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是被墨汁浸透的绸缎，沉甸甸地压在忠义堂的红墙黑瓦之上。三楼书房的灯光刺破浓稠的黑暗，窗棂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苏然站在窗边，指尖夹着一支烟，袅袅的烟雾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火狐狸坐在桌前，手指飞快地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敲击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和监控画面，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朝着城西的某个角落蔓延。
猴子已经带着备份好的证据离开了，临走前他拍着胸脯保证，不出三个小时，报社和警局的邮箱里都会收到一份“惊喜”。而此刻，书房的桌子上，还摊着那份“猎狐计划”的文档，每一个字都透着林正宏的阴狠和算计。苏然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眸子里的寒意比窗外的晚风还要刺骨。
“林正宏那边有动静了。”火狐狸突然开口，将电脑屏幕转向苏然，“他的车队刚从公司出来，朝着城东的私人会所去了。跟在他车后的，还有三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应该是暗影堂的死士。”
苏然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监控画面虽然有些模糊，但能清晰地看到那辆迈巴赫的车牌。他记得这个车牌，上个月城西的慈善晚宴上，林正宏就是开着这辆车来的，当时他还笑着和苏然碰杯，说什么“以后要多亲近”。现在想来，那笑容背后藏着的，全是刀子。
“私人会所？”苏然挑了挑眉，“是他用来藏污纳垢的地方？”
“八九不离十。”火狐狸点头，手指在键盘上又点了几下，调出一份资料，“我查过了，那会所叫‘静雅阁’，表面上是喝茶听戏的地方，暗地里却是林正宏走私军火的中转站。之前我们查暗影堂的军火来源，一直没找到头绪，现在看来，问题就出在这里。”
苏然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好一个静雅阁，真是人如其名，藏得够深。他摸了摸下巴，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现在证据已经送出去了，但报社和警局那边，未必会立刻动手。林正宏在城西经营多年，人脉盘根错节，那些所谓的“证据”，说不定还没翻起浪花，就被他悄无声息地压下去了。
“不能指望别人。”苏然沉声道，“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火狐狸抬眼看他，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你想主动出击？”
“被动防守，只会任人宰割。”苏然走到桌边，拿起那份“猎狐计划”，指尖在“策反归顺帮派头目”那一行上轻轻敲了敲，“林正宏想策反别人，那我们就先断了他的爪牙。城西那些归顺的帮派，有几个是真心实意跟着他的？不过是看他有钱有势，想捞点好处罢了。”
“你的意思是，策反他们？”火狐狸皱了皱眉，“那些人都是墙头草，风吹两边倒，未必会信我们。”
“信不信，要看我们给的筹码够不够。”苏然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林正宏能给他们钱，我们能给他们活路。现在林正宏的真面目一旦暴露，他就是过街老鼠，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这个道理，那些老油条不会不懂。”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被敲响了，老炮的声音传了进来：“然哥，白面书生醒了，说有话要跟你说。”
苏然的心猛地一跳。白面书生挨了那一刀，伤得极重，医生说能不能醒过来，全看他的造化。现在他醒了，倒是个意外之喜。
“我去看看他。”苏然说着，转身就往外走。火狐狸也立刻起身，跟在他身后。
楼下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白面书生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看到苏然进来，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苏然按住了。
“别动，躺着。”苏然的声音放轻了些，“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白面书生咳了两声，声音有些沙哑，“然哥，我醒过来的时候，听弟兄们说了u盘的事，林正宏那老狐狸，藏得可真够深的。”
苏然点了点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你放心，这笔账，我一定会跟他算清楚。”
“我知道你会的。”白面书生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坚定，“不过然哥，林正宏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手里的那些军火，还有暗影堂的死士，都是不小的麻烦。我有个主意，或许能帮你一把。”
苏然挑了挑眉：“你说。”
“城西有个帮派，叫‘黑虎帮’。”白面书生缓缓道，“他们的帮主叫虎哥，以前跟我有过交情。黑虎帮虽然归顺了林正宏，但虎哥一直对他心存不满。林正宏不仅克扣他们的好处，还逼着他们去干一些伤天害理的勾当。虎哥早就想反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苏然的眼睛亮了亮。这倒是个好消息。黑虎帮在城西也算有几分实力，若是能策反虎哥，无异于断了林正宏的一条胳膊。
“你有把握说服他？”
“我写一封信，你派人送过去。”白面书生说着，就要伸手去拿桌上的纸笔，却被苏然拦住了。
“你现在需要休息，写信的事，交给我。”苏然道，“你只要告诉我，虎哥的软肋是什么，我有办法让他乖乖跟我们合作。”
白面书生想了想，低声道：“虎哥有个女儿，叫小雅，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一直在国外治疗。林正宏就是抓住了这一点，用小雅的医药费威胁虎哥，让他不得不屈服。”
苏然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拍了拍白面书生的肩膀：“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砸了林正宏的静雅阁。”
白面书生笑了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从白面书生的房间出来，苏然立刻让老炮去查虎哥女儿小雅的下落，还有静雅阁的具体布局。火狐狸则留在书房，继续监控林正宏的动向。忠义堂的弟兄们，也都接到了命令，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夜色越来越深，城西的街道上，偶尔有几辆汽车疾驰而过，车灯划破黑暗，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苏然站在忠义堂的大门口，看着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区域，那里是林正宏的地盘，也是这场博弈的主战场。
没过多久，老炮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资料，气喘吁吁地说道：“然哥，查到了！虎哥的女儿小雅，根本就不在国外，林正宏把她软禁在静雅阁的地下室里！还有，静雅阁的布局我也摸清楚了，门口有暗哨，里面有三道铁门，军火库就在最里面的密室里！”
苏然的眼神一沉。林正宏果然够狠，竟然用一个孩子来威胁虎哥。这一下，他更没有理由放过林正宏了。
“备车。”苏然沉声道，“我要去会会虎哥。”
火狐狸立刻跟上：“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苏然摆了摆手，“你留在忠义堂，盯着林正宏。我带两个弟兄去就行。虎哥是个明白人，不会为难我们的。”
火狐狸还想说什么，却被苏然的眼神制止了。她知道苏然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
“小心点。”火狐狸叮嘱道，递给他一把手枪，“以防万一。”
苏然接过手枪，别在腰间，又拿起桌上的一封信，塞进怀里。他拍了拍火狐狸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容：“等我的好消息。”
说完，苏然带着两个身手矫健的弟兄，坐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朝着黑虎帮的地盘驶去。
面包车在夜色中疾驰，街道两旁的路灯飞速倒退。苏然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象，脑子里不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他知道，这次去见虎哥，无异于一场赌博。赌赢了，就能多一个盟友，赌输了，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但他不怕。从他踏入这片江湖的那天起，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黑虎帮的地盘在城西的旧城区，这里的街道狭窄而杂乱，路边的小摊还亮着昏黄的灯。面包车在一个破旧的巷子口停了下来，苏然让两个弟兄在外面等着，自己则推门走了进去。
巷子深处，是一栋两层的小楼，门口挂着一个破旧的招牌，上面写着“黑虎茶馆”。这就是黑虎帮的据点。苏然刚走到门口，就被两个手持钢管的壮汉拦住了。
“站住！干什么的？”
苏然笑了笑，掏出怀里的一封信，递了过去：“我是忠义堂的苏然，找虎哥谈笔生意。”
两个壮汉听到“苏然”两个字，脸色顿时变了变。最近城西的江湖上，谁不知道忠义堂的苏然？那可是个敢打敢杀的狠角色。他们对视一眼，不敢怠慢，立刻转身跑进了茶馆。
没过多久，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露出结实的肌肉，眼神锐利如鹰。正是黑虎帮的帮主，虎哥。
虎哥上下打量了苏然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苏然？你不好好待在你的忠义堂，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苏然笑了笑，将手里的信递过去：“虎哥，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心里的委屈，也知道小雅在哪里。这封信，是白面书生托我带给你的。”
听到“小雅”两个字，虎哥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他一把抢过信，飞快地看了起来。随着目光的移动，他的脸色越来越沉，握着信纸的手，也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林正宏这个畜生！”虎哥看完信，忍不住怒骂一声，眼眶都红了，“他竟然把小雅软禁起来！我跟他拼了！”
“你现在去找他，无异于以卵击石。”苏然淡淡地说道，“静雅阁防守严密，你带弟兄们去，不过是送死而已。”
虎哥冷静下来，看向苏然，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小雅出事！”
“跟我合作。”苏然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有办法救小雅，也有办法扳倒林正宏。只要你肯帮我，事成之后，静雅阁的军火归你，城西的地盘，我们也可以平分。”
虎哥看着苏然，眼神里充满了犹豫。他知道苏然的实力，但也清楚林正宏的可怕。跟苏然合作，就意味着要和林正宏彻底决裂。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苏然看出了他的顾虑，继续说道，“林正宏的真面目，很快就会暴露在阳光之下。我已经把他走私军火，贩卖毒品的证据，送到了报社和警局。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变成过街老鼠。你现在反戈一击，是弃暗投明，不是背叛。”
虎哥沉默了，他的心里像是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边是女儿的性命，一边是帮派的存亡。
苏然没有逼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知道，虎哥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只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过了许久，虎哥终于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他看着苏然，一字一句地说道：“好！我跟你合作！但我有一个条件，必须先救我女儿！”
“一言为定！”苏然伸出手，“合作愉快。”
虎哥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摇了摇。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城西江湖的暗流。
夜色依旧深沉，但忠义堂的灯光，却越来越亮。苏然走出黑虎茶馆，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林正宏，你的死期，不远了。
面包车再次疾驰在街道上，苏然靠在车窗上，拿出手机，给火狐狸发了一条短信：“鱼儿上钩了，准备收网。”
手机屏幕亮起，很快收到了火狐狸的回复：“等你回来，庆功酒已经备好。”
苏然笑了笑，将手机揣进怀里。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心里清楚，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的身后，有兄弟，有盟友，还有一腔永不熄灭的热血。
静雅阁的方向，灯火璀璨，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而苏然的眼神，却比那灯火还要明亮。他知道，一场雷霆万钧的风暴，即将席卷整个城西。而他，就是这场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