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枫当年在雁荡山,以血腥傀儡师的伪装身份与他并肩死战,
后又指点他投奔红花商会,却不想今日在此重逢。
李源河此刻正微微垂首,似乎还在适应这新的环境与身份,并未注意到李南枫的目光。
“人都到齐了。”易清凡温润的声音响起,不高,
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细微的交谈声。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上首。
易清凡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云飞澜和李南枫身上略作停留,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今日,是我红花商会迁驻玉尘山后,第一次头领齐聚。
在座诸位,有的是随老夫从青石坊一路走来的兄弟,有的是云大小姐从红花谷带出的骨干,
也有李源河道友这般近年加入的新血。更有……”
他看向李南枫,笑意加深:“我们新任的副会长,李南枫,李道友。
李道友与在座不少人都曾共事,也算旧识重逢。多余的介绍,便不必了。”
众人纷纷向李南枫点头致意,熊管事更是挤了挤眼。
李源河也抬起头,看向李南枫,眼中带着些许好奇与审视,
显然尚未将这位年轻的副会长与当年雁荡山那位神秘可怕的恩公联系起来。
“今日召集大家,首要之事,便是明确权责,厘清架构。”
易清凡语气转为郑重,“商会初临宝地,百废待兴,
唯有上下同心,权责分明,方能迅速扎根,壮大基业。”
他看向水香与粮台:“水香,你依旧总管人事任免、修士调度、功过考评;
粮台,后勤钱粮、物资调配、日常用度,由你一手把控。
你二人需紧密配合,保障商会运转顺畅。”
“是,会长。”水香与粮台齐声应道,声音干脆。
“各堂堂主,”易清凡目光转向熊烈、郭金龙、付明远、苏婉,
“器、阵、符、药,乃我商会立身根本。
各堂事务,由尔等全权负责。
所需资源,报于粮台;
人员需求,与水香协调。
我只看成果,不问过程。但有一条——质量不可降,信誉不能损。”
四位堂主肃然领命。
接着,易清凡看向末座的李源河,温声道
:“李源河,你率众来投,忠心可嘉,更熟悉本地风土人情。
玉尘山及下辖所有村镇、矿点、商路的守卫与治安之责,便交由你了。
你可自行招募、训练护卫,一应开销报于粮台。
务必尽快肃清残匪,恢复秩序,让往来商旅安心,让依附百姓安居。”
李源河深吸一口气,起身拱手,声音沉稳有力
:“李源河领命!必不负会长所托!”
“好。”易清凡点头,随即看向李南枫,笑容里多了几分亲近,
“南枫,你身为副会长,便与源河对接,协助他处理治安要务,协调与各堂关系。
若有棘手人物、顽固势力阻碍,你可相机决断,
行雷霆手段,以儆效尤,扬我商会之威。”
李南枫起身,拱手应道:“南枫明白。”
“此外,”易清凡捋了捋长须,指着窗外云雾中若隐若现的两座侧峰,
“玉尘山一主峰,两侧峰。云大小姐喜静,日后便居左侧‘栖云峰’。
右侧‘迎松峰’,风景开阔,灵气不辍,南枫,便归你了。”
此言一出,下首众人眼神皆有些变化。
独自掌管一峰,这不仅仅是住处,更是地位与权势的象征。
易清凡继续道:“听闻你在枫山坊尚有诸多故旧,
皆是有技艺或有情义之辈。如今我商会正是用人之际,各处皆缺可靠人手。
你不妨将他们尽数接引上山,安置于你的迎松峰。
一则全你故旧之情,二则也为商会增添助力。
玉尘山百废待兴,正需人气。
你既已归来,便莫要再把自己当外人,商会便是你家,
这些旧友,亦是我红花商会之友。”
这话说得恳切周到,既给了李南枫实权和面子,
又顺带为商会吸纳人才,更在众人面前进一步确立了他的核心地位。
李南枫心中暖意流动,再次郑重行礼:“多谢会长厚爱,南枫必尽心竭力。”
“哈哈,好!”易清凡抚掌笑道,
“如此,架构已明,各司其职。
我红花商会如今坐拥玉尘山二阶灵脉,
上有老夫与云、李两位副会长三位筑基战力,
下有在座诸位骨干尽心辅佐,外有枫山坊陈坊主盟好,内无孙家那般掣肘隐患。
正是大展宏图之时!望诸位同心同德,携手共进!”
“同心同德,携手共进!”厅内众人齐声应和,声震屋瓦,
一股蓬勃向上的气势油然而生。
正式议程已毕,气氛随之轻松许多。
易清凡又与众人商讨了几件紧要杂务,便宣布散会,只让李南枫稍留片刻。
众人纷纷起身,相互寒暄着向外走去。
熊管事第一个凑到李南枫跟前,蒲扇大手用力拍在他肩膀上,哈哈大笑
:“李老弟!哦不,现在该叫李副会长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当年地火室里偷偷摸摸攒材料的小子,一转眼就独掌一峰了!”
李南枫也笑着还了一拳:“熊管事说笑了,日后炼器堂那边,还得管事多多支持。”
“好说好说!”熊烈挤眉弄眼,“有啥好材料需求,尽管开口!咱哥俩谁跟谁!”
其他几位堂主也过来简单见礼,态度客气中带着认可。
苏婉温声道:“李副会长若需要什么特殊丹药,或峰上灵植有何疑难,可随时来药堂。”
郭金龙、付明远也表达了类似的意思。
李南枫一一谢过。
这时,李源河也走了过来。
他神态依旧恭敬,对着李南枫拱手
:“李副会长,日后治安事务,还请您多多指教。
属下初担重任,若有疏漏不当之处,望您及时提点。”
李南枫看着他,心中感慨,微笑道:“李道友不必客气。
你我……也算有缘。日后精诚合作便是。”
李源河点头,正欲再说些什么,忽见李南枫抬手,
袖中一道乌光飞出,落在一旁的小几上,化作一具人形金属暗沉的傀儡。
那傀儡动作流畅地端起茶壶,为李南枫面前凉了的茶杯续上热气腾腾的灵茶,
随后又安静侍立一旁。
然而,李源河的目光却死死盯在那具傀儡上,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一颤!
这傀儡的制式、动作的细微习惯、乃至那种冰冷中带着一丝灵动的感觉……
与他记忆深处,雁荡山那个血腥之夜,横扫黑袍会修士的恐怖傀儡何其相似!
他霍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李南枫。
眼前这位年轻清俊的副会长,
与记忆中那道沐浴鲜血、操控死亡洪流的魔神般身影缓缓重叠……
“您……您是……”李源河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剧烈的颤抖,
眼神中充满了震撼、激动与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
李南枫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含着一丝平和的笑意,传音道
:“雁荡山旧事,李道友不必再提。如今同在商会,共事即可。”
李源河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良久,才深深吸了一口气,
对着李南枫,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诚的郑重姿态,
再次躬身一礼,一切尽在不言中。
上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易清凡与云飞澜交换了一个眼神,
易清凡眼中笑意更深,云飞澜则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大厅外,阳光正好,洒在玉尘山崭新的殿宇与缭绕的灵雾之上。
山风穿过长廊,带来远方松涛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