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李贤宇径直朝自己走来,男人脸上挤出带着点油滑的笑容。
“怎么,助理先生是要跟我谈谈买下照片的价钱?”
他举了举身前的相机,试图掌握主动权。
李贤宇没有立刻回答,他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在对面男人略显诧异的皱眉中,自顾自地抽出一根点燃,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在昏黄的路灯下袅袅散开。
他这才将烟盒朝对方示意了一下:“陪一根?”
男人愣了一下,眼神在李贤宇平静的脸上和那盒烟之间转了转,似乎是在权衡。
他最终还是接过了烟,借着李贤宇递过来的火点燃。
“谢了。”他吐出一口烟圈,“所以,不是买照片?那你找我干嘛?别说你是好心来提醒我白忙活一场。”
他顿了顿,补充道,“上次的照片就是我拍的,我知道你是崔雪莉的助理”。不过,我总觉得你们之间的关系”没那么简单。”
这正是他这次又盯上两人的原因。
“买照片就算了。”
李贤宇弹了弹烟灰,“你自己也知道我是助理,就算你发出去了,公司和我这边也能很快澄清,说是工作关系,掀不起太大风浪,对你来说价值不大。”
男人眯着眼打量着李贤宇,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所以呢?”
“所以,我不是来阻止你,也不是来买照片的。”
李贤宇看向他,目光在烟雾后显得有些深邃,“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交易?跟狗仔?”
男人嗤笑一声,带着几分玩味。
“有意思。难不成你是想曝光崔雪莉?背叛自己的雇主?”
这种娱乐圈内部的龌龊事,他见过的可不少。
李贤宇摇摇头,“不。我确实想找一个记者,曝光一些关于雪莉的事,但目标不是她本人。”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是她的生父”,崔成俊。”
“她的生父?”男人脸上的戏谑收了起来,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明星家人的新闻,如果是涉及血缘至亲的负面新闻,有时候比明星本人的绯闻更具爆炸性和持久的热度。
“感兴趣的话,留个联系方式。”
李贤宇没有继续深入,给出了提议,“后面我会联系你,到时候再详细谈谈合作的方式和你能得到什么。”
男人思考了几秒钟,作为一名资深“狗仔”,他的嗅觉是敏锐的。
他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助理不象是在开玩笑,而且似乎手握着筹码。
“可以。”他爽快地掏出名片,递了过去。
李贤宇接过名片,“那这次的照片,就算了吧。”
男人笑了起来:“助理先生,你刚才不是说,就算我发了也没什么用吗?”
“这是你的诚意。”
李贤宇看着名片,念出了上面的信息。
“汉江体育报社,社会新闻二组主编?裴永俊i。”
他抬起头,略带讶异地挑了挑眉,“主编还亲自出来跑新闻么?”
这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裴永俊耸耸肩,表情有些自嘲。
“挖掘新闻,无论用什么手段,拿到第一手资料才是关键。
从这个角度说,我和那些蹲守的狗仔”没什么不同,只是称呼好听点。怎么称呼,助理先生?”
“李贤宇。”
他将名片收进口袋,“那么裴主编,我要先送雪莉回去了。等我联系你吧。
他转身欲走,裴永俊在他身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探究和期待。
“李助理,诚意我可以给。”
他晃了晃手中的相机,“不过,你不会让我失望吧?我可是很期待你的大新闻”。”
李贤宇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算是告别,步伐朝着雪莉等待的方向走去。
裴永俊看着他的背影融入夜色,眉头微微皱起。
他从事这行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李贤宇给他的感觉很奇怪,不象个普通的助理。
但某种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或许真的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
他低头看着相机里刚刚拍下的,雪莉与李贤宇并肩行走、偶尔对视的照片,虽然不够亲密,但氛围感很好。
他熟练地操作着,将这几张照片一一选中,按下删除键。
“诚意嘛————”
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自然得给足,才能收回更大的回报。”
他删掉的只是几张无关痛痒的前菜,他期待着李贤宇承诺的那顿“大餐”。
李贤宇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身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烟草气。
“没有什么事吧?贤宇欧巴。”
雪莉侧过身,关切地看着他,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不安。
李贤宇系好安全带,转过头,给了她一个让人安心的眼神。
“没有,只是个想挖点边角料的小狗仔。我跟他说了,我是你的助理。他知道挖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新闻,注定无功而返。”
听到这个解释,雪莉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却并没有完全放松。
即使只是“助理”,即使理由充分,一旦“崔雪莉汉江夜会男性”这样的标题出现在新闻上,那些恶意的揣测、不堪入目的评论恐怕又会卷土重来。
作为活在聚光灯下的艺人,她似乎连一次正常和朋友散步聊天的夜晚都成了一种奢侈。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不由得又黯淡了几分,透出深深的无力感。
李贤宇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担心,雪莉。”
“有我在。”
这句简单的话让雪莉心头一暖,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复杂的思绪。
她真的有权利,像普通女孩一样,去开始一段光明正大,不被非议的恋爱吗?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带来一阵酸楚,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然而,她不想让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到他。
她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将那些烦恼甩开,重新扬起一个看似轻松的笑容,语气也变得轻快。
“恩。”
李贤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激活车子,导入夜晚的车流。
车厢内陷入了沉默,只有舒缓的音乐在低声流淌。
雪莉靠在椅背上,偏头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玻璃上模糊地映出她带着倦意和一丝迷茫的侧脸。
李贤宇专注地开着车,眼角的馀光却始终留意着她。
他知道,刚刚那个电话象一根刺,依旧扎在她的心里。
他将她安全地送到了她家楼下。
“到了。”
“恩,谢谢欧巴,今天我很开心。”
雪莉解开安全带,朝他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底下,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早点休息。”李贤宇柔声道。
看着她走进楼道,身影消失,李贤宇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拿起手机,看着通讯录里刚刚存入的“裴永俊”的名字,眼神变得坚定。
有些风暴,或许必须由他亲手掀起,才能换来最终的平静。
为了打破这个绝望的循环,他必须走下去。
时间在平静中流逝。
雪莉近期的个人行程确实不多,作为她的私人助理,李贤宇的时间也相对空闲下来。
这反而给了雪莉更多“可乘之机”,她几乎隔三差五就会想出各种理由约他出去,美其名曰“助理陪同”,实则是不折不扣的“约会”。
看画展、逛书店、甚至只是去一家新开的咖啡店坐坐。
——
然而,无论氛围多么暖昧,时机多么巧妙,李贤宇始终恪守着一条无形的界限,不曾主动将关系推向更亲密的方向。
iu和朴智妍偶尔也会添加“战局”,三人使出浑身解数,明示暗示,可李贤宇那副“不解风情”的模样,常常让三位在娱乐圈见惯风浪的女星为之气结。
私下里聚在一起时,少不了要“咬牙切齿”地好好“蛐蛐”他一番。
“啊啊啊!他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雪莉有一次忍不住向两位闺蜜抱怨,脸颊鼓得象只小河豚。
“我都快贴到他身上了,他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跟我讨论晚上吃什么健康!
难不成————难不成真的要我先开口表白吗?!”
这个念头让她既羞耻又有些莫名的委屈。
随后又自顾自的给自己打气“加油!贤宇欧巴是喜欢我的!我该更主动一点i
“”
引得iu和智妍双双扶额。
明天,就是那个来自2020年的“泰妍”意识即将降临的日子。
李贤宇待在家里休息,等待着那位“未来使者”的到来,期盼着她能带来一些打破僵局的关键信息,或者至少,验证他的一些猜测。
或许雪莉自己也还没想好下一步该如何“攻略”这块顽石,今天难得地放过了他,没有发来任何约会邀请。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打破了宁静。
李贤宇下意识以为是雪莉,看也没看就接了起来,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喂,雪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一个压低却难掩恼怒的女声。
“呀!表弟”!我是金泰妍!你就不能看看来电显示再说话?!”
李贤宇一愣,随即揉了揉眉心。
自从那晚醉酒同宿的尴尬事件后,他和这位“现在时”的金泰妍之间,一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刻意在避免单独见面,连电话都少了很多。
“怎么了,努那?”他调整了一下语气。
“哼哼!”
泰妍在电话那头似乎有些小得意。
“感谢我吧!我可是给你找了个能正大光明接触雪莉母亲的机会。”
李贤宇瞬间坐直了身体,眼神锐利起来:“什么机会?”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在家吧?我过来跟你详细说。”
“在家,你过来吧。”
“等着。”没等李贤宇再说什么,泰妍就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大约半小时后,门铃响起。
李贤宇打开门,金泰妍站在门外。
她今天穿得很休闲,戴着一顶鸭舌帽和口罩,但露出的眼睛在看到他时,还是飞快地掠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又强装镇定。
“进来吧。”李贤宇侧身让她进屋。
泰妍走进客厅,打量了一下他简洁的住所,摘下帽子和口罩,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仿佛是为了掩盖那点尴尬,动作幅度比平时稍大。
李贤宇给她倒了杯水,在她对面坐下,直接切入正题。
“说吧,什么机会?”
泰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这才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得意的亮光。
“我用s公司的名义,向雪莉的母亲发送了一份拍摄申请。”
“拍摄申请?”李贤宇挑眉。
“没错。”泰妍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
“借口是公司想为雪莉策划一个暖心的粉丝见面会,其中需要一个家人寄语环节,想请她母亲录制一段视频,聊一聊雪莉小时候的趣事、作为母亲对她的骄傲和鼓励之类的。
这种为女儿事业添砖加瓦”又能展现慈母”形象的事情,她大概率不会拒绝,尤其是现在她可能正需要维持良好形象甚至博取雪莉更多好感的时候。”
李贤宇立刻明白了这个计划的巧妙之处。
这确实是一个合情合理、难以拒绝的接触借口。
他可以直接以“公司工作人员”或“摄影师”的身份,近距离观察、接触雪莉的母亲,甚至可能在沟通中获取一些信息。
“拍摄时间定在什么时候?”他问,希望能有些准备时间。
“今天下午。”泰妍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到时候,你就是摄影师,而我,是这次拍摄的特别c,负责以记者”的身份采访她。”
“努那,你也要去?”李贤宇有些诧异。
他原本以为泰妍只会提供资源和支持,不会直接出现在一线。
泰妍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
“呀!这可是我想出来的办法,拍摄邀请是假的,是我用自己的名字去联系的。
没有我这个正主在场,你怎么取信于她?一个莫明其妙的摄影师上门,说是s公司的,她会轻易开门并畅所欲言吗?”
李贤宇沉默下来,快速思索着这个安排的利弊。
看他尤豫,泰妍眯起眼睛,旧事重提,语气里带着些许戏谑。
“喂!上次在赌场,你可是当社长”当得很爽。这次角色互换,我只是让你当我的摄象助理而已,已经算是很放过你了,李助理。”
李贤宇想起了上次自己确实有些“入戏太深”,不禁哑然。
他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安排:“好吧,明白了。一切听你安排,c大人。”
泰妍对他的顺从表示满意,嘴角微微上扬。
“这还差不多。快去收拾一下自己,我们半小时后出发。我车里有一台从公司借出来的专业摄象机。”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笑意,补充道:“放心,我可不象某人,要求穿得奇奇怪怪的。正常点,象个专业的fd就好”
。
“内。”李贤宇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卧室去换衣服。
看着他的背影,泰妍轻轻呼了口气,收敛了脸上的玩笑神色。
她倒要看看,那个能让自己女儿陷入如此境地的母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o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离开首尔的高速公路上,窗外的城市景观逐渐被更开阔的田野和远山取代。
雪莉的母亲并未居住在首尔,这段车程需要一些时间。
车厢内,李贤宇和泰妍并没有闲着。
他们利用这段时间,仔细地核对、打磨着稍后采访中要提出的问题。
“不能让她产生警剔,”李贤宇目视前方,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
——
“问题要围绕着母爱”、对女儿事业的支持与心疼”这些正面话题展开,让她处于一种被赞美、被认可的氛围里。”
“明白,”泰妍拿着手机,上面列着问题清单。
“开场就先夸雪莉,说她现在越来越成熟,事业稳定,粉丝都很爱她,这背后肯定离不开家人的支持————
然后自然过渡到问她,雪莉小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懂事或者让她特别感动的事情。”
“恩,”李贤宇点头。
“重点留意她提到懂事”时的语气和具体事例,这可能会透露出她是否潜意识里在利用雪莉。
然后可以顺势问,雪莉工作这么忙,压力大不大,她作为母亲会不会很心疼,有没有劝她多休息或者帮她分担些什么?”
泰妍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这是想套她关于经济和分担”方面的口风?
看看她是否会主动提及,或者流露出这方面的期待?”
“对。如果她提到任何关于雪莉收入、资产或者她为雪莉操心”经济事务的话,要记下来。另外,”
李贤宇顿了顿,“可以不经意地问问,雪莉那套很早买的、很有纪念意义的公寓现在怎么样了,说是粉丝们都很关心雪莉的过往————看她如何回应卖房的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问题编织得看似温情脉脉,实则暗藏机锋。
既符合“家人寄语视频”的主题,又能触及可能的敏感局域。
反复推敲几遍,确认问题自然且具有引导性后,泰妍才呼出一口气。
“可以,等下我就按照这个思路来问,随机应变。”
李贤宇“恩”了一声,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车内暂时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泰妍侧过头,看着李贤宇的侧脸,忽然开口。
“李贤宇————”
“恩?”
“明天————是不是我”就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象是好奇,又象是某种告别o
李贤宇从后视镜里快速瞥了她一眼,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
他简短地回答:“对。”
泰妍轻轻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说道:“那————你帮我告诉她,”
她顿了顿,“我在家里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给她留了张纸条,让她回去后看看。”
李贤宇微微皱眉。
给“未来的自己”留纸条?
这听起来有些奇怪,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应承下来。
“可以。我会转告她的。
“恩。
“”
泰妍似乎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身体放松下来,往车门方向靠了靠,闭上了眼睛。
“我先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她偏过头,假装入睡,但微微颤动的睫毛暴露了她并未真正平静的内心。
留给“自己”的纸条上写了什么?是提醒?还是————关于他的某些话?
李贤宇的目光重新回到前路,心中对明天即将到来的“泰妍”,又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感受。
车辆驶离高速公路,转入一条绿树成荫的支路,最终缓缓停在一个高档住宅区入口。
这里环境清幽,多为独门独院的现代风格住宅,与首尔市中心的喧嚣拥挤判若两个世界。
李贤宇按照安保人员的指示登记后,才将车开到了一栋带着一个小巧精致庭院的二层小楼前。
这住所的规格和地段,无声地诉说着居住者优渥的经济条件,而这条件从何而来,李贤宇和泰妍心照不宣。
“到了。”李贤宇熄火,声音平静。
泰妍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个人情绪都压下去。
她转头看向李贤宇,“记住,我们是s公司的制作团队,你是沉默寡言的fd,我是负责引导话题的c。一切按计划来,见机行事。”
李贤宇点了点头,抬手正了正自己头上的黑色棒球帽,又将摄象机扛在肩上o
此刻,他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眼神变得专注而略带技术人员的木纳,融入了角色。
泰妍则在脸上勾勒出作为“公司前辈兼特派c”应有的、亲切微笑,率先推门落车。
按下门铃,短暂的等待后,门被从内打开。
一位衣着精心、气质雍容的中年女性出现在门口。
她看起来大约五十岁上下,保养得宜,皮肤紧致,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
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香槟色羊绒针织套装,颈间点缀着一串珍珠项链,耳垂上也是珍珠耳钉。
她的妆容精致淡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几缕刻意挑出的发丝柔化了发型带来的刻板感。
整个人看起来不象是在家随意接待访客,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刻意维持的“体面”与“优越感”。
“啊,是泰妍啊,快请进,请进。”
她脸上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目光在泰妍身上快速扫过,带着显而易见的满意,随即又落向泰妍身后扛着摄象机的李贤宇身上。
“阿姨您好,好久没见,冒昧打扰了。”
泰妍躬敬地欠身行礼,随即侧身介绍道,“这位是我们这次拍摄的现场导演兼摄象师,李fd。”
“李fd,您好。”雪莉母亲微笑着对李贤宇点了点头。
“您好,打扰了。”
李贤宇微微躬身,目光通过帽檐的阴影,掠过妇人的脸庞、她的衣着、她戴着翡翠戒指的手。
“哪里的话,你们能来,我们家里都觉得很荣幸呢。真理在公司,多亏了你们这些前辈照顾。”
她侧身将两人让进屋内,话语客气而周到。
走进客厅,内部的装修风格是时下流行的现代简约风,昂贵的皮质沙发,设计感的茶几,墙上挂着抽象艺术画,角落摆放着翠绿的盆栽。
一切看起来都很有品味,价值不菲,但却隐隐透出一种样板间式的冷清和疏离感,缺乏真正的生活气息和烟火气。
仿佛这里只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展示场所,而非一个温暖的家。
“家里有点乱,别介意。这边请坐。”
雪莉母亲引导他们在沙发落座,她忙着要去倒水,被泰妍客气地拦住了。
“阿姨,您别忙了,我们尽快开始拍摄,不眈误您太多时间。
泰妍微笑着,目光扫过客厅,选定了靠窗的一片局域,那里光线充足,背景是一排书架。
“在这里拍摄,您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们是专业人士,听你们的。”
李贤宇没有说话,开始沉默地忙碌起来。
他沉浸在自己的工作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一个负责记录的工具。
这种沉默和专业,降低了雪莉母亲的戒心。
准备工作就绪,泰妍和雪莉母亲在沙发上坐下,调整好姿势。
李贤宇通过取景器看着画面,打了个0k的手势。
摄象机红灯亮起,拍摄正式开始。
泰妍立刻进入状态,脸上带着亲切笑容:“阿姨您好,再次感谢您接受我们这次拍摄。
这次呢,主要是想为雪莉即将到来的粉丝见面会准备一个特别的惊喜环节,就是想收集一些家人对她的心里话和鼓励。
我们都知道雪莉是一个非常优秀、善良的女孩,这背后一定离不开您和家人的培养和支持。”
开场白很顺利,雪莉母亲脸上露出了被恭维后的受用表情,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镜头前显得更加优雅。
“哪里的话,我们真理啊,从小就很懂事,很少让我们操心。”
“是吗?那您能跟我们分享一下,雪莉小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让您感动或者印象深刻的、关于她懂事”的小故事呢?”
提到这个,雪莉母亲的话匣子似乎打开了,她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说起来啊,我们真理真的是从小就知道心疼人。那么小就去首尔做练习生,训练多苦多累啊,她从来不跟家里抱怨一句。后来出道了,拿到第一笔收入的时候,你猜她怎么着?”
她顿了顿,似乎在营造效果,“她不是想着给自己买漂亮衣服、买好吃的,而是第一时间跑回来,跟我说,妈妈,以后我赚钱了,我们家就可以住大房子,你和爸爸就不用那么辛苦了”。那时候她才多大啊————”
她的叙述流畅自然,仿佛这套说辞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充满了“母慈女孝”的感人氛围。
李贤宇通过镜头,注视着她脸上每一丝表情的变化。
泰妍配合地露出感动的神色:“哇,真的很感人呢。雪莉确实一直都是这么善良、为别人着想的孩子。
那现在看到她事业这么成功,作为母亲,除了为她骄傲,会不会也很心疼她一个人要承担这么多?
有没有想着帮她分担一些压力,比如帮她打理一些生活上的事务,或者管理一下资产,让她能更专注于事业呢?”
雪莉母亲脸上的笑容僵硬了那么一瞬,虽然极其短暂,很快就被更璨烂的笑容掩盖过去,但一直紧盯着她的李贤宇和泰妍都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的眼神有瞬间的游移,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珍珠项链。
“当然啦,”她的声音比刚才稍微提高了一点,带着刻意的轻松。
“做母亲的,哪有不心疼自己孩子的?总是想为她多做点事,能帮一点是一点嘛。
不过真理那孩子独立,很多事情都喜欢自己拿主意,我们也就是在旁边提提建议,主要还是靠她自己。”
她巧妙地将“分担”的概念模糊化,并再次强调了雪莉的“独立”。
泰妍没有纠缠,顺着她的话,看似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向更具体的方向。
“是啊,雪莉一直很有主见。刚刚您也说她很早以前用第一笔主要收入买了一套公寓,粉丝们都知道这个故事,都觉得特别有意义呢。
那套房子现在怎么样了?还在吗?要是能拍到一点外景或者内部的画面,放到视频里,粉丝们肯定会非常感动的。”
这个问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
雪莉母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凝固。
她没等泰妍把话完全说完,就急切地打断,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回避着这个问题。
“啊!那个房子啊!那个————那个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房子的事情都是真理自己在处理,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住那了,可能已经租出去了吧!”
她连连摆手,身体微微后仰,仿佛要远离这个话题。
“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主意了,我们做父母的也不好过多干涉,对吧?”
这过度激烈的反应,与之前侃侃而谈的从容形成了鲜明对比。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片刻。
泰妍立刻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歉意和理解。
“啊,是这样啊,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只是随口一问,还是尊重雪莉和您的隐私最重要。”
她迅速将话题拉回安全的“母爱”轨道,“那我们还是多聊聊您对雪莉的祝福和期望吧————”
接下来的采访,在一种略显紧绷的氛围中进行。
雪莉母亲虽然努力维持着“慈母”的形象,但那份从容已经大打折扣,她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眼神时不时会飘忽一下,不再象开始时那样笃定。
李贤宇始终沉默着,记录着这一切。
这些被镜头忠实记录的细微表情和肢体语言,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
它们拼凑出一个与表面形象截然不同的内在人格。
精心算计,善于表演,并且在涉及内核利益时,会流露出难以完全掩饰的紧张与防备。
当泰妍说出“好的,阿姨,拍摄到此结束,非常感谢您的配合”时,雪莉母亲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但那份热情底下,是显而易见的送客之意。
“辛苦了辛苦了,拍得还好吧?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个饭?”
“不用了阿姨,我们还要赶回公司处理素材。”
泰妍婉拒道,和李贤宇一起收拾好设备。
离开那栋小楼,重新坐回车上,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引擎激活,车辆缓缓驶离这里。
直到开出很远,泰妍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比我想象的,还要————”她似乎在查找合适的词语,“————还要用力”。”
李贤宇的目光看着前方道路,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嘲讽。
“恩。一个努力扮演“完美受害者母亲”的————精明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