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神识如同附骨之蛆,越来越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杀机,正在迅速逼近这片充满硫磺气息的峡谷。
“来不及了,他太快!” 云潇脸色煞白,强忍着魔毒的侵蚀和传送带来的不适,看向沈墨。此刻沈墨气息微弱,面如金纸,新生的道基在强行催动传送阵后显然再次受创,别说元婴大圆满的魔子,就算眼前这三头相当于金丹中后期的混沌火蜥,对他们而言都是巨大的威胁。
沈墨的目光却异常沉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他迅速扫视眼前的环境:狭窄的拐角,前方不足三十丈的岩浆池,三头正在为“混沌星辰铁”激烈厮杀的妖兽,以及两侧陡峭、布满了发光苔藓和奇异矿石的岩壁。
“不能硬拼,必须智取,利用一切可利用的。” 沈墨声音低哑却快速,“火蜥灵智低下,狂暴易怒,感官依赖热量和震动。魔子修炼魔功,神识阴邪,但此地混沌气息浓郁,混杂地火硫磺,对他神识亦有干扰,他追踪主要靠你体内的‘蚀魂阴煞’感应。岩浆池高温和混乱的混沌地火之气,或许能暂时屏蔽或削弱这种感应,但时间不会太长。”
“你的意思是……” 云潇瞬间明白了沈墨的计划,美眸看向那三头火蜥和岩浆池。
“驱虎吞狼,火中取栗!” 沈墨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我需要那几块‘混沌星辰铁’,尤其是那块带有星辰之力的,对我恢复有大用。同时,这岩浆池,是我们暂时摆脱追踪的最佳掩护。”
“怎么做?” 云潇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问道。此刻任何迟疑都是致命的。
“你状态稍好,待会儿听我信号,用你最擅长、动静最小的遁术或干扰法术,攻击那块最大的、带有星辰之力的矿石,将其打入岩浆池深处!记住,不要攻击火蜥本身,只攻击矿石,制造混乱,吸引火蜥注意,然后立刻后退隐藏,收敛所有气息,尤其是月华之力!”
沈墨快速交代,同时手指在腰间一抹,将那枚得自青云界的奇异金属片扣在掌心。金属片接触到空气中浓郁的混沌气息和隐约的硫磺地火之气,表面的暗澹纹路似乎明亮了一丝,但并无其他异动。沈墨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随即被坚定取代。
“我会尝试引动此地混沌气息,模拟出类似‘蚀魂阴煞’但更狂暴的波动,将魔子暂时引向火蜥。你需要在我动手的瞬间,潜入岩浆池边缘,尽量深入地火浓郁区域,借助高温和混乱气息压制你体内的魔毒波动。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在我发出第二次信号前,绝不要出来,也不要动用灵力!”
“那你呢?” 云潇立刻抓住关键,沈墨现在的状态,如何能引动气息,又如何能在魔子和火蜥的夹缝中生存?
“我有这个。” 沈墨举起手中的混沌令和星辰令,令牌在他新生的、微弱的混沌星辰灵力激发下,散发出极其微弱、但本质高贵的灰银色光晕,“此物能引动混沌与星辰之力,虽然我现在无法发挥其威力,但借助此地特殊环境,制造一点混乱和假象,或许可行。而且……”
他看向那三头火蜥,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别忘了,我刚重塑的根基,是混沌星辰道基。混沌之力,包容万象,亦可……模拟一二。”
话音刚落,远处那股邪恶的神识已经逼近到峡谷入口,甚至能隐约听到破空之声和岩石被魔气侵蚀的嗤嗤声响。
“没时间了!按计划行事!” 沈墨低喝一声,将混沌令和星辰令紧握在双手,深吸一口气,不顾经脉丹田传来的刺痛,强行运转蛰血经,并尝试引动丹田内那微小的灰银色气旋。
一丝微弱但异常精纯的混沌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并非攻击,而是尝试着与他新生的混沌灵力结合,模拟出一种混乱、阴冷、带着侵蚀性的波动——模拟的目标,正是“蚀魂阴煞”!虽然形似而神不似,本质天差地别,但在魔子神识被此地环境干扰的情况下,或许能起到短暂的误导作用。
与此同时,他对着云潇猛地一点头。
云潇银牙一咬,不再犹豫。她身影瞬间变得虚幻,如同融入阴影,这是月华阁一种高明的匿迹遁术。她悄无声息地靠近战场边缘,看准三头火蜥争夺最激烈、几乎要将其余矿石挤入岩浆池的瞬间,屈指一弹。
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月华细针,如同无形之刺,精准地射向那块被一头火蜥咬在口中的、最大的暗金色星辰铁矿石。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在火蜥的嘶吼和撞击声中几乎微不可闻。但那块矿石却被这股巧劲震得从火蜥口中脱出,划出一道弧线,噗通一声,落入了翻滚的暗红色岩浆池中,溅起一小朵浪花。
三头火蜥同时一愣,浑浊的黄色眼眸齐刷刷地转向矿石落水的位置。下一瞬,更大的暴怒从它们身上爆发出来!到嘴的宝物(尤其是那块最大的)竟然掉进了岩浆池?虽然岩浆池对它们而言如同温水,但宝物沉底,寻找也需要时间,而且很可能被竞争对手抢先!
吼——!
三头火蜥几乎同时放弃了彼此间的撕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粗壮的尾巴疯狂拍打地面,震得整个小石窟都微微颤抖。它们争先恐后地冲向岩浆池,庞大的身躯砸入滚烫的岩浆,激起更大的浪花。
就是现在!
沈墨眼中精光暴涨,手中混沌令和星辰令的光芒被他强行压制到最低,但那股模拟出来的、带着混乱侵蚀性的“伪·蚀魂阴煞”波动,却被他集中起来,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勐地射向刚刚冲入岩浆池、搅动得池水翻腾、气息最混乱的那片区域!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身形急退,用尽最后力气,施展出得自蛰血经中一种近乎自残的血遁秘术——血影遁!此法消耗精血,对现在状态的沈墨负担极大,但胜在发动快,气息诡异,难以追踪。
只见沈墨身体表面瞬间弥漫开一层澹薄的血雾,整个人化作一道几乎融入环境血色和阴影的澹红色影子,贴着岩壁,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与岩浆池相反的方向、峡谷更深处电射而去!在遁走的刹那,他将那模拟出的、引向岩浆池的波动,又故意泄露出一丝,指向自己遁走的方向,但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就在云潇潜入岩浆池边缘一块凸起的、被岩浆半掩的岩石后,全力收敛气息,以月华之力包裹自身,忍受着高温炙烤和魔毒侵蚀的双重痛苦时;就在沈墨施展血影遁消失,并故意留下微弱误导痕迹时——
一道笼罩在浓稠黑气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小石窟的入口处。
魔子到了!
他依旧是那副魔纹覆面、双眸赤红的狰狞模样,周身魔气翻滚,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邪恶与混乱气息。他一出现,整个石窟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连翻滚的岩浆似乎都滞涩了一瞬。
魔子猩红的眸子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岩浆池——那里,三头混沌火蜥正在疯狂地翻找、争夺,搅得池水沸腾,混沌地火气息混乱到了极致。而他追踪的那一丝“蚀魂阴煞”感应,在进入这片区域后,变得极其模糊不清,似乎被这浓郁的混沌地火气息和妖兽的狂暴气血严重干扰了。
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阴冷侵蚀波动,从岩浆池方向传来,但立刻又变得难以捉摸,同时,另一丝更加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同类波动,指向了峡谷深处。
“哼,想混淆视听?故布疑阵?” 魔子冷哼一声,神识如同潮水般扫过整个石窟。他首先就排除了那三头愚蠢的混沌火蜥,这种低等妖兽绝不可能拥有“蚀魂阴煞”这种诡异魔毒。他的目光掠过岩浆池,那混乱的气息确实能干扰感应,但……以那两人的状态,敢躲进岩浆池?那贱人中了蚀魂阴煞,灵力运转不畅,长时间潜伏高温岩浆,简直是找死!那小子更不用说,强行引动禁术,能活着都是奇迹,钻进岩浆怕是瞬间就化了。
那么,最可能的就是……他们用某种方法,模拟或者短暂引动了类似蚀魂阴煞的气息,误导自己,然后真身逃向了峡谷深处!那指向峡谷深处的微弱波动,虽然看似欲盖弥彰,但说不定就是他们仓促间留下的真正痕迹!毕竟,重伤之下,又能有多少手段做到完美?
“凋虫小技!” 魔子眼中血光一闪,身形一晃,就要朝着沈墨遁走的峡谷深处追去。他根本不屑于去管那三头混沌火蜥,在他眼中,不过是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
然而,就在他身形刚动的刹那——
异变陡生!
或许是魔子身上那毫不掩饰的、针对所有生灵的恶意和恐怖威压刺激到了本就处于狂暴争夺状态的三头混沌火蜥;或许是沈墨最后模拟并引向岩浆池的那一丝“伪·蚀魂阴煞”波动,在混沌地火气息的侵染下,发生了一丝奇异的变化,带上了一种令混沌火蜥更加狂躁的气息;又或许,仅仅是魔子那无视它们的、如同看待死物般的眼神,触怒了这些领地意识极强、且灵智低下的妖兽……
吼!吼!吼!
三头混沌火蜥,竟同时放弃了在岩浆中翻找,齐刷刷地转过头,六只浑浊的黄色眼眸,死死锁定了洞口那道散发着令它们极其厌恶和恐惧气息的黑色身影!在它们简单的认知里,这个突然出现的、气息邪恶的家伙,很可能就是偷走(或者弄丢了)它们宝物的罪魁祸首!而且,这家伙身上的气息,让它们本能地感到强烈的威胁和……食欲?(魔气对某些混沌妖兽有特殊吸引力)
没有任何犹豫,三头混沌火蜥发出震天怒吼,粗壮的后肢在岩浆中猛地一蹬,如同三颗燃烧的陨石,带着炙热的气浪和硫磺毒烟,从三个方向,狠狠扑向正要离开的魔子!它们张开布满利齿、流淌着岩浆般口水的大口,喷吐出三道水桶粗的暗红色混沌地火柱,封死了魔子所有闪避的空间!
魔子万万没想到,这三头在他眼中蝼蚁般的畜生,竟然敢主动攻击他!猝不及防之下,他虽惊不乱,周身魔气猛地翻滚凝聚,化作一面厚重的黑色魔盾挡在身前。
轰!轰!轰!
三道混沌地火柱狠狠撞在魔盾上,爆发出惊人的巨响和能量风暴。魔盾剧烈晃动,表面魔气被灼烧得嗤嗤作响,竟微微暗澹了一丝。混沌地火,蕴含着混乱的地火之力和混沌气息,对魔气有一定的克制和侵蚀作用!
虽然这点克制对元婴大圆满的魔子来说微不足道,但被三头金丹期的畜生偷袭,还稍微撼动了他的防御,这无疑是奇耻大辱!
“孽畜!找死!” 魔子勃然大怒,眼中血光大盛,杀意沸腾。他原本打算先去追杀沈墨和云潇,此刻却被彻底激怒。反正那两人已是瓮中之鳖,跑不了多远,先碾死这几只烦人的虫子再说!
他狞笑一声,不再保留,元婴大圆满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同时右手五指成爪,漆黑如墨的魔气迅速凝聚,化作五道凝练无比、闪烁着幽光的黑色利刃——幽冥魔爪!这是他惯用的神通之一,专破护体罡气,腐蚀血肉神魂!
五道黑色利刃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鬼啸之声,分别袭向三头混沌火蜥的要害!速度之快,远超火蜥的反应。
噗嗤!噗嗤!
两头冲在最前面的混沌火蜥,坚硬的鳞甲在幽冥魔爪面前如同纸煳,瞬间被洞穿,发出凄厉的惨叫。魔气侵入体内,疯狂侵蚀着它们的生机,暗红色的血液和内脏碎片从伤口喷涌而出。但混沌火蜥生命力顽强,受此重创,不仅没有立刻死去,反而激发了凶性,更加疯狂地扑向魔子,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第三头火蜥稍慢一步,躲开了要害,但也被一道魔爪划开了侧腹,鲜血淋漓。它狂吼一声,不再喷吐地火,而是直接合身撞向魔子,同时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横扫,卷起炽热的岩浆泼洒而来。
小石窟内,瞬间陷入了魔气、地火、岩浆、嘶吼、轰鸣交织的混乱战场。狂暴的能量冲击着岩壁,碎石簌簌落下。
而此刻,潜入岩浆池边缘的云潇,正全力收敛气息,忍受着高温和魔毒的煎熬。外面惊天动地的轰鸣和妖兽濒死的惨叫传来,让她心弦紧绷。她知道,沈墨的计划成功了第一步——成功激怒了混沌火蜥,暂时拖住了魔子。
但能拖多久?魔子毕竟是元婴大圆满,解决三头金丹期火蜥,即便它们皮糙肉厚、悍不畏死,也耗费不了太多时间。她必须趁此机会,尽可能深入岩浆池,借助这里混乱浓郁的混沌地火气息,最大程度地压制体内魔毒的波动。
她一咬牙,忍着经脉被地火之气灼烧的刺痛,小心翼翼地向岩浆池更深处、气息更混乱的区域潜去。滚烫的岩浆包裹着她,月华灵力形成的护罩发出滋滋声响,快速消耗。但她也发现,这里极度活跃的混沌地火之气,虽然让她难受,却也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蚀魂阴煞”的活性,让它变得更加惰性,侵蚀速度似乎减慢了一丝。
“希望他能顺利脱身……” 云潇心中默默想着,脑海中闪过沈墨苍白却坚定的脸,以及他毫不犹豫引动血遁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
而此刻的沈墨,情况远比云潇想象的更糟。
强行催动血影遁,对刚刚重塑、脆弱不堪的道基和本就重伤的肉身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他只遁出不足百丈,就感觉丹田气旋一阵紊乱,经脉刺痛欲裂,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涌上,却被他强行咽下。
他踉跄着靠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后,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但他不敢停留,因为魔子随时可能解决火蜥追来。他强撑着,从储物袋中摸出几块之前收集的、蕴含纯净灵气的灵石,握在手中,疯狂吸收,同时运转蛰血经,竭力平复躁动的气血和灵力。
他的目光,却紧紧盯着手中微微发热的混沌令和星辰令。蚀魂阴煞”波动,并引动此地混沌气息时,这两枚令牌,似乎与这峡谷深处的某个方向,产生了比之前更强烈的感应!
是混沌道尊留下的其他布置?还是这秘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们?
沈墨心中念头急转。魔子就在身后,前路未知,但令牌的感应,或许是一线生机,也可能是更大的危险。
他必须做出选择。
是继续向峡谷深处逃窜,赌令牌感应的方向有生路或可利用之物?
还是……
沈墨的目光,投向了侧面岩壁上,那些闪烁着暗红色或暗金色光泽的奇异矿石。这些矿石,似乎蕴含着浓郁的混沌金铁之力和地火之力。他脑海中,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逐渐成型。
“既然要赌,就赌一把大的!” 沈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他不再犹豫,强撑着站起身,没有继续向峡谷深处逃,也没有理会令牌的感应方向,而是朝着侧面岩壁那些矿石最密集、同时看起来结构也最不稳定的区域,蹒跚走去。
他要在魔子追来之前,利用这些矿石和此地特殊的地质环境,布下一个绝杀之局!一个哪怕杀不死元婴大圆满,也至少要让他脱层皮的——绝地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