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裂缝通道蜿蜒向下，倾斜的角度越来越陡峭，空气愈发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味，混杂着浓郁的归墟之气，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淡淡的焦糊与金属锈蚀混合的味道。沈墨在前，林婉儿在后，两人都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两道无声的影子，在嶙峋的石壁间悄然穿行。
月轮的光芒被林婉儿刻意压制，只发出微弱如萤火般的清辉，勉强照亮前方数尺之地。沈墨的神识则如同最敏锐的触角，在黑暗中细细探查。石奴所给的地图信息已经清晰地印在脑海，显示这条裂缝是通往更深层的“相对安全”路径之一，但所谓“相对安全”，只是指没有标注出明确的大型危险区域，并不意味着一路坦途。
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通道开始变得开阔，但依旧曲折。石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虽然被岁月和侵蚀掩盖得几乎难以辨认，但沈墨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偶尔，脚下会踩到一些坚硬的碎块，低头看去，隐约像是某种金属或石材的残片，边缘锋利，带有烧灼的痕迹。这里似乎曾经经历过某种剧烈的冲击或战斗。
“停。”沈墨忽然抬手，传音给林婉儿，同时身形贴在一处凸起的石壁后，目光锐利地看向前方。
前方不远处，通道似乎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相对开阔的地下空间。空间内光线比通道稍亮，并非自然光，而是一种惨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点，星星点点地悬浮在半空中。空气中那股焦糊和金属锈蚀的味道更加浓郁，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能量波动，带着混乱、暴戾，却又有一丝古老纯净的矛盾气息。
林婉儿会意，立刻停下脚步，月轮光芒几乎完全收敛，屏息凝神。她也感应到了前方空间的不同寻常。
沈墨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识，如同最轻柔的触手，探入那片开阔空间。没有发现明显的生命气息，也没有禁制波动的痕迹。但那些悬浮的惨绿色光点，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似乎蕴含着某种阴毒的侵蚀之力。
“那些是‘阴磷鬼火’，是浓郁死气和怨念在特殊环境下凝结而成的，本身灵智极低，但数量多了也会侵蚀生灵魂魄，一旦被惊扰，会本能地攻击带有生机的物体。”林婉儿传音道，显然认出了那些光点，“不过看其亮度，似乎存在了很久，威能消散大半，只要不主动触碰，绕开即可。小心脚下，可能还有残存的禁制碎片。”
沈墨点点头，对林婉儿的见识又高看一分。他仔细观察，果然发现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残破的、闪烁着微光的禁制符文碎片，如同破碎的水晶，大部分已经失去了能量，但偶尔有几片还会闪过一丝危险的光泽。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打算。沈墨取出两枚自己炼制的、能够最大程度收敛气息的“敛息符”，一人一张贴上，然后小心翼翼地踏入这片地下空间。
空间比预想的要大，像是一个被废弃了无数岁月的古老殿堂残骸。四周的墙壁依稀可见曾经的规整，但此刻布满了裂纹和坍塌的痕迹。地上散落着巨大的、断裂的石柱，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奇异花纹。那些惨绿色的阴磷鬼火，如同幽灵般在断壁残垣间飘荡，映照出扭曲的光影。
沈墨的目光，被空间中央一处相对完整的区域吸引。那里似乎是一个小型的高台，高台由一种暗红色的、非金非玉的材质筑成，上面布满了焦黑的痕迹和深深的斩痕。高台之上，隐约能看到几具散落的骸骨，姿势扭曲，似乎死前经历了剧烈的挣扎。骸骨早已风化，但其中一具骸骨的手指骨上，似乎还套着一个色泽暗淡、布满裂纹的指环。骸骨旁边，还散落着几件残破的法器碎片，以及一本几乎化为飞灰的典籍残页。
“似乎有遗物。”林婉儿也注意到了，传音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但靠近高台，那些阴磷鬼火似乎密集一些，而且……”
她的话没说完，沈墨也感觉到了。高台周围，地面的禁制碎片明显比别处要多，而且似乎还残存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若非两人神识敏锐，又提前警惕，根本发现不了。那是某种残存的警戒或困敌禁制，虽然破损严重，但谁也不知道触发后会有什么后果。
沈墨没有贸然靠近，他蹲下身，仔细查看脚下的地面。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末，像是某种物质风化后留下的。他用指尖捻起一点，混沌灵力微微探入，立刻感受到一股精纯但狂暴无比的锋锐之气，以及一丝微弱的、与归墟之气迥异、却似乎更加古老厚重的特殊能量气息。
“这是……庚金之精的粉末？还有……星辰砂？”沈墨有些吃惊。庚金之精是炼制飞剑、法宝的顶级灵材之一，极为珍贵。星辰砂更是蕴含微弱星辰之力，是布置某些古老阵法、炼制特殊法宝的材料。这里怎么会有这两种灵材的风化物？而且看这粉末的厚度和分布范围，当初这里的庚金之精和星辰砂数量绝对不少！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高台和周围散落的残骸，心中有了一个猜测。这里，或许并非简单的废弃殿堂，而是一处炼制、或者封印某种与庚金、星辰相关宝物的地方。高台上的骸骨，可能是当年的炼器师或者守护者。而那残存的警戒禁制，保护的或许就是当年残存的宝物，或者……是炼制失败或受损的残次品？
“此地不宜久留，绕过去。”林婉儿提议道。那些阴磷鬼火和残存禁制虽然看起来威胁不大，但谁知道会不会引发连锁反应。他们的目标是核心阵眼，没必要在此地冒险。
沈墨却沉吟起来。他怀中的青铜碎片，在进入这片区域后，温热感并未增强，但也并未指向高台，反而隐隐有种指向更深处的牵引。这说明高台上的东西，并非他此行的主要目标。但……那骸骨指骨上的指环，以及散落的残破法器，或许还有点价值。更重要的是，他想确认一下此地的具体情况，或许能找到一些关于混沌道尊、关于这归墟之眼过去的线索。
“我去看看，你在此警戒，若有异动，立刻示警。”沈墨对林婉儿道。他并非贪图那点可能早已失效的遗物，而是想近距离观察一下那些禁制碎片和高台材质，或许能从中看出些门道。而且，他修炼混沌灵力，对能量的感知和化解能力远超同阶，对残存禁制的抗性也更强。
林婉儿眉头微蹙，但见沈墨神色坚定，便点了点头：“小心。”
沈墨深吸一口气，体内混沌灵力流转，蛰龙经全力运转，将自身生机和灵力波动收敛到极致，同时体表浮现一层澹澹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光晕，这是他将混沌灵力外放，形成的微弱防护。他小心翼翼地迈出步子，避开地上那些闪烁着微光的禁制碎片，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靠近高台。
那些飘荡的阴磷鬼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几朵缓缓朝着沈墨飘来，但在他周身那层灰色光晕的影响下，又有些畏缩地飘开了，仿佛遇到了天敌。沈墨心中微动，混沌灵力似乎对这些由死气怨念凝结的阴秽之物，有着天然的克制。
很快，他来到了高台边缘。近距离观察，高台暗红色的材质上，那些焦黑和斩痕更加触目惊心，隐隐还能感受到一丝残留的、狂暴的雷霆气息和锋锐剑意。骸骨不止一具，共有三具，呈品字形分布，似乎在守护着高台中心。中心处，有一个凹坑，凹坑边缘残留着融化的痕迹，似乎曾经放置过什么东西，但早已不见踪影。
沈墨的目光落在最近那具骸骨指骨的指环上。那指环色泽暗澹，布满细密的裂纹，灵性几乎散尽，但材质似乎颇为不凡，是一种他没见过的银色金属，隐约有星辰光点闪烁。他谨慎地放出神识，仔细探查指环，确定没有任何残余的神魂印记或危险禁制后，才伸手将其取下。
指环入手冰凉，轻若无物。神识探入，内部空间极其不稳定，随时可能崩溃，里面空空如也，只有角落散落着几块灵石，也已经灵气尽失。沈墨有些失望，正要放下，忽然指尖触碰到指环内壁一处极其细微的凸起。他心中一动，用混沌灵力小心刺激。
嗡。
指环内壁，那细微凸起处，竟然有微光一闪，投射出一片巴掌大小、极其模糊、残缺不全的影像。影像中，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如同星空般的穹顶，下方是沸腾的岩浆和无数断裂的巨大锁链，锁链中心，隐隐有一团暗金色的、如同液体又如同火焰的光团在沉浮……影像极其短暂，且残缺严重，只有两三息就消散了，但那股浩瀚、古老、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混沌气息，却让沈墨心头剧震！
这气息……与他怀中的“归墟源液”，以及那青铜碎片，隐隐有几分相似，但似乎更加原始、更加磅礴！难道，这影像记录的是……混沌道尊炼制或封印某物的场景？那暗金色光团是什么？
沈墨强压心中激动，仔细感应指环。那凸起似乎是一个极其隐蔽的、类似“留影石”功能的微型禁制，依靠指环本身的材质和残存的一丝能量激发，只能使用一次。刚才的影像，就是它最后的残存。
“可惜……”沈墨暗叹，影像太残缺，信息有限。但这也证实了此地与混沌道尊有关。他收起指环，又看向高台中心的凹坑。凹坑边缘的熔化痕迹很新（相对此地漫长的岁月而言），似乎是被某种极端的高温瞬间熔穿。坑底残留着一些灰白色的、类似骨灰的粉末，以及一小块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呈现出暗金色、布满裂纹的……金属薄片？
沈墨小心翼翼地将那金属薄片摄起。薄片入手微沉，触感冰凉，质地非金非玉，上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如同星辰轨迹般的细密纹路。这些纹路玄奥无比，沈墨只看了一眼，就感到一阵眩晕，仿佛神魂都要被吸入其中。他连忙移开目光，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难道是……星陨金箔？！”沈墨几乎要惊呼出声。星陨金箔，据说是天外陨星核心经历天地造化、孕育无尽岁月才能形成的一种神料，蕴含着一丝最原始的星辰法则和世界源力，是炼制顶级空间法宝、甚至传说中构建“体内世界”的基石材料之一！其珍贵程度，远超庚金之精、星辰砂等物！
眼前这一小块，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布满裂纹，灵性大损，但确确实实是星陨金箔！而且，看这凹坑的痕迹，以及周围庚金之精、星辰砂的风化粉末，此地当年很可能是在尝试用大量珍贵灵材，修复或者炼制一件以星陨金箔为主材的宝物！那高台上的焦黑和斩痕，或许是炼制失败引发的爆炸，或者是外敌入侵导致的破坏？
沈墨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星陨金箔，这正是他收集的“碎片”之一！虽然只是指甲盖大的一小块残片，但对他而言，价值无可估量！这或许就是混沌道尊传承的关键线索之一！
他强忍激动，将这片残破的星陨金箔小心收起。此物灵性大损，需要日后以自身精血和混沌灵力温养，或许才能慢慢恢复一些神异。
接着，他又检查了另外两具骸骨和散落的法器碎片。除了几件早已灵性尽失、一碰就碎的破烂，再无有价值之物。倒是在一具骸骨的臂骨下，他发现了一枚被尘土半掩的、同样布满裂纹的玉简。玉简材质普通，能保存至今已是奇迹，内部信息也残缺得厉害。沈墨神识探入，只得到一些断续的、杂乱的信息碎片：
“……庚金为骨，星砂为络，融以金箔……引星力，铸道基……道尊宏愿……奈何……外魔入侵……逆转……污染……恨！恨！恨！”
“……守护……核心……阵眼……不可失……金箔有缺……传承不继……”
“……后来者……若见金箔残片……当知……道统……一线生机……在……”
信息到此彻底断绝。但其中的“道尊”、“金箔”、“传承”、“外魔”、“污染”等字眼，让沈墨心中震撼，更加确定了此地的来历。这里，很可能是当年混沌道尊布置的、试图修复或炼制某件关键宝物（可能与传承或镇压归墟有关）的一处隐秘工坊或节点，但被“外魔入侵”破坏，最终废弃。那“外魔”，是否就是石奴所说的“勾结外魔”的奸佞？是否与“无极天”有关？
沈墨将残破玉简也收起，虽然信息不全，但也是重要线索。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尽快离开。”沈墨回到林婉儿身边，将发现简单说了一下，隐去了星陨金箔的具体信息和残破玉简中关于“传承”的内容，只说是找到一点残破的炼器材料和一枚记录当年大战只言片语的玉简。
林婉儿深深看了沈墨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她能感觉到沈墨有所隐瞒，但在这等险地，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不影响合作，她不会深究。而且，沈墨愿意分享部分发现，已经表明了合作的态度。
就在两人准备继续沿着地图指引，绕过高台，向空间另一端的出口前进时，异变突生！
高台中心，那个被沈墨取走星陨金箔残片的凹坑，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坑底那些灰白色的粉末，无风自动，缓缓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旋涡。旋涡中心，一点暗红色的光芒骤然亮起，随即，一股暴戾、疯狂、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恐怖波动，如同苏醒的凶兽，勐地爆发开来！
“不好！是残存的禁制核心被触动，或者……是当年炼制失败残留的狂暴能量！”沈墨脸色大变，一把拉住林婉儿，身形暴退！
轰！
暗红色的光芒瞬间膨胀，化作一道毁灭性的光柱，冲天而起！所过之处，那些飘荡的阴磷鬼火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瞬间消融！地面那些残破的禁制碎片，也仿佛被引燃，接二连三地爆发出混乱的能量乱流！
整个地下空间，顿时被狂暴的能量风暴充斥！断裂的石柱被轻易绞碎，墙壁剧烈摇晃，大块大块的碎石从头顶坠落！
“走！”沈墨厉喝一声，混沌灵力狂涌，在身前形成一道灰色的护盾，抵挡着冲击而来的能量乱流和碎石，同时按照地图指示，朝着空间另一侧一个隐约的洞口冲去！那洞口被坍塌的巨石半掩，但地图标注那里是出口。
林婉儿也反应过来，月轮光华大放，化作一道光幕护住两人身后，抵挡着从后方追来的、更加狂暴的暗红色能量冲击。
两人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小舟，在能量乱流和坠石间穿梭，险象环生。沈墨将身法催动到极致，眼中灰芒闪烁，混沌灵力运转到极限，预判着每一块坠石和能量乱流的轨迹，间不容发地闪避着。
噗！
一块桌面大小的巨石擦着沈墨的后背砸落，恐怖的冲击力让他气血翻腾，护体灵光一阵乱闪。林婉儿闷哼一声，月轮光幕被一道暗红色能量击中，光华黯澹不少，她脸色又白了几分。
终于，两人冲到了那被巨石半掩的洞口前。沈墨毫不犹豫，挥拳砸向堵住洞口的巨石，混沌灵力凝聚于拳锋，灰色光芒一闪。
轰隆！
巨石崩碎，露出后面黑黝黝的通道。沈墨当先冲入，林婉儿紧随其后。
就在两人冲入通道的刹那，身后传来一声更加猛烈的爆炸，整个地下空间似乎都坍塌了，恐怖的冲击波追着两人冲入通道，将两人狠狠掀飞出去！
沈墨只觉后背如同被重锤击中，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但他死死咬着牙，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一把抓住同样被冲击得七荤八素、嘴角溢血的林婉儿，两人如同滚地葫芦般，顺着通道向下翻滚了数十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身后，坍塌的轰鸣声和能量乱流的嘶吼声渐渐平息，但通道依旧在微微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沈墨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着气，体内灵力紊乱，脏腑受了些震荡，但不算重伤。他看向旁边的林婉儿，只见她脸色苍白，嘴角带血，气息也有些萎靡，显然刚才的冲击让她伤势加重了。
“没事吧？”沈墨取出一枚疗伤丹药递过去。
林婉儿接过服下，调息片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还撑得住……刚才，多谢了。” 若非沈墨最后拉她一把，她可能会被那爆炸的核心波及。
沈墨摆摆手，示意不用客气。他回头看向来路，那里已经被坍塌的碎石彻底堵死，心中一阵后怕。刚才的爆炸威力，恐怕接近元婴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了，若不是逃得快，两人恐怕都要重伤。
“此地不能久留，刚才的动静太大，可能会引来别的东西。”沈墨沉声道，挣扎着起身，再次看向地图玉简。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已经偏离了原本的“相对安全”路径，深入到了地图标注的一片“危险不明”的区域边缘。
而怀中，那片刚刚得到的、残破的星陨金箔，此刻正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温热，并且隐隐与更深处某个方向，产生了微弱的共鸣。同时，一直安静的青铜碎片，也再次传来了清晰的、指向更深处的牵引感。
沈墨看向通道前方，黑暗幽深，不知通向何处。但星陨金箔和青铜碎片的双重感应，似乎都在指向那个方向。
是福是祸？
沈墨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风险与机遇并存，这归墟之眼深处，或许隐藏着混沌道尊传承的真正关键，也隐藏着当年那场大战的更多秘密，甚至可能与他收集的碎片有关。
“我们走这边。”沈墨指向前方黑暗的通道，对林婉儿说道。
林婉儿看着沈墨坚定的眼神，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的伤势，知道此刻退路已断，只能前进。她点了点头，默默调息，准备迎接前方未知的凶险。
两人稍作调息，压下伤势，再次往前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