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角落,一股令人掩鼻的恶臭从茅房木板缝隙间钻出。
陈平蹲在逼仄的隔间里,全然不顾周围环境的污秽,双眼紧盯着眼前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
随着最后一次在此处无人角落空挥手掌,那行期待已久的文本终于发生了跳动。
【效用:开碑裂石,透劲伤脏,刚柔并济,收发由心。】
一股奇异的暖流包裹住双掌,原本粗糙厚实的老茧并未消失,但在皮膜之下,肌肉与骨骼却象经过了千锤百炼般重组。
陈平试着虚握了一下拳头。
骨节并未爆鸣,握拳时只有一种流水般的圆融感。
这正是力量掌控到了极致的表现。
“化境……”
陈平长出一口气,心头那块悬着的石头稍稍放低了些。
有了这张底牌,哪怕面对金家那层出不穷的阴招,自己也算有了几分掀桌子的底气。
整理好衣衫,陈平推开茅房破烂的木门,重新挂上那副畏畏缩缩的表情,溜着墙根回到了考生休息区。
刚一落座,一个魁悟的身影便挪了过来。
铁牛那条受了伤的腿还缠着厚厚的白布,走路一瘸一拐,脸上却挂着憨傻的笑。
“平哥儿,俺刚听说了,那金家少爷是个狠茬子。”
铁牛左右张望了一番,见无人注意,才从怀里掏出一个滚烫的物件,飞快地塞进陈平手里。
那是一个刚煮熟的鸡蛋,蛋壳上还带着细微的裂纹。
“俺娘今早给俺煮的,俺没舍得吃。你待会儿要上台,吃了它,长力气。”
陈平握着那枚鸡蛋,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一直烫到了心底。
在这个糙米都要算计着吃的世道,一枚鸡蛋,便是穷苦人家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他没有推辞,低头剥开蛋壳,两三口便吞入腹中,噎得直翻白眼,却觉得这是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东西。
“放心。”
陈平拍了拍铁牛粗糙的手背,声音很低,却透着一股子冷硬。
与此同时,校场另一侧的金家凉棚内。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金震山端坐在太师椅上,目光阴鸷地盯着面前的儿子。
“世杰,那个泥腿子有些邪门,鬼手七都折在他手里。这一场,只许胜,不许败。”
金世杰脸色阴沉,点了点头。
一名家仆捧着一只锦盒上前,盒盖打开,露出一枚猩红如血的丹丸,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甜味。
爆血丹。
透支气血,换取短暂爆发力的虎狼之药。
金世杰有些尤豫,但看到父亲那不容反抗的眼神,终是一咬牙,抓起丹药仰头吞下。
仅仅三息。
他脖颈处的青筋暴起,如蚯蚓般蜿蜒蠕动,原本清明的双目迅速充血,化作一片赤红。
一股暴虐的气息,从他体内喷薄而出。
“当——!”
铜锣声响,震彻全场。
“四强争夺战,丁组二号陈平,对阵,甲组一号金世杰!”
随着报幕声落下,整个校场立时沸腾。
一个是靠运气和下三滥手段混上来的穷酸小子,一个是金光城赫赫有名的世家天骄。
这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虐杀。
“金少爷!废了那个只会钻空子的废物!”
“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武道!”
在一片叫骂与欢呼声中,陈平抱着那把卷了刃的钢刀,缩着脖子走向擂台。
台阶处,一名负责检查兵器的考官拦住了他。
那考官借着搜身的动作,凑到陈平耳边,声音细若蚊蝇,却透出刺骨的寒意:
“不想死,上台就直接认输,金家或许还能留你个全尸。”
陈平身子一颤,象是被吓破了胆。
“是……是……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他唯唯诺诺地应着,膝盖都在打弯,好似随时都会跪下去。
那考官轻篾地哼了一声,侧身放行。
陈平低着头走上擂台,藏在袖中的手指,却轻轻摩挲了一下刀柄。
明白?
我当然明白。
你们想要我的命,我又何尝不想送你们上路。
对面,金世杰已经拔刀出鞘。
那是一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宝刀,刀身并非寻常钢铁的银白,而是泛着一层妖异的血光,看来是掺了玄铁的利器。
金世杰没有废话,甚至连比武前的抱拳礼都省了。
药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让他只想杀戮。
“死!”
一声暴喝,金世杰脚下的青石板骤然崩裂。
快。
快得惊人。
陈平只觉得眼前血光一闪,那柄长刀已至面门。
即使有着《松鹤延年劲》带来的敏锐五感,这经过药物催化的一刀,依然快得让他心惊肉跳。
陈平本能地向后仰头。
“嗤——”
一缕黑发在眼前飘落。
凌厉的刀气刮过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若是慢上半分,削掉的就不是头发,而是半个天灵盖。
台下观众爆发出一阵惊呼,已然预见到鲜血飞溅的场面。
陈平脚底抹油,身形如泥鳅般滑了出去。
《轻身提纵术》,全力运转!
他不再刻意伪装那种狼狈的翻滚,而是将身法催动到了极致。
整个人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在擂台的方寸之间疯狂游走,带起一阵残影。
金世杰连劈十八刀,刀刀致命,却刀刀落空。
每一刀都只差毫厘,不是砍在陈平的衣角,就是劈在他留下的残影上。
“这小子……属兔子的吗?跑这么快!”
“好俊的身法!这还是那个只会打烂仗的陈平?”
台下的风向稍稍变了,原本的嘲讽中多了一丝惊讶。
金世杰眼中的红光愈发浓郁,鼻孔中喷出两道白气,药效正在此时达到了顶峰,理智也被疯狂逐渐吞噬。
久攻不下,让他完全失去了耐心。
“躲?我看你往哪里躲!”
金世杰怒吼一声,浑身气血如汞浆般轰鸣。
他双手持刀,高高举起,刀身上的血光暴涨三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一刀抽空。
金家绝学,《金乌刀法》杀招——金乌坠地!
这一刀的气机,牢牢锁定了陈平的所有退路。
擂台虽大,却已无处可逃。
陈平停下了脚步。
他背对着阳光,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看着那当头劈下的必杀一刀,陈平原本惊慌失措的眼神,倏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狠厉。
既然躲不过。
那便不躲了。
陈平右手松开那把用来装样子的破钢刀,五指收紧,原本蜡黄的皮肤泛起一层青黑色的金属光泽。
化境碎石掌。
今日,便拿你这世家子的血,来祭我这双铁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