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柔笑吟吟地看着这群鹌鹑般的弟子,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缓和气氛,一个冰冷沙哑的声音,骤然响起,瞬间冻结了场上所有细微的声响。
“我让尔等”
“原地待命。”
仅仅八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骤然捆住了在场所有弟子的神魂。
祁才、聂荣等人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影师伯果然追究了他们未经许可、擅离值守(哪怕是心急禀报)的行为!
江颖手一抖,藏在身后的肉串和酒壶差点脱手,小脸“唰”地一下变得煞白,再不见丝毫血色。
“看来,”影殇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心惊胆战,“百年在外,已让你们忘了,何为令行禁止。”
“是弟子等的错!”祁才反应最快,猛地单膝跪地,垂首急声道,语气充满了懊悔与请罪的决绝,“弟子等擅离职守,甘愿受罚!请影师伯责罚!”
他这一跪,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其余几人见状,也立刻齐刷刷跪下,连最跳脱的江颖也乖乖伏下身去,脑袋深深低下,不敢有丝毫辩解——在影殇师伯面前,任何理由在“违反命令”这个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罪加一等。
开玩笑,谁不知道师父们是一伙的,别看水柔师叔现在笑眯眯的,在这种原则性问题上,她绝不会,也不可能为了他们去拂逆影师伯!此刻求情,无异于火上浇油!
“既已知错,”冰冷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粗糙的砂纸摩擦着众人的耳膜,“便”
他话音未落,水柔恰到好处地轻咳一声,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意味:“咳,影殇啊,孩子们刚回来,风尘仆仆的,而且看样子是真有急事。”
她没说求情,只是点出了“刚回来”和“有急事”这两个事实。
影殇微微一顿。
那无形的、冰冷的审视感在众弟子身上扫过,仿佛在重新评估他们的行为与错误的比重。
“既如此,”
“令行禁止条例300遍,手写。”
“嘶——”
尽管极力克制,弟子中还是响起了一片细微的抽气声,但随即又被强行压下。
手写三百遍!
这惩罚,看似轻松,实则却是一种更熬人心智的惩戒。
《令行禁止条例》他们每个人都倒背如流,但其条文细致繁琐,涉及各种情境下的行为规范,抄写一遍已需耗费不少心神和时间,三百遍这意味着他们接下来几天什么都别想干,只能沉浸在无尽的、重复的笔墨劳作中,每一次落笔,都是对“规矩”二字的反复烙印。
然而,没有人敢有丝毫异议。
“谢影师伯宽宥!弟子等领罚!”祁才立刻躬身应下,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其他人也纷纷跟上。
他们心里清楚,这绝对是水柔师叔那句话起了关键作用。
水柔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对这个结果显然很满意。她看向影殇所在的阴影,眼波流转,带着一丝“算你还有点良心”的意味。
“好了,罚也领了,这事就算过去了。”林翠适时开口,一锤定音,将这篇翻过。
她的目光温和地落在祁才等人身上,“现在,说说吧,究竟是何等要紧事,让你们如此惊慌失措,连基本的规矩都顾不上了?”
压力骤去,众弟子这才真正松了口气。祁才与聂荣、白月等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脸上恢复了凝重。
“抽血炼魂之术。”
祁才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仅仅六字,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议事厅内,让在场的所有峰主目光骤然一凝,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抽血炼魂!
这是修真界公认的、最为歹毒酷烈的禁术之一!
此法强行抽取生灵精血,更熔炼其魂魄,将其临死前极致的痛苦、恐惧与怨念封存,炼制成提升功力或施展诡异邪法的媒介。其过程惨无人道,有干天和,为正道所共弃,魔道中稍有良知者亦不敢轻用。
然而,此术最令人发指、也最为棘手之处在于——
极小的副作用与成瘾性。
服用者初时只会感到修为在短时间内有明显精进,灵力变得灼热而富有攻击性,仿佛轻易便触摸到了力量的门槛。
但数次之后,其道心便会不知不觉被那血丹中蕴含的负面情绪与纯粹力量所侵蚀,产生强烈的心理与生理依赖。
一旦停止服用,不仅修为进境会骤然停滞,更会出现心神不宁、幻听幻视、灵力躁动反噬等戒断反应,严重者甚至可能修为倒退、心魔丛生,堕入疯狂。
更可怕的是,与大多数虎狼之药会严重损伤根基、折损寿元不同,此术炼制的血丹,在成瘾初期,几乎察觉不到明显的副作用!
它巧妙地利用了生灵本源之力来“滋养”服用者,掩盖了其透支潜能、侵蚀道基的本质,直到成瘾已深,依赖者才会发现自身道途已断,彻底沦为欲望的奴隶,为了获取下一枚血丹而不惜一切代价。
这等于是用糖衣包裹的剧毒,以希望之名行绝望之事!其诱惑力与危害性,远比那些明码标价的毒药更为恐怖!
“怎么可能?玄洲经历过近百年的血洗,所有与此术相关的传承、据点、甚至是只接触过皮毛的散修,都被连根拔起了啊。”百炼生第一个吼了出来,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哪里来的?”林翠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指尖在血珠玉盒上轻轻敲击的细微动作,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她的目光锐利地投向祁才。
祁才深吸一口气,沉声禀报,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根据我们整合的线索,其源头四域都有流通,中域情况尚无法探知。”
他顿了顿,详细分说:
“南域,主要通过‘丹盟’内部某些隐秘渠道,伪装成某种‘特效破境丹’流出,价格高昂,目标客户是那些卡在瓶颈、急于求成的世家子弟和部分宗门修士。”
白恒点了点头,“我来此正是要禀报此事。”
“北域,则更为直接,在几大‘黑市’中公然售卖,只是换了个‘燃血壮魂丹’的名头,主要吸引那些资源匮乏、行事狠辣的散修和魔道中人。”
“西域情况复杂,似乎与几个大宗门内部的激进派系有关,被用作培养死士、快速提升核心战力的秘药。”
“至于东域”祁才的声音在这里明显停顿了一下,带着一丝艰难,“零星指向禹州的几个世家。”
听到此话,一旁闭目养神的君天辰当即睁开了眼眸,眉头微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