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内容很简单，是一张草图配几行字。
草图上画着一个奇怪的装置：一个巨大的转轮，上面固定着许多枪管模具；转轮下方是熔铁炉，铁水浇入模具；转轮转动，模具经过冷却区；最后，成型的枪管被取出。
旁边的小字写道：“文恒：膛线枪管之难，在‘一体成型、内壁光滑、强度足够’。朕思之，或可用‘离心铸造法’。将枪管模具高速旋转，铁水在离心力作用下紧贴内壁，冷却后内壁光滑致密，无气泡沙眼。铸成后再用膛线机刻线。试之，速报。”
离心铸造？
颜良和马硕面面相觑。这个概念他们闻所未闻。
“旋转模具让铁水贴紧内壁”马钧喃喃自语，眼中逐渐亮起光芒，“对啊！铁水中的杂质轻，会被甩到中心，成型后钻孔去掉中心部分，剩下的就是纯净的枪管！而且离心力让铁水更致密，强度更高！”
他激动得手舞足蹈：“陛下真乃神人！这思路这思路完全跳出了窠臼！”
“能造出来吗？”颜良问。
“能！”马硕斩钉截铁，“转轮可以用水车或蒸汽机驱动，模具设计也不难。给我一个月不，二十天！二十天内，我把样机造出来！”
“好！”颜良拍板，“需要什么，尽管说！辽东所有资源，任你调用！”
一场技术攻关开始了。
马硕带着二十个最优秀的工匠，日夜钻研。转轮设计、模具材料、旋转速度、浇注温度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试验。
失败了一次又一次。转轮转速不够，铁水甩不均匀；模具耐热不足，浇几次就变形；枪管冷却太快，内部有裂纹
第十天，第一根勉强成型的枪管铸出来了。但内部满是气孔，一测试就炸裂。
第十五天，改进模具材料和冷却方式后，枪管质量提升，但内壁粗糙，刻膛线时容易崩刀。
第十八天，马硕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一定要刻膛线？既然枪管是铸造的，能不能在模具内壁做出膛线的凸起，直接铸出带膛线的枪管？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模具内壁刻膛线容易，但铁水冷却收缩，膛线可能会变形甚至粘连。
但值得一试。
第二十天，经过三次失败后，第一根“铸造膛线枪管”终于成功了。
当马硕将那根还温热的枪管从模具中取出时，手都在颤抖。枪管内壁，十二条螺旋膛线清晰可见，虽然粗糙，但确实是完整的膛线！
“快！装枪试射！”
枪械组装车间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一支新枪被组装起来，装填火药和特制的“米涅弹”（圆锥形，底部凹陷）。
“砰！”
百米外的木靶应声而碎。
“精度精度提高了三倍！”测距的工匠声音发颤，“以前滑膛枪，百米只能打中人形靶；这支枪，百米能打中头颅！”
马硕抚摸着还在冒烟的枪管，热泪盈眶。成了！真的成了！
虽然这枪管只能发射二十次就会报废（膛线磨损），虽然铸造废品率还很高（十根里只有一根合格），但方向对了！只要继续改进材料、工艺，量产膛线枪指日可待！
消息以六百里加急送往洛阳。
七月初，洛阳
吕布看着辽东送来的“铸造膛线枪管”样品和详细报告，放声大笑。
“好！马硕此子，有乃叔之风！”他对殿中的马钧（工部尚书）道，“德衡，你有个好侄子！”
马钧激动得老泪纵横：“陛下天纵奇才，若非陛下指点‘离心铸造’之法，我等还在黑暗中摸索”
“朕只是指个方向，真正做出来的是你们。”吕布摆手，“重赏！所有参与此事的工匠，赏银百两，授‘匠师’衔！马硕升任军器监少监，专司火器研发！”
他走到那支膛线枪前，仔细端详：“但这只是开始。枪管寿命太短，废品率太高，离量产还有距离。告诉辽东，继续改进。”
“臣遵旨。”马钧记下。
贾诩适时禀报：“陛下，辽东钢铁厂已月产生铁八千斤，预计九月可开始炼钢。第二机器厂的第一批机床已下线，包括车床、钻床、铣床各十台，可大幅提升零件加工精度。”
“火炮厂呢？”
“月产青铜炮三十门，钢炮五门。膛线炮开始小批量生产，月产十门。”贾诩顿了顿，“但钢炮所用钢材，仍需从并州铁城运来。辽东自产的钢，质量还达不到要求。”
“那就加紧攻关。”吕布道，“告诉颜良，年底前，辽东必须能自产合格的炮钢。否则他这个辽东都护，就不用当了。”
语气平淡，但杀气凛然。殿中众臣心中一凛。
徐庶禀报另一件事：“陛下，陆逊从南洋奏报：吕宋铜矿月产已达十万斤，已开始在当地冶炼粗铜。他建议，在吕宋建立‘第三火炮厂’，利用当地铜矿和橡胶（用于密封），就近生产舰炮，供应南洋舰队。”
“准！”吕布立刻道，“而且不止火炮厂，还要建枪厂、弹药厂、修船厂南洋远离中原，补给困难，必须建立完整的军工体系。告诉陆逊，朕给他全权，要什么给什么，但明年六月前，朕要看到吕宋能月产火炮二十门、火枪千支、弹药十万发！”
“这”徐庶迟疑，“吕宋蛮荒之地，工匠稀缺”
“从倭国调！”吕布决断，“倭国战事已毕，那些投降的倭国工匠，全部运往吕宋！告诉他们，好好干，可以活命，甚至可以在南洋安家立业。若敢怠工或破坏株连全族！”
冷酷而高效。这就是吕布的风格。
一条条命令发出，帝国的军工体系开始向边疆扩散：辽东、吕宋，将来还会有更多地方。
而这一切的核心，是技术。
“德衡，”吕布看向马钧，“膛线枪的子弹问题解决了吗？”
“回陛下，‘米涅弹’已可量产，但装填较慢。军器监正在试验‘定装弹’——将火药、弹丸、底火（用雷汞，正在研制）封装在纸筒中，使用时整体装入。这样装填速度能提升一倍。”
“好！继续研究！”吕布眼中闪着光，“等定装弹、膛线枪都成熟了，朕的火枪兵，将是无敌的！”
他走到巨幅疆域图前，手指划过长江：“十年之约，还剩十一个月。到那时，朕要用这些新式火器，告诉曹孟德、刘玄德时代变了。”
殿中一片肃然。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种紧迫感。技术革命正在加速，战争形态即将改变。而大明，要成为引领变革的那一方。
七月下旬，鞍山钢铁厂
经过又一个月的攻关，第一炉“辽东钢”终于炼成。
当通红的钢水从平炉中流出时，整个车间的工匠都跪下了。有些人痛哭流涕——为了这炉钢，他们中有人的同伴死在了矿难中，有人的手指被机器绞断，有人的眼睛被铁水灼伤
但此刻，一切都值了。
钢水铸成钢锭，经过锻打、淬火、回火最终变成一根根炮管坯料。
“测试！”
炮管被安装在测试架上，装填双倍火药，连续发射十次。
“轰！轰！轰！”
炮身发烫，但完好无损。
“成了！真的成了！”大匠老泪纵横，“辽东的钢，能造炮了！”
消息传到襄平城时，颜良正在看北疆地图。靺鞨诸部在安车骨部倒戈后，陷入内乱。黑水部想武力统一，其他五部联合抵抗，战事一触即发。
“将军，钢炮试制成功。”副将禀报，“马少监问，第一批钢炮，是先装备辽东驻军，还是送往洛阳？”
颜良想了想：“各一半。辽东需要钢炮震慑靺鞨，洛阳需要样品进一步改进。另外”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在这些边境要地，修筑炮台，安装固定式火炮。要让那些蛮子知道，大明边疆，固若金汤。”
“遵命！”
窗外，钢铁厂的烟囱日夜喷吐着黑烟。那是工业的味道，也是力量的味道。
而在更远的南洋，同样的烟囱也在吕宋岛上竖起；在青州，更大的船厂正在规划；在洛阳，更精密的机器正在设计
洪武四年的盛夏，大明的工业革命，正在从点到面，席卷整个帝国。
钢铁、火炮、蒸汽机、膛线枪这些不仅仅是武器和工具，更是新时代的宣言。
当曹、刘还在整顿内政、训练军队时，吕布已经带着他的帝国，跳上了另一条赛道。
一条用钢铁和蒸汽铺就的，通向未来的赛道。
十年之约的倒计时，在工厂的轰鸣中，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