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一中的校园里就炸开了锅。
起因是教学楼一楼公告栏前,突然围满了人。
“卧槽,这是真的假的?”
“‘天团’解散?周凯疯了吧?”
“还有这个——‘会员费’全额退还?他昨天不是还在收吗?”
我站在三楼走廊,靠着栏杆,看着楼下那群吵吵嚷嚷的学生,手里还拿着刚从教务处拿回来的处分通知。
“你不去看看?”火狐狸站在我旁边,双手抱胸,“你一手促成的事,现在全校都在讨论。”
“有什么好看的?”我把处分通知折了折,塞进兜里,“该看的,是他们。”
“他们?”火狐狸顺着我的视线往下看,“你是说周凯?”
“还有那些跟着他混的。”我说,“昨天晚上,他们做的是选择。”
“今天开始,就是后果。”
楼下,周凯被一群人围着,有质问的,有起哄的,还有看热闹的。
“凯哥,你真要解散‘天团’啊?”
“那我们交的钱呢?你说退就退?”
“凯哥,你是不是怕了苏然?”
“就是,你昨天不是还说要跟他对着干吗?”
周凯站在人群中间,校服拉链拉得很高,头发也没像以前那样故意弄得乱糟糟,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安静了不少。
“我再说一遍。”他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天团’从今天起,正式解散。”
“之前收的‘会员费’,我会在这两天内,全部退还给你们。”
“以后,一中不会再有什么‘天团’,也不会再有人以任何名义收保护费。”
“谁要是再敢打着我的旗号收钱,别怪我翻脸。”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几秒。
“凯哥,你这是……”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忍不住开口,“你不是说,跟着天盟才有前途吗?”
“以前是以前。”周凯说,“现在是现在。”
“我昨天想明白了一件事。”
“跟着别人混,再怎么风光,也是别人的。”
“只有自己走出来的路,才是自己的。”
“我不想再当别人的棋子。”
“也不想再把你们,拉去当棋子。”
“所以,从今天起,你们想好好学习的,就好好学习。”
“想混的,也别打着我的旗号。”
“你们的路,自己选。”
“我不会再替你们做决定。”
人群里,有人沉默,有人冷笑,有人起哄。
“凯哥,你这是被苏然洗脑了吧?”
“就是,你以前多威风啊,现在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凯哥,你要是退出,我们怎么办?”
“对啊,以后在学校被人欺负了,谁帮我们?”
周凯看着他们,眼神有点复杂。
“以前你们被人欺负,我帮你们出头。”他说,“现在你们可以换一种方式。”
“可以告诉老师,可以告诉家长,可以报警。”
“可以用法律,而不是用拳头。”
“你们可能觉得,这样很怂。”
“但至少,不会把自己,变成当初你们讨厌的那种人。”
“我以前,被人堵在厕所里打。”
“那时候,我也希望有人帮我出头。”
“后来,我有能力了,就开始帮别人出头。”
“再后来,我发现,我慢慢变成了,当初欺负我的那些人。”
“我开始收保护费,开始带人堵厕所,开始觉得,自己很威风。”
“直到昨天,我才明白,我其实一点都不威风。”
“我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
“一把,随时可以被扔掉的刀。”
“我不想再当那把刀。”
“也不想再让你们,变成那样的刀。”
他说完,深吸了一口气:“该说的,我都说了。”
“信不信,随你们。”
“钱,我会退。”
“以前的事,我会尽量弥补。”
“以后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挤出人群,往教学楼里走。
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有人在他背后骂:“装什么清高?”
也有人低声说:“凯哥好像……真的变了。”
还有人看着公告栏上的那张纸,若有所思。
我收回视线:“看来,他撑住了第一关。”
“第一关?”火狐狸问,“那后面还有几关?”
“很多。”我说,“来自天盟的,来自虎哥和刀疤强的,来自学校的,还有来自他自己人的。”
“每一关,都不好过。”
“那你打算怎么办?”火狐狸问,“就这么看着?”
“不然呢?”我说,“他选的路,他自己走。”
“我能做的,只有在他快掉进坑里的时候,提醒他一下。”
“至于他听不听,是他的事。”
“你倒是洒脱。”火狐狸说。
“不洒脱怎么办?”我说,“我又不是他爸。”
“你倒是想。”火狐狸白了我一眼,“他要是你儿子,你估计早被气死了。”
“那倒是。”我笑了一下。
正说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然。”
我回头,是班主任。
他手里拿着一叠卷子,脸色不太好看。
“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他说。
“现在?”我问。
“现在。”他说。
我和火狐狸对视了一眼:“走吧。”
办公室里,几个老师都在,教导主任坐在最里面,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苏然。”教导主任把手里的笔放下,“你知道,昨天晚上,学校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不知道。”我说,“我昨天在家写作业。”
办公室里几个老师差点没绷住。
教导主任瞪了我一眼:“少跟我装。”
“昨天晚上,有人看到你和一个女生,出现在学校后面的废弃仓库附近。”
“还有人说,你和周凯见面了。”
“今天一早,周凯就在学校里贴公告,说什么‘天团’解散,还要退钱。”
“你跟我说说,这中间,有没有你的事?”
我靠在椅背上:“主任,你这是在怀疑我教唆学生?”
“我只是在问你。”教导主任说,“到底有没有?”
“有。”我说。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几个老师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你承认得倒是痛快。”教导主任说,“那你说说,你都跟他说了什么?”
“我说,让他别再收保护费。”我说,“让他别再替天盟做事。”
“让他解散那个什么‘天团’。”
“让他把以前收的钱,退回去。”
“让他以后,好好做人。”
“这些,有问题吗?”
教导主任愣了一下:“你……你真是这么说的?”
“不然呢?”我说,“我还能让他多收点?”
“那他怎么会突然……”教导主任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突然醒悟?”我替他说完,“很正常。”
“人嘛,总会有那么一瞬间,突然想明白一些事。”
“你可以理解为,他长大了。”
教导主任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他以前做的那些事,学校是准备严肃处理的吗?”
“知道。”我说,“所以我才去找他。”
“你去找他,是为了让他回头?”教导主任问。
“不然呢?”我说,“我去找他喝茶?”
教导主任看了我一眼:“你知道,他背后的那些人,不好惹。”
“知道。”我说。
“那你还敢插手?”教导主任问。
“正因为不好惹,才要有人插手。”我说,“不然,以后还会有第二个周凯,第三个周凯。”
“学校能处分他们一次,两次,能处分一辈子吗?”
“你以为,把他们开除了,就没事了?”
“你以为,把他们赶出学校,他们就会变好?”
“主任,你是老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有些路,一旦走错了,就很难回头。”
“我只是在他还能回头的时候,推了他一把。”
“至于他能不能真的回头,是他的事。”
“也是你们的事。”
教导主任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他说,“但你要知道,学校有学校的规矩。”
“周凯做的那些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该记过的记过,该处分的处分。”
“这一点,谁都不能例外。”
“可以。”我说,“但至少,你们可以在处分他之前,听听他自己的想法。”
“听听,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听听,他现在,想变成什么样。”
“有时候,一个人的改变,比一张处分通知,更重要。”
教导主任看着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被你们逼的。”我说。
办公室里,几个老师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教导主任瞪了他们一眼,又看向我:“你先回去上课。”
“周凯那边,学校会再研究。”
“还有。”他顿了一下,“以后,少在学校外面惹事。”
“尤其是跟那些社会上的人。”
“你要是出了事,学校也不好交代。”
“我尽量。”我说。
“不是尽量。”教导主任说,“是必须。”
“好。”我说。
我起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教导主任突然叫住我:“苏然。”
“嗯?”我回头。
“谢谢你。”他说。
我愣了一下:“主任,你说什么?”
“没什么。”教导主任别过头,“回去上课。”
我笑了一下:“好。”
从办公室出来,火狐狸靠在走廊墙上,正玩着手机。
“怎么样?”她问,“没给你记个大过?”
“记了。”我说。
“啊?”火狐狸抬头,“真记了?”
“记在心里。”我说,“主任说,以后少惹事。”
“那你答应了?”火狐狸问。
“我答应了。”我说。
“你会遵守吗?”火狐狸问。
“你觉得呢?”我问。
火狐狸看着我,笑了:“我觉得,你肯定不会。”
“聪明。”我说。
“那接下来呢?”火狐狸问,“一中这边,暂时算安静下来了?”
“算。”我说,“至少,表面上是。”
“那城西呢?”火狐狸问,“你不是说,要把水搅浑?”
“是。”我说,“一中这边,只是前菜。”
“真正的主菜,在城西。”
“你打算从哪儿开始?”火狐狸问。
“从虎哥开始。”我说。
“虎哥?”火狐狸挑眉,“你确定?”
“确定。”我说,“天盟现在在城西的势力,主要分三块。”
“一块是虎哥,一块是刀疤强,还有一块,是天盟直接控制的场子。”
“刀疤强那边,最近跟天盟有点离心。”
“天盟直接控制的场子,不好下手。”
“虎哥那边,最乱,也最容易出问题。”
“所以,从他开始。”
“你想怎么搅?”火狐狸问。
“很简单。”我说,“先让他觉得,自己被人盯上了。”
“被谁?”火狐狸问。
“被天盟。”我说。
“天盟自己人?”火狐狸问。
“当然不是。”我说,“是‘看起来像天盟的人’。”
“你想栽赃?”火狐狸问。
“不算栽赃。”我说,“虎哥本来就不干净。”
“我只是让他,提前感受一下,被天盟怀疑的滋味。”
“这样,他就会慌。”
“一慌,就会出错。”
“一出错,就会露出破绽。”
“我们要的,就是他的破绽。”
“你打算怎么做?”火狐狸问。
“很简单。”我说,“先从他的货开始。”
“货?”火狐狸问,“你是说……”
“嗯。”我说,“他最近,一直在帮天盟走一批货。”
“什么货?”火狐狸问。
“不知道。”我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怎么知道他在走货?”火狐狸问。
“上次在城西的那个仓库。”我说,“你忘了?”
“你说,里面有一批‘特别的货’。”
“后来,我让人去打听了一下。”
“那批货,是虎哥负责的。”
“天盟对那批货,很重视。”
“所以,只要那批货出点问题,虎哥就会被怀疑。”
“你想动那批货?”火狐狸问。
“动一点。”我说,“不用多。”
“只要让天盟觉得,虎哥这边,不安全。”
“只要让他们觉得,虎哥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他们就会开始查。”
“一查,就会发现,虎哥这些年,没少给自己捞好处。”
“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天盟自己就会收拾他。”
“你这招,够阴。”火狐狸说。
“我只是学他们。”我说,“他们怎么对别人,我就怎么对他们。”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火狐狸问。
“今晚。”我说。
“这么急?”火狐狸问。
“夜长梦多。”我说,“一中这边刚安静下来,城西那边,不能拖太久。”
“不然,等天盟反应过来,就不好玩了。”
“你有具体计划吗?”火狐狸问。
“有。”我说,“你帮我个忙。”
“说。”火狐狸说。
“你今晚,去夜火酒馆。”我说,“照常开门。”
“照常做生意。”
“我会让一个人,去你那边。”
“你只要,把他留下来喝几杯。”
“拖住他。”
“拖得越久越好。”
“谁?”火狐狸问。
“虎哥的一个手下。”我说,“叫耗子。”
“负责盯着那批货的。”
“只要他不在仓库,我们就有机会。”
“你确定,他会去我那儿?”火狐狸问。
“确定。”我说,“他最近,迷上了你那边的一个调酒师。”
“每次去,都要点她调的酒。”
“你只要让她今晚多陪他喝几杯,他肯定走不了。”
“你调查得挺清楚。”火狐狸说。
“混社会,情报很重要。”我说。
“那你呢?”火狐狸问,“你打算一个人去仓库?”
“一个人够了。”我说。
“你疯了?”火狐狸说,“那是虎哥的地盘。”
“里面至少有十几个打手。”
“你一个人去,不是送菜?”
“我又不是去打架。”我说,“我只是去动一点货。”
“动静不会太大。”
“你就那么自信?”火狐狸问。
“不自信怎么办?”我说,“我又没有你这么能打。”
“少来。”火狐狸说,“你打起来的时候,比谁都狠。”
“那是被逼的。”我说。
“你打算怎么进去?”火狐狸问,“硬闯?”
“当然不是。”我说,“我已经想好了。”
“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去城西的时候,看到的那个后门吗?”
“记得。”火狐狸说,“那边不是有个小铁门?”
“嗯。”我说,“平时很少有人走。”
“门口有个老头看门。”
“喜欢喝酒。”
“你打算?”火狐狸眯起眼睛。
“给他送点酒。”我说,“顺便跟他聊聊天。”
“你就不怕他是虎哥的人?”火狐狸问。
“他是。”我说,“但他更爱喝酒。”
“只要酒够好,他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确定?”火狐狸问。
“不确定。”我说,“但值得一试。”
“你这计划,漏洞太多了。”火狐狸说。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我说,“我们只要抓住一个机会就行。”
“你就不怕,这次机会抓不住?”火狐狸问。
“怕。”我说,“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
“那样,我们永远只能被动挨打。”
火狐狸沉默了一会儿:“行。”
“今晚,我帮你拖住耗子。”
“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我问。
“别逞强。”火狐狸说,“打不过就跑。”
“你要是出事,我可不负责给你收尸。”
“你昨天不是还说,要给我收尸?”我问。
“昨天是昨天。”火狐狸说,“今天我改主意了。”
“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埋了,然后继续搅浑水。”
“让整个江海市,都为你陪葬。”
我笑了一下:“那我还是活着比较好。”
“算你聪明。”火狐狸说。
下午的课,我基本没听进去。
脑子里全是城西仓库的布局图,还有昨晚周凯在仓库里的样子。
下课铃一响,我就从座位上站起来。
“你去哪儿?”火狐狸问。
“准备晚上的事。”我说。
“你还需要准备什么?”火狐狸问,“一把刀?一根棍子?还是一条命?”
“都不需要。”我说,“我需要的是一瓶酒。”
“你真打算用酒搞定那个老头?”火狐狸问。
“当然。”我说,“酒是世界上最好用的武器。”
“比刀好用多了。”
“你从哪儿弄酒?”火狐狸问。
“你那儿。”我说。
“我那儿?”火狐狸愣了一下,“你想偷我的酒?”
“借。”我说,“等我有钱了,双倍还你。”
“你有钱的时候,还会记得我?”火狐狸说。
“会。”我说,“我会记得,我欠你一瓶酒。”
“还有一条命。”
火狐狸看着我:“你少来。”
“命是你自己的。”
“你要真出事,谁也替不了你。”
“我知道。”我说。
“那就走吧。”火狐狸说,“先去我那儿拿酒。”
夜火酒馆。
下午还没开门,里面却已经有人在打扫卫生。
调酒师小雅正在擦杯子,看到我们进来,笑着打招呼:“然哥,狐狸姐。”
“小雅。”我点头,“今晚,有个活儿,要你帮忙。”
“什么活儿?”小雅问。
“有个叫耗子的人,会来。”我说,“你多陪他喝几杯。”
“拖住他。”
“拖得越久越好。”
“他要是醉了,就更好。”
小雅眨了眨眼:“然哥,你这是要……”
“别问。”我说,“你只要记住,今晚他是你的‘贵客’。”
“一切以他为中心。”
“放心。”小雅笑了,“这种事,我最在行了。”
火狐狸瞪了我一眼:“你别教坏我员工。”
“我这是给她增加业绩。”我说。
“少来。”火狐狸说。
她从吧台下面拿出一瓶包装精致的酒:“这是我私藏的。”
“你要是敢摔了,我跟你没完。”
“放心。”我说,“我会小心。”
“这酒,很贵?”我问。
“你买不起。”火狐狸说。
“那我更得小心。”我说。
从酒馆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城西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整个片区照得五光十色。
“你真的不带人?”火狐狸问。
“不带。”我说,“人多了,反而容易出问题。”
“你就不怕,万一出事,连个帮忙的都没有?”火狐狸问。
“怕。”我说,“但我更怕,有人因为我出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了?”火狐狸问。
“一直都很心软。”我说,“只是你以前没发现。”
“少来。”火狐狸说,“你以前打人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心软。”
“那是以前。”我说,“现在,我尽量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你以为你是和尚?”火狐狸说。
“我要是和尚,你就是尼姑。”我说。
“你找死。”火狐狸抬脚就往我腿上踹。
我侧身躲开:“我还得留着这条腿,晚上用。”
“你晚上用腿干嘛?”火狐狸问。
“跑。”我说,“打不过就跑。”
“你还记得就好。”火狐狸说。
我们在路口分开。
她回酒馆,我往城西仓库那边走。
城西的风,比一中那边更凉。
路边的小摊已经摆出来了,烧烤的味道,混着油烟味,飘得到处都是。
我穿过几条小巷,终于看到了那栋熟悉的仓库。
跟上次一样,外面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铁门紧闭,门口停着几辆面包车。
我绕到侧面,从一条更窄的巷子穿过去。
巷子尽头,就是那个小铁门。
铁门旁边,有个小房间,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我敲了敲门。
“谁啊?”一个老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送酒的。”我说。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送酒?谁让你送的?”
“虎哥。”我说。
“虎哥?”老头愣了一下,“虎哥怎么会让人给我送酒?”
“他说,你最近辛苦了。”我说,“让我给你送点好酒。”
“还说,让你今晚别太操心。”
“里面有兄弟看着。”
老头眯起眼睛,看了看我手里的酒:“这酒……看着挺贵。”
“当然。”我说,“虎哥的意思,你懂的。”
老头沉默了一下,把门开大了一点:“进来。”
我走进去,把门关好。
小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个小电视,正播着老掉牙的电视剧。
“你先坐。”老头说,“我打个电话问问。”
“别。”我说,“虎哥说,不用问。”
“他说,你要是问了,他会觉得你不信任他。”
老头动作一顿:“虎哥真这么说?”
“当然。”我说,“他还说,你要是不喝,就是不给面子。”
老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瓶酒:“你小子,嘴挺甜。”
“混口饭吃。”我说。
“行。”老头叹了口气,“那我就信你一次。”
他从床底下摸出两个小酒杯:“来,陪我喝两杯。”
“我就不喝了。”我说,“虎哥那边,还等着我回去复命。”
“你喝你的。”
“我在外面等一会儿。”
“等你喝完,我再走。”
老头瞪了我一眼:“你小子,还挺会说话。”
“你要是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我心里一紧,表面上却笑了:“那我就陪你喝一杯。”
“一杯就好。”
“好。”老头给我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来,干杯。”
我举杯,跟他碰了一下,轻轻抿了一口。
酒很烈,却很香。
老头一口干了,砸吧砸吧嘴:“好酒。”
“虎哥这次,倒是下了血本。”
“他知道你爱喝酒。”我说。
“那是。”老头笑了,“我在这儿看了十几年门,没功劳也有苦劳。”
“他要是连这点酒都舍不得,那就太不地道了。”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你不喝,我自己喝。”
我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没过多久,老头的舌头就开始打卷。
“你……你叫什么来着?”他问。
“随便。”我说,“虎哥那边的人。”
“哦。”老头点点头,“虎哥那边的人,都挺能喝。”
“你也挺能喝。”
“你比他们还能喝。”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老头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
我等了几分钟,确认他真的睡着了,才轻轻站起来。
我走到门口,打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铁门的声音。
我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把门带上,从铁门上翻了过去。
落地的时候,我尽量放轻动作。
仓库的院子里,停着几辆车。
几个穿着黑色背心的男人,正坐在门口抽烟。
“谁?”其中一个抬头。
“虎哥那边的。”我说,“来拿点东西。”
“虎哥?”那人愣了一下,“虎哥怎么没来?”
“他有事。”我说,“让我先来看看货。”
“货?”那人皱了皱眉,“什么货?”
“你不用知道。”我说,“你只要知道,这是虎哥的意思。”
那人站起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我怎么没见过你?”
“你没见过的人多了。”我说,“城西这么大,你都认识?”
“你小子,说话挺冲。”那人冷笑,“你有虎哥的电话吗?”
“有。”我说,“但他现在不方便接。”
“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打。”
“要是打扰了他,后果你自己承担。”
那人眼神一滞。
旁边一个稍微年长一点的男人拉了他一下:“算了。”
“虎哥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要是真在忙,我们打电话过去,肯定挨骂。”
“这小子看着也不像条子。”
“让他进去看看吧。”
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快点。”
“别乱碰东西。”
“放心。”我说。
我走进仓库。
一股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夹杂着一点说不出的怪味。
仓库很大,堆满了各种箱子。
中间有一条过道,两边是高高的货架。
我沿着过道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观察。
终于,在最里面的一个货架后面,看到了几个跟其他箱子不一样的木箱。
木箱上没有任何标记,却被锁得严严实实。
我走过去,敲了敲箱子。
声音很闷。
里面装的,应该不是普通的货。
我从兜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里,轻轻转动。
几秒钟后,“咔哒”一声,锁开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掀开箱盖。
里面,是一排排用黑色塑料袋包着的东西。
我拿起一袋,摸了摸。
硬硬的,形状有点像砖头。
我心里一沉。
不用打开,也能猜到里面是什么。
我把箱子盖好,重新锁上。
没有动里面的东西。
我绕到另一个箱子后面,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拧开盖子,把里面的粉末,轻轻洒在箱子底部。
然后,我把箱子恢复原样,锁好。
做完这一切,我拍了拍手,转身往外走。
“看完了?”门口那几个人问。
“看完了。”我说,“虎哥说,让你们今晚小心点。”
“最近风声紧。”
“知道了。”那人不耐烦地说,“你赶紧走吧。”
“好。”我说。
我走出仓库,绕到侧面,从小铁门那边翻了出去。
老头还趴在桌上睡觉,嘴里嘟囔着什么。
我轻轻把门带上,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走出几条街,我才掏出手机,给火狐狸发了一条消息。
“搞定。”
没过多久,她回了一条。
“耗子还在喝。”
“你那边怎么样?”
“顺利。”我回。
“那就好。”她回。
“回来的时候,小心点。”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
“会的。”我回。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城西的天。
夜色很深,霓虹灯把天空映得一片暗红。
看起来,就像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
而我们,刚刚往这场暴风雨里,扔了一颗石子。
接下来,就看这颗石子,能激起多大的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