在晨雾中显露出狰狞的轮廓——这是辽东造船一厂和二厂,历时一年半,耗费银钱百万,填进去近万条人命(主要是高句丽俘虏和辽东征发民夫)才建成的北方造船基地。
颜良站在一号船厂的了望塔上,看着船坞里那艘即将完工的巨舰,眼中满是复杂情绪。他身边是刚从并州铁城调来的工部大匠,专门负责舰炮安装。
“将军,这是‘洪武级’战列舰首舰‘镇海号’。”大匠指着图纸,“排水量两千五百吨,双层船壳,外木内衬铁板。主炮四十八门,其中二十四门是新式五寸钢炮,射程两千五百步。”
“另一艘呢?”颜良问的是隔壁船厂的姊妹舰。
“‘定海号’,进度稍慢半月,但三月中也能下水。”大匠顿了顿,“只是钢炮供应跟不上。并州铁城的钢炮月产仅十二门,这两艘船就需要九十六门,还差四十门。”
颜良皱眉:“没有炮,船就是活靶子。”
“所以工部建议,先装青铜炮。”大匠小心翼翼,“青铜炮虽不如钢炮,但现有库存充足。等钢炮铸成,再逐步替换。”
“陛下的意思呢?”
“陛下准了。”大匠取出密旨,“但要求:五月前,两舰必须出海巡航,震慑北疆。”
颜良展开密旨,上面是吕布的亲笔:“文恒,船成之日,即悬于北疆之剑。倭国虽平,然北方诸部未靖。靺鞨、室韦、契丹残部,乃至更北之‘野人女真’,皆需震慑。船出旅顺,北巡库页,西慑草原,东望倭岛,令诸部知大明海疆不可犯。”
“北方诸部”颜良喃喃。自高句丽灭亡后,辽东以北的广袤土地名义上归属大明,但实际上控制力薄弱。那些渔猎游牧民族时叛时降,劫掠边民,一直是隐患。
“将军,还有一事。”大匠压低声音,“靖安司密报,倭国九州、四国的残部,与北方靺鞨部落有联络。他们通过库页岛中转,获得皮毛、马匹,甚至可能有武器交易。”
颜良眼神一凛:“库页岛那座大岛?”
“对,倭人称‘桦太’,靺鞨人称‘萨哈林’。岛上有虾夷人(阿伊努人)、靺鞨人混居,还有倭国流亡者建立的据点。”大匠指着海图,“从旅顺到库页岛,海路约两千里。若我巨舰现身彼处”
“那些蛮子就该知道,谁才是海上的主人了。”颜良握紧拳头,“传令:昼夜赶工!四月底,我要这两艘船出海!”
同月,混同江(今松花江)下游,靺鞨七部会盟地
兽皮帐篷连绵数里,篝火在寒夜中跳动。七个靺鞨部落的首领围坐火堆,烤着鹿肉,喝着马奶酒,气氛却压抑。
“明人的船厂,建成了。”最年长的黑水部首领哑着嗓子,“我的斥候从南边回来,说明人造了两艘巨船,比山还大,船上全是铁炮。”
“铁炮”粟末部首领眼中闪过恐惧。两年前明军征高句丽时,他们见过那种喷火吐雷的怪物。高句丽的城墙在炮火下如同纸糊,三万大军一日溃散。
“不只是船。”拂涅部首领沉声道,“明人在辽东设了‘都护府’,清查户口,丈量土地,要我们按丁纳税,按户出役。去年冬天,他们强征我部三百青壮去修路,冻死了一半!”
帐中一片死寂。这些靺鞨部落世代渔猎,自由惯了,何曾受过这等管束?
“还有更糟的。”黑水部首领从怀中取出一块棉布,“明人开始卖这个,叫‘棉布’。便宜,暖和,比皮子轻便。现在各部女人都想要,用皮毛、人参、鹿茸去换。再这样下去,我们的猎人都不打猎了,全去挖参采药换棉布!”
经济侵蚀比刀剑更可怕。短短一年,棉布已经渗透到北疆各个角落,改变了传统的贸易结构和生活方式。
“那怎么办?”铁利部首领拍案,“打又打不过,逃往哪逃?北边是冰海,西边是草原,东边是倭国残部——他们自己都朝不保夕!”
这时,帐外传来通报:“首领,倭国‘南朝’使者到了!”
一个穿着破旧倭国公卿服饰的中年人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浪人武士。他自称“藤原信友”,是倭国南朝太政官的侄子。
“诸位首领,”藤原用生硬的汉语说,“明寇残暴,灭我国,掳我民。今又逼压北疆,其志不在辽东,而在整个北方!若靺鞨诸部坐视,他日必步高句丽后尘!”
“你说得好听。”黑水部首领冷笑,“你们倭国都被打成那样了,能帮我们什么?”
“我们可以提供海图。”藤原道,“库页岛以南,有一串岛屿,直通倭国九州。若靺鞨勇士愿南下,我可提供船只、向导,甚至火枪。”
他从怀中掏出一支短小的火绳枪:“这是我们从明军残骸中搜集零件组装的,虽然简陋,但比弓箭厉害。若诸位愿意,我们还可以教你们造这种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火枪!几个首领眼睛亮了。他们太想要这种武器了!
“代价呢?”粟末部首领问。
“皮毛、人参、马匹。”藤原道,“还有必要时,提供兵力,骚扰明国边境,牵制他们的辽东驻军。”
一场危险的交易在篝火旁达成。靺鞨诸部得到火枪和技术承诺,倭国残部得到急需的物资和战略牵制。
但他们不知道,这一切都被远处山岗上的一双眼睛看在眼里。
三月中旬,辽东郡,襄平城(今辽阳)靖安司北疆分司
炭火盆烧得正旺,但密室里的空气依然冰冷。北疆分司主事周仓(原吕布亲卫,现调入靖安司)看着手中的密报,眉头紧锁。
“靺鞨七部与倭国残部勾结,意图不轨。”他低声念着线人的报告,“倭人提供火器技术,靺鞨人提供物资兵力好大的胆子!”
下首的副手道:“大人,是否立即禀报颜良将军,发兵征讨?”
“不急。”周仓摇头,“陛下有旨:北疆之事,以震慑为主,征伐为辅。靺鞨人散居山林,征讨不易,反而逼他们团结。不如分化瓦解。”
他走到墙边,拉开帘幕,露出一幅巨大的北疆部落分布图。
“黑水部最强,粟末部次之,拂涅、铁利、号室、伯咄、安车骨五部较弱。”周仓的手指在图上游走,“尤其是安车骨部,居地最北,最贫瘠,去年冬天冻饿死了不少人,对黑水部的统治早有不满。”
“大人的意思是”
“从棉布贸易入手。”周仓眼中闪过冷光,“告诉安车骨部:若他们愿为大明眼线,监视其他六部动静,则大明以市价五折供应棉布、食盐、铁器,并准其部在混同江下游设固定贸易点。”
“他们会答应吗?”
“饥寒交迫时,一块棉布比十个亲族都珍贵。”周仓淡淡道,“另外,放出消息:就说黑水部与倭人交易,独吞了好处,准备用换来的武器吞并其他六部。”
副手心领神会:“挑拨离间,制造内讧。”
“还有,”周仓补充,“让颜良将军的巨舰,在出海巡航时,‘偶然’经过安车骨部的沿海渔场。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不可抗拒的力量。”
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在北疆撒开。经济利诱、情报渗透、武力威慑贾诩调教出来的靖安司,早已不是简单的情报机构,而是帝国的黑暗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