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的时光匆匆而过,转眼便到了国庆、中秋连在一起的长假。
秋高气爽,正是回家看看的好时候。
王卫东提前两天就安排好了节日期间的工作。
安监站那边,他专门嘱咐刘明和刘兴建:
越是过节越不能大意,特别是红旗矿,得有人值班定时检查。
招商办和企管办这边,让陈升带着几个年轻人轮流值班,保持和永鑫材料那边的日常沟通不断。
他自己也留了电话,保持二十四小时开机,确保有紧急情况能随时找到他。
白光明也提前和他打了招呼,让他放心回家,镇里有他和李书记坐镇,出不了岔子。
长假第一天,王卫东起了个大早。
王卫东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衣服,背着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旅行包。
带了几件换洗衣裳,又把提前准备的平桥镇土特产包好——不过是些山里的干货、镇上供销社里还不错的茶叶,还有他托人在县城买的两瓶说得过去的白酒。
给父亲的烟,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买。
父亲身体一直不太好,医生早说要戒烟,上辈子就因为这个后来没少受罪
他在镇口坐上通往县城的乡镇小巴,一路颠簸着到了金水县城。
汽车站里人来人往,节假日的气氛已经浓起来了。
他排队买了去省城的车票,还得从省城转车去老家临沧市。
临沧市,就是王卫东的老家所在的地级市。
说起来,王卫东所在的青州市,和临沧市虽然都在一个省,但之间隔着两个地级市,在地图上看,一个偏内陆,一个靠海。
路程可不近。
下午一两点,车终于到了临沧汽车站。
但他家的村子,不在市区,还在下面的县城。
王卫东又到旁边短途客运站,买了张去他们平海县的车票。
车子一路晃荡,窗外景色从连绵的山地慢慢变成平坦的田野,王卫东的心也渐渐静了下来。
离家乡越近,心里那股既熟悉又近乡情怯的感觉,就越是明显。
前世他后来官居常务副市长,老家早已举家迁往市里,老宅也早已变卖,故乡反倒成了一个遥远模糊的词。
而这一世,他还能回到那个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的村庄。
这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幸运。
到达平海县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从县城到他们王官庄,还有十几里路,这个点已经没有公交车了。
一般都是打那些“蹦蹦车”,也就是电动三轮车。
王卫东拖着行李,走出简陋的县汽车站。
车站门口停着好几辆刷着各种颜色、带着简易篷子的电动三轮车。
司机们吆喝着拉客:
“王官庄!王官庄走不走?”
“李家营!马上走!”
“陈家洼!还差一个!”
王卫东看准了一辆车身比较干净、司机看起来也面善的三轮车,正要走过去。
“王卫东?是王卫东吗?”
一个带着不确定、又有些兴奋的男声,从旁边响起。
王卫东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大约二十五六岁,皮肤晒得黝黑,但身体很壮实的小伙子,正从旁边一辆半新不旧的摩托三轮车上探出头来。
这小伙子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外套,脸上带着憨厚又惊喜的笑容,正努力地辨认着他。
王卫东看着对方那张被风吹日晒得有些粗糙的脸,脑子里快速搜索着记忆。
上辈子自己活了大半辈子,大半的精力都扑在了仕途沉浮、勾心斗角上,关于老家的人和事,尤其是童年时期的伙伴,大部分记忆早已模糊不清。
这人看着有几分面熟,好像在哪见过,但名字一时半会儿确实想不起来了。
“你是”
王卫东有些迟疑。
“哎呀!真是你啊!卫东!我王志超啊!”
那小伙子激动地从三轮车上跳了下来,几步走到王卫东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嘿!多少年没见了!变了,变得更更精神,更有派头了!我刚才差点没敢认!”
王志超
王卫东在脑海里着这个名字。
见他还在回想,对方又笑起来提醒:
“咱俩一个班的!冬天一起去村东头大汪里玩,我不小心踩到冰窟窿里,差点淹死,还是你喊人把我捞上来的!”
他这么一说,王卫东脑子里顿时闪过一幅画面。
那是好多年前的冬天了。
村东头有个大水库,冬天结冰,他们一群孩子总爱跑去滑冰玩。
有一年冰面冻得不厚实,王志超贪玩跑得远了,踩到薄冰上,“扑通”一声掉了下去。
冬天的冰水刺骨,他吓得连喊都喊不出来,在水里扑腾。
当时就是王卫东看见了,立刻大叫起来,喊来了正在附近干活的大人,才七手八脚把他拉了上来。
事后大人们都吓坏了,把几个孩子狠狠训了一顿。
“小学同学?”
王卫东试探着问。
“对啊!就是我!咱俩一个班的!从一年级到五年级!”
王志超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你肯定都忘得差不多了吧?毕竟你是咱村里第一个考上重点大学,后来又听说在政府里当上领导了!哪还记得我们这些土里刨食的老同学!”
对方虽然话里带着几分自嘲,但并没有嫉妒或者不满,反而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淳朴喜悦。
“志超啊!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王卫东也露出笑容,心里那些久远的记忆被勾起来,也感到一丝亲切。
他仔细看了看王志超。
对方身体很壮实,手指粗糙,显然常年干农活或者体力活,脸上虽然晒得黑,但笑容很质朴。
“你这是在县城做什么?”
“嗨,趁着好日子,我也要结婚了!这不来县城买点办喜事用的东西,顺便把摩托车加满油。”
王志超指了指他身后那辆三轮车,脸上露出了幸福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要结婚了?恭喜恭喜!”
王卫东连忙道贺。
“是哪的姑娘?咱们村的吗?”
“嘿嘿,说起来,也是咱们一个班的同学!林秀琴,你记得不?就是咱们后村林老四家的闺女。”
林秀琴?
王卫东又在记忆里搜寻了一番,小学女同学印象确实不深。
“真是巧了,都是老同学!”
“是啊!秀琴也念叨你呢,说你最有出息!”
王志超很热情:
“你这是回家过节?”
“对,回家看看。刚从外地赶回来。”
“太好了!走吧!坐我车回去!这可比你打那些‘蹦蹦车’稳当多了!还不要钱!”
王志超热情地拍了拍自己摩托三轮车的车斗。
那车斗里还堆着一些用红纸包着的鞭炮、几块红绸子布、还有一些零散的喜糖瓜子之类的东西。
“那怎么好意思,耽误你正事。”
王卫东客气道。
“这有什么耽误的!我也是要回去!顺路!”
王志超不由分说,已经帮着王卫东把旅行包提起来,放进了车斗里:
“快上来吧!你可是贵客!要是让我爸知道我把你晾这儿自己走了,回头非骂死我不可!”
“想当初,要不是你叫人把我捞上来,我坟头草都几尺高了!”
他还是那副农村孩子直来直去的性子,话虽说得粗,情意却很真。
王卫东也不再推辞。
这种时候,越是客气,反而越显得生分。
他道了声谢,也爬上了三轮车,在车斗里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
“坐稳喽!咱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