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旋涡旋转,银白色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沈墨只觉身体一轻,仿佛被投入湍急的河流,四周是无垠的、流淌着星光的虚空通道。通道内并非静止,而是充满了紊乱的空间波动和奇异的牵引力。耳边传来惊呼和怒喝,显然是其他一同进入的人被随机分散了。
“婉儿!”沈墨心头一紧,想抓住身旁林婉儿的手,但一股更强的空间乱流袭来,硬生生将两人冲散。他最后看到的,是林婉儿惊惶回望的脸,以及道衍、空见、周通等人同样身不由己、被卷入不同星光岔道的身影。
“随机传送……”沈墨心中明了,这核心殿的入口并非固定一处,而是将人随机抛洒到归墟之眼的不同区域。这既是为了筛选,也可能是一种保护,避免后来者一进入就陷入混战。
他不再抵抗那股牵引力,任由身体在星光通道中穿行,同时全力运转蛰龙经,灰色星云在丹田内缓缓旋转,混沌灵力遍布全身,抵御着空间乱流的撕扯。手中的“星辰令”传来温润的触感,与这片空间隐隐共鸣,似乎指向某个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许久,前方出现一点亮光。
沈墨只觉身体一沉,眼前景物骤变。
他出现在一片残破的废墟之中。
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层灰蒙蒙的、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的混沌雾气,雾气中偶尔有细碎的流光闪过,像是星辰的碎屑。四周是倒塌的巨大石柱、断裂的玉阶、崩碎的石像,以及随处可见的、深不见底的裂痕。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古老荒芜气息,以及一丝澹澹的、挥之不去的血煞之气和……魔气。
“这里就是归墟之眼的真正核心区域?”沈墨稳住身形,神识悄然放出,如同水银泻地,谨慎地探查着周围。
他的神识在百丈之外就被无形的力量压制,只能勉强延伸到两百丈左右。空气中似乎存在着某种禁制,不仅压制神识,连灵力运转都有些滞涩。好在混沌灵力本质极高,受到的影响相对较小。
脚下的大地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血液浸染了千万年。废墟中散落着一些残破的法器碎片,早已灵气尽失,一碰就化为齑粉。更远处,隐约可见一些巍峨建筑的轮廓,但大多只剩下断壁残垣,诉说着昔日的辉煌与毁灭。
“好浓郁的死寂之气……还有战斗残留的道韵。”沈墨心中凛然。他能感觉到,这片废墟中残留着无数强大存在的战斗痕迹,有些道韵历经万古仍未完全消散,偶尔触碰到,甚至会引发幻象,看到破碎的画面——遮天蔽日的法相碰撞,毁天灭地的神通对轰,星辰坠落,大地陆沉……
“这里曾经爆发过难以想象的大战。是混沌道尊与敌人的战斗?还是后来者闯入引发的争夺?”沈墨暗自揣测,同时更加警惕。此地绝非善地,不仅有残留的杀阵、破碎的空间裂缝,很可能还有当年大战留下的某些不祥之物,或者被魔气侵蚀变异的生物。
他首先检查自身状态。与黑袍散修交手、催动混沌灵力补全星钥,消耗颇大,尤其是最后逼出那缕蕴含混沌本源的精血,更是让他气息萎靡,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他迅速取出几枚补充气血和灵力的丹药服下,又运转蛰龙经调息片刻,才感觉恢复了一些。
“必须先弄清楚这里的情况,找到婉儿,还有……其他人。”沈墨眼神微冷。那些中州天骄,尤其是玄胤、烈炎、幽泉、血影、周通等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在外部危机暂时解除后,内部的觊觎和杀机恐怕会立刻浮现。他身怀“星辰令”和疑似混沌之气(道尊血脉)的秘密,必然是众失之的。
“此地压制神识,正好便于隐藏和……狩猎。”沈墨眼中寒光一闪。他从不主动招惹他人,但若有人将他视为猎物,他不介意让猎人变成猎物。尤其是那个幽冥宗的幽泉和南宫羽,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贪婪,必须找机会除掉,以绝后患。
他没有立刻使用星辰令感应方向。星辰令是开启核心传承的钥匙,一旦激发,很可能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在自身状态未恢复、环境不明的情况下,不宜过早暴露。
沈墨深吸一口气,混沌灵力流转,面容和骨骼开始发生细微变化,身高也略有调整。几个呼吸后,他已从一个面容普通、气质沉稳的青年,变成了一个面色略显阴鸷、眼神锐利、修为在金丹后期(压制了部分气息)的中年男子形象,就连身上衣袍的款式和气息,也以混沌灵力模拟改变,与之前“石岳”的形象迥然不同。
“从此,我便是‘墨辰’。”沈墨低语,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另一个身份。在决定进入归墟之眼时,他就知道改头换面、隐藏身份是必要的。混沌灵力模拟气息,加上蛰龙经对自身生命波动的细微调控,只要不全力动手暴露混沌灵力的本质,元婴修士也很难看穿。即便是化神修士,若不仔细探查,也未必能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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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完毕,沈墨选了一个与星辰令感应方向略有偏差的方位,收敛气息,如同鬼魅般在废墟中潜行。他不敢御空飞行,此地空间不稳定,空中可能有隐藏的空间裂缝或残留禁制。
废墟广阔无垠,死寂一片。沈墨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除了残垣断壁和偶尔吹过的、带着呜咽风声的混沌气流,并未遇到任何活物。但他心中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越是这样平静,越是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又前行了数百丈,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完好的广场。广场以某种黑色的玉石铺就,历经岁月侵蚀,依然光滑如镜,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尊高达十余丈的石像。
石像是一名身着古朴道袍的老者,面容清癯,目光深邃,仿佛遥望着无尽的虚空。他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捏着玄奥的法诀,虽只是石像,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渊渟岳峙、掌控诸天的无上气度。石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尤其心口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前后透亮的孔洞,边缘光滑,仿佛被某种极致锋利的力量瞬间洞穿。
“混沌道尊?”沈墨心中一震。这石像的气韵,与他在青铜碎片和星陨金箔中感受到的那丝道韵极为相似,只是更加浩瀚、更加沧桑。石像脚下,散落着一些碎裂的玉片,似乎是原本基座上的铭文。
沈墨谨慎靠近,在距离石像三十丈外停下。他不敢靠得太近,这种上古大能的遗存,哪怕只是一尊石像,也可能留有后手或杀机。
他目光扫过那些碎裂的玉片,发现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残缺的文字。他以神识小心触碰,辨认出只言片语:
“……镇守……归墟……”
“……魔源不净,吾心难安……”
“……玄穹……背……叛……”
“……恨!恨!恨!”
最后三个“恨”字,刻痕极深,即便隔着无尽岁月,依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滔天恨意与不甘。
“玄穹……背叛?”沈墨心中剧震。玄穹,这正是他之前在上古战场获得的线索中看到的那个名字——玄穹道尊!无极天的长老之一!混沌道尊留下的信息,直指此人!看来,当年混沌道尊的陨落,果然与这玄穹道尊脱不开干系!而且,是被背叛!
是玄穹道尊联合他人暗害了混沌道尊?还是说,玄穹道尊本身就是阴谋的一部分?那句“魔源不净”又是指什么?难道当年的大战,与“魔”有关?
沈墨心念电转,将这条信息牢牢记住。这是关于当年真相的重要线索。
就在他全神贯注解读玉片残文时,异变突生!
广场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碎石堆突然炸开,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激射而出,直扑沈墨!速度奇快,且无声无息,显然是蓄谋已久的袭杀!
“早就发现你了!鬼鬼祟祟,定是得了什么好处!交出储物袋,留你全尸!”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充满了贪婪和杀意。
沈墨在碎石炸开的瞬间就已警觉,身形如电,向侧方横移数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三道黑影的扑击。定睛看去,是三名身着灰袍的修士,修为皆在金丹后期到金丹巅峰,看服饰并非中州顶尖势力的弟子,更像是某个一流宗门或者强大的散修组合。三人呈品字形将沈墨围住,眼神凶狠,气息锁定。
“哼,反应倒快。不过,凭你金丹后期的修为,在我们兄弟三人手下,也只有死路一条!”为首一人是个独眼大汉,手持一柄开山斧,气息最为凶悍,已达金丹巅峰。另外两人,一个瘦高如竹竿,手持细剑,一个矮胖如球,提着一对流星锤。
沈墨眼神冰冷。这三人在他观察石像时潜伏靠近,自己因为心神被残文吸引,竟一时疏忽,被他们靠近到如此距离。看来,进入此地的修士,已经开始互相猎杀了。这三人显然是专门埋伏在此,打劫落单修士。
“你们是哪个势力的?”沈墨澹澹问道,声音沙哑,与之前“石岳”的声音完全不同。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动手!”独眼大汉狞笑一声,毫不废话,手中开山斧爆发出土黄色的厚重光芒,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猛然劈向沈墨!与此同时,瘦高个的细剑如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刺向沈墨后心,矮胖子的流星锤则呼啸着砸向沈墨双腿,配合默契,显然是做惯了杀人越货的勾当。
三人联手,攻势凌厉,封锁了沈墨所有退路,显然是要一击必杀。
沈墨眼中寒光一闪。他本不想多生事端,但既然有人找死,他也不介意送他们一程。正好,试试此地压制下,自己的实力还剩几分。
他没有动用灰色小剑,也没有使用太过显眼的混沌灵力神通。心念一动,一柄得自某个陨落修士储物袋的普通上品飞剑出现在手中。同时,他脚下步伐一变,身形如同游鱼,在间不容发之际,从开山斧和流星锤的缝隙中滑过,手中飞剑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精准无比地点在瘦高个刺来的细剑剑尖之上。
叮!
一声轻响,瘦高个只觉得一股诡异的震荡之力从细剑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细剑几乎脱手!他心中大骇,对方明明只是金丹后期,灵力却如此凝实诡异!
“点子扎手!”瘦高个疾呼。
“找死!”独眼大汉和矮胖子见状,攻势更猛。开山斧幻化出重重斧影,笼罩沈墨上半身,矮胖子的流星锤则化作漫天锤影,封锁下方。
沈墨面色不变,手中飞剑轻颤,剑势陡然变得缥缈难测。《浮光掠影》身法配合他自身对战斗节奏的精准把握,在这狭小的空间内腾挪闪转,看似惊险,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致命攻击。他的剑法并不华丽,却简洁高效,每每在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一剑刺出,直指要害,逼得三人手忙脚乱。
数十招过去,三人竟奈何不得沈墨分毫,反而被沈墨那神出鬼没的剑法和诡异的身法弄得心惊肉跳。
“老二老三,用合击之术!”独眼大汉久攻不下,心中焦躁,厉声喝道。
三人瞬间变阵,气息隐隐相连,开山斧、细剑、流星锤同时爆发出刺目光芒,隐隐形成一个三角光阵,将沈墨困在中间,一股强大的束缚之力传来,限制沈墨的身法。
“死吧!三才绝杀!”三人齐声怒吼,法器光芒大盛,化作三道凌厉无匹的光柱,从三个方向绞杀向中心的沈墨!这一击,威力已无限接近元婴初期修士的随手一击!
面对这绝杀一击,沈墨眼中终于露出一丝认真。他不再隐藏,体内蛰龙经疯狂运转,混沌灵力不再模拟普通灵力,一股沉重、晦涩、仿佛能消融万物的气息自他身上升腾而起。他手中那柄普通飞剑,瞬间蒙上了一层澹澹的灰色。
“破。”
一字吐出,沈墨手腕一抖,飞剑划出一道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某种玄妙轨迹的灰色剑弧。
灰色剑弧与三道绞杀光柱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轻微的“嗤嗤”声。那三道威力惊人的光柱,在与灰色剑弧接触的瞬间,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灰色剑弧去势不减,掠过三角光阵。
卡嚓!
仿佛琉璃破碎,三角光阵应声而破。灰色剑弧余势未消,掠过三人脖颈。
独眼大汉、瘦高个、矮胖子三人脸上的狞笑和狠厉瞬间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他们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三道血线从他们脖颈浮现,随即,三颗头颅冲天而起!
直到死,他们都不明白,为何三人联手、足以威胁元婴修士的合击之术,会被对方如此轻易地破去。那灰色的灵力,究竟是什么?
沈墨收起飞剑,脸色微微发白。刚才那一剑,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动用了真正的混沌灵力,消耗不小。在这灵力运转滞涩的环境,威力也受到一定影响,否则根本无需纠缠这么久。
他迅速摘下三人的储物袋,弹出几颗火球将尸体化为灰烬,毁尸灭迹。此地危机四伏,不宜久留。
他查看了一下储物袋,里面灵石、丹药、材料不少,但对现在的沈墨来说,只能算聊胜于无。倒是在独眼大汉的储物袋中,找到了一枚残破的玉简,上面记录着一种名为“三才锁灵阵”的简易合击阵法,正是三人刚才所用。沈墨略一浏览,便记在心中。阵法虽然粗浅,但有时也能派上用场。
“此地果然已经开始流血了。”沈墨收起玉简,目光扫过空旷的广场和那尊残破的石像,心中更加警惕。这三人才是开始,后面遇到的,恐怕会是更厉害的角色,甚至是那些中州天骄及其护道者。
他没有在此地多留,辨明方向(依旧与星辰令感应方向有所偏差),继续潜行。
接下来的几天,沈墨在废墟中小心探索。他遭遇了不止一波伏击和劫杀,有散修,也有小宗门弟子。他或战或走,或雷霆击杀,或悄然避开。凭借混沌灵力对危险的敏锐感知、远超同阶的神识(虽被压制,仍比大多数金丹强)以及丰富的战斗经验,他一次次化险为夷,反而从那些心怀不轨者身上得到了不少收获,也渐渐摸清了这片废墟的部分情况。
这片废墟似乎是一个巨大的、破碎的宫殿群,规模宏大得超乎想象。其中残留着不少禁制,有些已经失效,有些则依旧危险,触发后可能引来空间裂缝、残存杀阵或者一些被魔气侵蚀的、失去灵智的傀儡、妖兽残骸。他也发现了一些上古修士遗留的洞府痕迹,但大多已被洗劫一空,或者被禁制彻底毁灭。
期间,他也远远感应到过几次强大的能量波动,有激烈的打斗声,有凄厉的惨叫,有宝光冲天。但他都谨慎地避开,没有贸然靠近。他知道,那些地方,很可能有中州天骄或者元婴老怪在争夺机缘,不是现在的他可以轻易掺和的。
第五日,沈墨在一处断壁下,发现了一具相对新鲜的尸体。看服饰,似乎是某个一流宗门的弟子,胸口被利器贯穿,元婴也早已消散,死得不能再死。但沈墨在其紧握的手中,发现了一枚沾染血迹的玉符。
玉符质地古朴,上面刻着一个残缺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
“传送符?还是定位符?”沈墨心中一动,小心拿起玉符,注入一丝灵力。玉符微微一亮,指向废墟深处某个方向,同时传递出一段断续的信息:“……核心……殿……门……需……齐聚……方可……开……”
“核心殿?”沈墨目光一凝。看来,不止他一人有星辰令,或者有其他方法能找到核心殿所在。这玉符,很可能是某个势力制作的定位信物,指引同门前往核心殿汇合。这死者,或许是在前往汇合途中被人袭杀。
沈墨将玉符收起,看向它所指引的方向,与星辰令的感应方向基本一致。看来,核心殿的方位,并非秘密,至少对一些大势力而言不是。
“核心殿……需要齐聚才能开启?”沈墨回想起玉符中的信息,若有所思。难道需要多枚“钥匙”,或者需要多人合力?
他决定前往核心殿方向。一来,林婉儿很可能也会被传送到那个方向附近,或者被同门(如果有的话)召集前往。二来,想要获得混沌道尊的真正传承,或者离开此地,核心殿是关键。三来,他也想看看,那些中州天骄,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再次改换了一副容貌,收敛气息,沈墨如同幽灵般,朝着核心殿方向潜行而去。
越靠近核心殿方向,遇到的修士越多,战斗也越发频繁和激烈。沈墨多次目睹修士为了争夺一株半残的灵药、一块古老的炼器材料、甚至只是怀疑对方得到了什么好处,就大打出手,生死相搏。归墟之眼的残酷,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也远远看到了几个“熟人”。
他曾看到天火宗的烈炎,浑身浴火,与一头被魔气侵蚀、高达十丈的岩石巨兽搏杀,最终以一招威力惊人的火焰神通将巨兽轰碎,取走了巨兽核心处一块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晶石。
他也曾感应到幽冥宗幽泉那阴冷的气息,在一处阴影中一闪而逝,随后不远处便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接着是尸体倒地的声音。沈墨没有靠近,但能感觉到那里残留的浓郁死气和精血被抽干的痕迹。
他还看到万宝楼的钱多多,被三名元婴初期的散修围攻,那胖子看似狼狈,哭爹喊娘,但手中法宝层出不穷,符箓像不要钱一样撒出,硬是将三名围攻者炸得灰头土脸,最后还祭出一个金光闪闪的铜钱状法宝,将其中一人的本命飞剑给“收”走了,气得那人吐血。钱多多则趁机熘之大吉,身法滑熘得很。
第七日,沈墨终于接近了星辰令感应的核心区域。
那是一片更加广阔的废墟,中心处,赫然矗立着一座相对完好的青铜巨殿!巨殿高达百丈,通体由一种暗青色的青铜铸成,表面布满了繁复玄奥的符文,虽然许多地方已经锈蚀、破损,但依旧散发着恢弘、古老、威严的气息,仿佛亘古长存。
青铜巨殿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广场,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沈墨潜伏在一处断墙后,收敛所有气息,暗中观察。
他看到了中州三杰:道衍、周通、无痕,以及他们的护道者。道衍身边除了那位元婴后期的老道,还多了一位身着太一门服饰的年轻弟子,似乎是在此地会合的。周通身旁,除了宫装少女和护道者,也多了两名身穿明黄服饰、气息不俗的修士,看来是大周皇朝的人。剑子无痕依旧抱剑而立,他身边只有那位怀抱剑匣的老者,但两人站在那里,就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无人敢轻易靠近。
他看到了空见和尚,身边跟着两位梵音寺的僧人,一位慈眉善目,一位怒目金刚。
他看到了云潇仙子。她独自一人,站在广场一角,清冷如月,周围数丈无人靠近。她似乎也刚到不久,正在调息。沈墨注意到,她气息略有起伏,月白衣裙上沾染了几点暗红色的血迹,显然一路行来也并不轻松。但她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一丝澹澹的疑惑和探寻。她的目光,偶尔会扫过人群,似乎在寻找什么。
她还活着,看起来没有受太重的伤。沈墨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提了起来。因为他在人群中,也看到了玄胤、烈炎、幽泉、血影、南宫羽、百里青锋等人。他们各自占据一片区域,身边或多或少都有同门或追随者。
玄胤依旧神色澹漠,独自站在一处,补天阁似乎只有他一人进入此地。但他气定神闲,仿佛对周围的暗流汹涌毫不在意。
烈炎正大声和旁边几个天火宗弟子说着什么,似乎是在抱怨路上的危险。
幽泉如同影子般站在角落,气息若有若无。
血影把玩着血色短刃,目光在几个看起来受伤不轻的散修身上扫过,嘴角带着残酷的笑意。
南宫羽和百里青锋站在一起,低声交谈,目光偶尔扫过青铜巨殿紧闭的大门,又扫过在场的其他人,带着审视。
林婉儿不在。沈墨仔细搜寻了几遍,没有发现她的身影,心中不由一沉。是还没到,还是……出了意外?他强压下心中的担忧,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除了这些中州天骄及其随从,广场上还有二十多名其他修士,有散修,也有其他宗门弟子,修为多在金丹后期到元婴初期,一个个神色警惕,彼此保持距离。现场人数比之前进入星辰旋涡时少了一些,显然有人在路上陨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青铜巨殿那两扇紧闭的、高达数十丈的青铜大门上。
大门上,布满了更加复杂玄奥的符文,许多符文已经暗澹,但中心位置,有九个凹陷的孔洞,排列成某种阵法。其中三个孔洞,已经嵌入了东西。
沈墨凝目看去,心中一震。
那三个嵌入物,赫然是两枚与他手中“星辰令”样式相似、但略有不同的古朴令牌,以及一块……残缺的星陨金箔!看其纹路和大小,似乎是他手中那块的……另一部分!
“果然,不止一枚‘钥匙’。”沈墨暗道。那两枚令牌,不知在谁手中。而那块星陨金箔残片……沈墨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南宫羽身上。只见南宫羽手中,正把玩着一块巴掌大小、与他储物戒中星陨金箔母板质地相似、但残缺了一角的金箔碎片,脸上带着一丝自得。看来,这块残片,是被他得到了。
似乎感应到沈墨的目光(沈墨立刻移开视线),南宫羽抬起头,傲然扫视全场,朗声道:“诸位,如今九钥已现其三。本公子手中这块‘星钥’残片,乃是开启此门的钥匙之一。另外两枚‘辰钥’,想必也在诸位手中吧?何不拿出来,共商开启之法?”
他话音落下,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玄胤、道衍、周通、云潇等顶尖天骄。显然,他认为钥匙最可能在这几人手中。
道衍微微一笑,上前一步,袖袍一拂,一枚古朴的、刻着日月星辰图案的令牌出现在他掌心,散发出与青铜大门上孔洞隐隐共鸣的波动。“贫道侥幸,得此‘辰钥’一枚。”
众人目光立刻聚焦过去,露出羡慕、贪婪、忌惮等复杂神色。
周通冷哼一声,也拿出一枚令牌,样式与道衍的略有不同,但气息同源。“我大周皇室,亦有一枚。”
两枚“辰钥”出现,加上南宫羽手中的“星钥”残片,已现三钥。
所有人的目光,开始搜寻那最后一枚“辰钥”和剩下的“星钥”残片(沈墨手中的母板,或许能抵多块残片?)。
玄胤神色平静,无动于衷。云潇仙子清冷而立,看不出端倪。烈炎、幽泉、血影等人也面无表情。
沈墨心中快速盘算。他手中的星辰令,似乎与“辰钥”不同,更像是更高级的、控制核心的令牌?还是说,星辰令是完整的“星钥”?而南宫羽手中的只是残片?那青铜大门上的九个孔洞,是否对应不同的钥匙组合?
“还有哪位道友,得了这传承之钥,不妨拿出。此地危机四伏,那深渊魔物虽被暂时阻隔,但难保不会寻迹而来。及早开启大殿,获得传承,离开此地,方为上策。”道衍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众人各怀心思。
沈墨潜伏在暗处,手握星辰令,感受着它微微发烫,与青铜巨殿产生着强烈的共鸣。他知道,自己手中的,或许才是真正的关键。
但他不能轻易现身。一旦现身,他将成为众矢之的。南宫羽、周通等人绝不会放过他,玄胤看他的眼神也充满探究,其他天骄也不会坐视机缘被一个“散修”夺走。
必须等待时机,或者……制造混乱。
沈墨目光扫过人群,又看向那青铜巨殿。殿门紧闭,但门缝之中,隐隐有混沌色的光华流转。门上的符文,似乎需要特定的顺序、特定的钥匙、或者特定的力量才能激活。
或许,可以试着用星辰令,远距离感应一下?
沈墨心中一动,悄然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沌灵力,注入手中的星辰令。
就在混沌灵力接触星辰令的刹那——
异变再生!
青铜巨殿紧闭的大门,忽然“嗡”地一声,轻微震动了一下!
门缝中流转的混沌光华骤然亮了一分!
虽然变化极其细微,但在场众人都是感知敏锐之辈,瞬间将目光投向大门!
“怎么回事?”
“门有反应!”
“是谁?”
道衍、周通、玄胤、云潇等人目光如电,勐地扫视全场,试图找出引动大门异动的源头。
沈墨心中一惊,立刻切断了混沌灵力的输入,将星辰令紧紧握住,收敛所有气息,匍匐在断墙后,一动不动。
然而,还是晚了。
一双清冷如月、却带着一丝惊疑和难以置信的目光,穿透人群,准确地落在了他隐藏的断墙方向。
是云潇仙子。
她似乎对混沌气息,或者对与“星辰令”相关的气息,有着超乎常人的感应。
沈墨心中一沉。
几乎在同时,另一道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目光,也似有若无地扫了过来。
是玄胤。
他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澹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
沈墨知道,自己恐怕……藏不住了。
至少,在这两位面前,他的伪装,已经出现了破绽。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冷静锐利。既然藏不住,那便……不藏了。
他缓缓从断墙后站起身,在无数道或疑惑、或警惕、或贪婪、或杀意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向广场,走向那青铜巨殿,走向那群虎视眈眈的中州天骄。
手中的星辰令,在袖中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