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主府坐落于枫山坊灵脉汇聚之处,占地广阔,殿宇巍峨。
穿过森严的门禁与曲折的回廊,还未踏入主厅,
一阵爽朗洪亮的笑声便传了出来。
“哈哈哈哈!李掌柜!可把你盼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高大的身影已大步流星地迎出厅门。
来人约莫五十许岁相貌,面容方正,虎目炯炯,
颌下短须修剪整齐,身着玄色锦袍,腰束玉带,
正是枫山坊坊主——筑基后期修士陈御苍。
他笑容满面,一把抓住李南枫的手,用力握了握,
力道沉雄却不失分寸:“好!好啊!想不到我枫山坊藏龙卧虎,
竟出了李掌柜这样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出云二老那等凶徒,竟被你一举格杀,
真是大快人心,大涨我枫山坊威名啊!”
说着,便热情地拉着李南枫往厅内走,态度亲热得如同多年老友。
李南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局促,一边随他入内,一边连忙谦辞
:“陈坊主过誉了。
当日之事,全赖坊主府平日治理有方,宵小才无机可乘。
且能击杀二老,实非李某一人之功,
全赖我这位好友云大小姐从旁协助,方能功成。”
他侧身让出一步,将身后的云飞澜引入陈御苍视线。
此时,厅内已有数人。
卫真与另外几位看起来地位颇高的执事垂手立于一侧,脸上皆带着笑意。
只是当云飞澜的身影出现时,卫真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陈御苍这时才似刚发现李南枫身后还有人,目光转向云飞澜,
脸上笑容不减,眼中却飞快掠过一丝审视。
他并未立刻对云飞澜说什么,而是转头对卫真佯装责备道
:“卫真啊,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如此一位筑基上人莅临我枫山坊,你的情报前几日竟只字未提?
看来咱们的消息还得再灵通些啊。”
卫真连忙躬身:“属下疏忽,请坊主责罚。”
“罢了罢了,下次注意。”陈御苍随意地摆摆手,
仿佛真是小事一桩,随即转向主座,伸手示意,
“李掌柜,云道友,快请坐!看茶!”
侍女奉上灵气氤氲的香茗。
陈御苍自己也坐下,端起茶盏,笑容和煦
:“李掌柜真是深藏不露,在我枫山坊经营多年,
不显山不露水,一朝出手便石破天惊。
如今连结交的好友都是筑基同道,看来李……哦不,
李道友的格局,远非寻常店铺掌柜可比啊。”
他抿了口茶,笑呵呵地问道:“不知云道友仙乡何处?在哪处宝地清修?
此番能来我枫山坊,真是蓬荜生辉。”
话问得客气,实则是在探底。
李南枫知道该自己接话了。
他放下茶盏,起身对陈御苍郑重一礼:“陈坊主,实不相瞒。
李某已在前几日,应云道友之邀,加入红花商会。
如今忝居商会副会长之职。云道友亦是我商会副会长。”
“红花商会”四字一出,厅内气氛瞬间有了微妙的变化。
陈御苍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收敛了几分,端着茶盏的手也顿了顿。
他身后的卫真等人更是眼神一凝,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下眼色。
陈御苍缓缓放下茶盏,指节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没有说话,只是口中低声重复了一遍:“红花……商会?”
他当然记得。二十年前,那个名为红花会的劫修组织,
曾试图大举劫掠枫山坊,最终被他精心设伏,
连斩三名筑基首领,杀得溃不成军,红花会也因此销声匿迹。
这个名字,几乎成了枫山坊一段不大不小的旧怨。
李南枫心知肚明陈御苍此刻所想。
他不敢怠慢,立刻接着说道:“陈坊主容禀。如今的红花商会,
我会会长,正是原青石坊坊主——易清凡,易前辈。”
“易清凡!”
这个名字仿佛有某种魔力,陈御苍眉梢一扬,
脸上残余的些许冷意如春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惊讶与恍然。
“青石坊易清凡……那个三十多年前重伤失踪的老家伙?”
陈御苍身体微微前倾,眼中光芒闪烁,
“他竟然还活着?还成了你们商会的会长?”
“正是。”李南枫肯定道,“易老一切安好。”
“哈哈哈!”陈御苍忽然又大笑起来,
这次的笑声少了些客套,多了几分真实的感慨,
“原来是他!易清凡……
当年青石坊在他手中经营得铁桶一般,连我都佩服三分。
没想到销声匿迹这么多年,居然另起炉灶,做起了商会!好!好啊!”
他笑罢,看向李南枫的眼神又复杂起来,手指虚点了点李南枫,
半是玩笑半是遗憾地道:“李小友啊李小友,老夫今日请你来,
本是存了好好笼络一番的心思。
我枫山坊正值用人之际,正需要你这样的才俊。
没想到啊没想到,易清凡这老家伙,
手伸得是真长,眼光也是真毒,竟抢先一步,把你给挖过去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低沉了些,带着几分疲惫与肃然
:“不瞒二位,前些时日,老夫与灵溪坊的道友联手,调集精锐,
清剿了一伙名为黑袍会的劫修主力。
虽然获胜,但我枫山坊这边……折了两位筑基道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南枫和云飞澜
:“正是用人之际,损失两位筑基,可谓伤筋动骨。
易清凡此时将你这位新晋肉身筑基、潜力无穷的体修招揽过去,
可是让我枫山坊,又少了一分元气啊。”
这话说得直白,厅内一时寂静。茶香袅袅中,隐含着一股无形的张力。
李南枫沉默。陈御苍此言,既是陈述事实,
也未尝不是一种含蓄的提醒,甚至是一丝不满。
就在此时,一直静坐未语的云飞澜,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面纱之上,那双清冷的眸子看向陈御苍,
声音平静如水,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陈坊主,黑袍会覆灭,枫山、灵溪、出云三坊自此少一心腹大患,此乃大幸。
折损同道,固然痛心,但为长远计,此战值得。”
她微微一顿,继续道:“至于李道友加入我红花商会……商会立足南北贸易,
与各方交好,互通有无。
枫山坊若有所需,无论是丹药、法器、符箓,还是某些渠道消息,
我红花商会,或许也能略尽绵薄之力。”
她没有说补偿,也没有说合作,只提互通有无与略尽绵薄。
陈御苍的目光在云飞澜面纱上停留片刻,又看向李南枫,
眼中的遗憾渐渐化为一种深沉的思量。
他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容,多了几分圆融与世故。
“云副会长说得是。”陈御苍端起茶盏,向二人示意,
“旧事已矣,来日方长。易清凡那老家伙选人的眼光,我向来是信的。
李小友既入红花商会,未来前程必然更加广阔。
只盼日后,红花商会与我枫山坊之间,多多走动,互通有无才好。”
“这是自然。”李南枫与云飞澜一同举杯。
一杯灵茶饮尽,厅内气氛似乎重新缓和下来。
陈御苍开始问起李南枫修炼体悟、当日战斗细节,话题逐渐转向寻常。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弱了下去,夕阳的光线斜射入厅。
离开坊主府时,已是傍晚。
霞光满天,将坊市的屋檐染成一片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