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菊看着那块肉,又看看儿子脸上那期待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到嘴边的追问和教训,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儿子有本事弄来这么好的肉,想着家里,想着吃顿好的……这年头,有多少人家一年到头也见不着这么一大块肉。
她不是那种扫兴的、非要刨根问底把孩子那点秘密和本事都掐灭的家长。
孩子大了,有他自己的路子和分寸。只要不走歪路,不出事,有些事,糊涂点好。
“够!太够了!”李秀菊脸上的担心化开,露出真切的笑容,但随即又皱起眉,开始盘算,“肉是有了,可白面不多了,不过没事,我掺点玉米面或者红薯面,包二合面的。白菜不缺,酸菜也有,是吃……”
“妈!”石磊再次打断,语气带着点“阔气”的坚持,“咱既然要吃,就吃顿好的!庆祝一下!面粉的事,你别操心,我明天去找大牛换点。他说他家明天做肉酱面,白面肯定有富裕的。白菜和酸菜也别放了,就吃纯肉馅的!香!咱这么多肉呢,就奢侈这一回!”
李秀菊眉头皱得更紧了:“那怎么行!纯肉馅?还纯白面?那得糟践多少东西!不行不行……”
就在这时,外头院子里传来了说话声,越来越近。是石山的声音,还有一个……是阎埠贵?!
“老石,下班了啊?今儿个厂里可有个新鲜事儿,听说你家老二他姓罗的领导,要给中院傻柱说媒了?动静闹得挺大啊!”
是阎埠贵那带着八卦意味的嗓音。
李秀菊脸色一变,也顾不上跟石磊争论了,动作快得象练过,一把抓起桌子上那块肉,连同旁边几个品相好的红薯,三两下就塞进了靠墙的柜子里,顺带还习惯性的用别的东西虚掩了一下。
她刚直起身,屋门就被推开了。
石山先进来,后面果然跟着伸着脖子、眼睛滴溜溜往屋里扫的阎埠贵。
石山进来后,很自然地侧身,把门带上了,动作不大,但刚好把还想往里蹭的阎埠贵挡在了外头。
“阎老师,回见啊,家里该做饭了。”石山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去。
“哎,好,好,回见回见!”阎埠贵的声音里似乎有点不甘,但也没法,脚步声渐渐远了。
石山这才把门关严实,转身,脸上那点应付的笑容这才变成真正的笑脸,看着屋里娘俩:“刚才在门口就听见你俩说话了,悄悄摸摸的,是有好东西了?”
石磊没接话茬,撇撇嘴,先说了罗姨和傻柱的事:“爸,你可别听外头瞎传啊。什么罗姨给傻柱说媒,可不是那么回事。”
接着,他把早上罗姨在仓库说的,傻柱如何在厂门口当众塞钱、嚷嚷,把罗姨气坏了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罗姨现在是气狠了,说是要给傻柱说一个印象深刻的。”石磊最后补充道,“我看啊,傻柱这次,怕是要倒大霉。罗姨的人脉,收拾他还不跟玩儿似的。”
石山听完,点点头,脸色也沉了沉:“这傻柱,办事是越来越没谱了。罗大姐是热心人,这下可让她下不来台了。是该让他吃点教训。”
这时,一直在旁边没吭声、但小眼睛亮晶晶的石鑫,凑到石磊身边,扯了扯他袖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二哥,刚才你们关着门,是不是你又带回来啥好东西了?我听见妈说‘肉’,还有‘包饺子’!”
石磊乐了,揉揉弟弟的脑袋:“你小子,耳朵还挺尖,可别让旁人知道啊。”
“我明白。刚才爹在门口,特意拦着阎老师,说话声音可大了!”石鑫一副“我多聪明”的样子,“他一这样,我就知道准是咱家又有不能让对门知道的好东西了!”
石山和李秀菊听了,都忍不住笑了。
石磊也笑,对石鑫,也是对爹妈宣布:“没错!带了一大块肉回来!足足十斤的五花三层的上好猪肉!我决定了,明天,让咱家大厨石林同志,给咱们包纯白面、纯肉馅的饺子!管够!”
“真的?!”石鑫一听,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赶紧捂住自己的嘴,怕声音太大,但眼睛里那惊喜的光藏都藏不住,小脸兴奋得通红,在原地无声地连着蹦了好几下。
石山则是有些惊讶地看向自己媳妇。纯白面、纯肉馅?这规格,可不象他媳妇这精打细算过日子的风格能同意的事儿。
李秀菊见丈夫看过来,叹了口气,指了指藏肉的柜子方向,脸上表情复杂,有点心疼东西,又有点被儿子说服的无奈,还有对明天那顿“奢侈”饺子的隐隐期待。
“他说了,面粉他去跟他同事陈大牛换。肉……反正已经在这儿了。”李秀菊和石山说着,看了石磊一眼,接着道:“等你明天真把白面拿回来再说吧。拿不回来,就让老大按我说的,二合面,加白菜。”
石磊一听他妈这是松口了,只是还留了个台阶,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妈,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明天一定把白面拿回来!你就让我大哥把饺子馅先剁了准备上,然后留着力气做好揉面的想法吧!”
石山看着儿子那信誓旦旦的样儿,又看看小儿子那压抑不住的雀跃,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没再说什么。
反正不管纯白面还是二合面,明天这顿饺子是跑不了了。
有肉,怎么包都香。
至于老大石林的意见?
那根本不用考虑。
就石林那看见好吃的就走不动道、自己又是厨子爱琢磨吃的性子,跟他说明天包纯肉馅饺子,他只有撸起袖子、嫌家里调料不全的份儿,绝没有摇头的可能。
屋里,灯光昏黄,炉火静静燃着。
明天才吃的白面饺子的香味儿,仿佛已经提前在空气中每个人鼻尖飘过。
窗外,寒冬依旧。但屋里的人都知道,明天,一定会是个有滋有味的好日子。
嗯,最起码他石家明天会是有滋有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