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裹挟,空间扭曲。
沈墨只觉天旋地转,仿佛被投入狂暴的旋涡。他死死抱住冰棺一角,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罗盘碎片,试图稳定身形。云潇的冰棺在传送光芒中微微震颤,表面符文流转,抵御着空间撕扯。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极为漫长。
砰!
沈墨重重摔落在地,冰棺也斜倒在一旁。剧烈的撞击让他眼前发黑,胸腹间翻江倒海,险些昏厥。他强忍剧痛,第一时间环顾四周。
这里不再是封闭的石室,而是一片……难以形容的奇异空间。
天空是流动的混沌之色,灰、白、黑、以及无数难以名状的颜色交织翻滚,没有日月星辰,却自行散发着朦胧的光晕。大地荒芜,怪石嶙峋,空气中弥漫着比石室中浓郁百倍的混沌气息,精纯古老,但同样掺杂着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邪异与混乱感,只是这里的邪异似乎被某种更庞大的力量压制、稀释了。
而最吸引目光的,是这片空间正中央,那株顶天立地的……巨树。
树高不知几千丈,树干呈深邃的玄黑色,表面布满天然生成的、如同星辰轨迹般的银色纹路。树枝蜿蜒伸展,并非寻常枝叶,而是一条条仿佛由纯粹混沌气流凝结而成的、半虚半实的枝桠,每一根枝桠末端,都托着一团缓缓旋转的混沌气旋,气旋中心隐约有各色光华明灭,似在演化地水火风、万物生灭。巨树的根系并非扎入大地,而是深深探入下方涌动的、如同实质的混沌雾海之中,不断汲取着养分。
整株巨树散发着浩瀚、古老、包容一切的混沌道韵,正是沈墨体内《混沌衍星诀》疯狂共鸣、渴望亲近的源头——混沌神树!
然而,在这株本该是混沌造化、万物起源象征的神树之上,却攀附着极其不协调的东西。在树干中下部,一片区域被浓郁的、如同活物般蠕动流淌的漆黑物质所覆盖,那正是“污秽之心”散发出的邪异力量。这股漆黑的力量如同跗骨之蛆,侵蚀着树干,将部分银色星轨纹路染成暗红,甚至顺着几条较细的枝桠向上蔓延,所过之处,混沌枝桠变得晦暗,末端的气旋也染上污浊,演化出的景象充满毁灭与疯狂。
“这便是……‘混沌魔胎’侵蚀的源头?那‘污秽之心’的本体,竟与混沌神树同源,或者说,是寄生、侵蚀了神树的一部分?”沈墨心中震撼。混沌道尊留言中提及镇压“混沌魔胎”,原来魔胎的核心,竟在试图污染这株代表混沌本源的奇树!
他的目光随即被神树最高处,一根未被漆黑污染、反而散发着最纯净混沌清辉的主枝所吸引。在那枝头,悬挂着三枚果实。
一枚形如婴孩,通体紫金,散发勃勃生机与道韵;一枚状若星辰,银辉流转,内蕴无尽星空幻灭;最后一枚,则是一团不断变化形态的混沌气团,时而如莲,时而如钟,时而化作不可名状之形,气息最为古老玄奥,与整株神树共鸣最为强烈。
混沌道果!而且是三枚属性似乎各不相同的道果!那枚不断变化的混沌气团,无疑是其中最为核心、最契合混沌大道的至宝!
但沈墨的心脏瞬间沉了下去。因为在那混沌神树之下,并非空无一人。
围绕着神树,赫然分成了三拨人马,正在紧张对峙,气氛剑拔弩张。而他们出现的动静,也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左侧一方,人数最多,约七八人,皆身穿灰色法袍,气息阴冷隐晦,为首两人,赫然是之前石室外那元婴大圆满的高手,以及另一名面容枯藁、眼神如毒蛇般的老妪,气息竟也达到了元婴大圆满!他们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此刻正紧紧盯着神树上的道果,尤其是那枚不断变化的混沌气团,眼中满是贪婪与势在必得。正是补天阁!
右侧一方,只有三人,但气息丝毫不弱。一名手持罗盘、身穿八卦道袍、仙风道骨的老者;一名背负剑匣、剑气凛然的中年剑客;还有一名笼罩在星光之中、看不清面容的身影。这三人站位松散,彼此间似乎也有戒备,但共同点是,他们的目光同样灼热地锁定着混沌道果,尤其是那老者和星光中人,对混沌气息流露出明显的渴望。这三人,沈墨虽不认识,但从其装束气质看,很可能是此次进入混沌秘境的其他顶尖散修或小型宗门高手,不知如何也寻到了此地。
而在神树树干那被漆黑物质侵蚀的区域旁,还站着一道孤零零的身影。那人身材高大,穿着残破的玄色铠甲,铠甲缝隙中隐隐有黑红色流光蠕动,面容僵硬,双目赤红,周身散发着浓烈的不祥与混乱气息,与那“污秽之心”的力量同源,却又似乎保留着一丝残存的、痛苦的清明。他并非补天阁或那三人一伙,更像是一个……被魔化侵蚀,却又未完全失去神智的守树人?或者是当年混沌道尊留下的、镇守此地的某种存在,如今却被污染?
三方势力显然在沈墨和冰棺传送出现之前,就已在此对峙,互相牵制,谁也不敢轻易动手抢夺道果,生怕成为众矢之的。沈墨和冰棺的突然出现,瞬间打破了这脆弱的平衡。
“是那小子和那口棺材!”补天阁那元婴大圆满的高手(名为阎长老)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沈墨,眼中杀机与贪婪交织,“他竟然没死,还带着那女娃的棺材传送到了这里!好!正好一并解决,那冰棺也是件异宝!”
那枯藁老妪(阴婆婆)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阎老鬼,别急。先取了混沌道果要紧。这小子已是强弩之末,那女娃半死不活,翻不起浪。倒是那三个家伙和那个怪物,有些麻烦。”
另一边的三人也注意到了沈墨,尤其是他身旁那口明显不凡的冰棺,以及他手中隐隐发光的青铜罗盘碎片,皆是目光闪动。
“咦?此子……似乎修炼了与混沌相关的功法,而且那罗盘碎片……”八卦道袍老者(天机子)手指掐算,眼中精光一闪。
“哼,一个重伤的筑基小子,也配觊觎混沌道果?”中年剑客(凌风子)冷哼,剑气微吐。
那星光笼罩之人(星辉散人)则沉默不语,只是星光下的目光,在沈墨胸口罗盘碎片和冰棺上多停留了一瞬。
而那名站在侵蚀区域旁的玄甲怪人,赤红的双目也转向沈墨,当看到他胸口的罗盘碎片时,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沙哑、意义不明的嘶吼,似乎有些激动,又有些痛苦。
沈墨心念电转。三方强敌环伺,外加一个立场不明的怪物,自己重伤濒死,云潇昏迷不醒,冰棺沉重难以移动,混沌道果近在眼前却如隔天堑。绝境!比石室中更加凶险的绝境!
但绝境中,亦有一线生机——那株混沌神树,以及树下的玄甲怪人!混沌道尊留言提及镇压魔胎,这怪人或许曾是镇守者?他对罗盘碎片有反应!
就在沈墨急速思考对策之际,补天阁的阎长老似乎失去了耐心,狞笑一声:“罢了,先宰了这小子,夺了冰棺和罗盘碎片,再收拾其他人!动手!”
他身旁两名元婴后期的灰袍人立刻应声而出,化作两道灰影,一左一右扑向沈墨,手中法器闪烁着阴毒的光芒。
“滚开!道果是我们的!”另一边的凌风子见状,冷喝一声,背后剑匣一震,一道凌厉剑光后发先至,并非攻向沈墨,而是斩向那两名补天阁修士,显然是想阻止他们抢先得手,制造混乱。
天机子和星辉散人虽未直接动手,但气机牢牢锁定补天阁的阎长老和阴婆婆,以及那玄甲怪人,显然打着鹬蚌相争的主意。
战斗瞬间爆发!凌风子的剑气与补天阁两名元婴修士的法器光芒撞在一起,发出巨响。阎长老和阴婆婆低吼一声,同时扑向凌风子,而天机子和星辉散人也瞬间动了,加入战团,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他们的目标看似是互相牵制,但有意无意间,战斗的余波开始向着混沌神树,尤其是那枚不断变化的混沌道果方向蔓延,显然都想趁乱出手抢夺。
就是现在!沈墨眼中厉色一闪,他没有去管扑向自己的两名补天阁修士(被凌风子拦下一个,只剩一个),也没有试图冲向混沌道果(那是找死),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他勐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青铜罗盘碎片上,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闪耀着血光的罗盘碎片,狠狠掷向那个站在侵蚀区域旁的玄甲怪人!
“前辈!此乃道尊信物!助我!”沈墨嘶声大吼,声音中蕴含着他最后的神魂之力,直冲那怪人。
玄甲怪人身体剧震,赤红双目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他死死盯着飞来的罗盘碎片,尤其是碎片上沾染的沈墨精血和其散发的混沌气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在抵抗着什么。就在罗盘碎片即将飞到他面前时,他猛地伸出覆盖着黑红色物质的大手,一把将其抓住!
嗡!
罗盘碎片在接触他手掌的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沌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净化、安抚、唤醒的奇异力量。玄甲怪人浑身颤抖起来,眼中赤红与清明交替闪现,发出痛苦又似解脱的吼声。他体表蠕动的黑红色物质,在混沌光芒的照射下,竟然发出“嗤嗤”的声响,冒起阵阵黑烟,似乎被净化、驱散了一些!
与此同时,沈墨拼着最后力气,催动了体内《混沌衍星诀》,将自己修炼出的、融合了星陨金箔感悟的那一丝最本源的混沌星力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目标直指——那株混沌神树,尤其是那枚不断变化的混沌道果!
“混沌道尊传承在此!道果当归有缘!”沈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引动了识海中星陨金箔的共鸣,一股虽然微弱、却无比纯正的混沌道尊气息弥漫开来。
这气息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
混沌神树,那被漆黑物质侵蚀的区域猛地一颤,攀附其上的污秽仿佛受到刺激,剧烈蠕动。而整株神树,尤其是那根挂着三枚道果的主枝,猛地绽放出璀璨的清辉,与沈墨释放的气息,以及玄甲怪人手中罗盘碎片的光芒遥相呼应!
那枚不断变化的混沌道果,更是光华大放,竟自行脱离了枝头,化作一道流光,并非飞向任何正在争斗的修士,而是无视了空间距离,瞬息间出现在了沈墨的面前,滴熘熘旋转着,散发出亲近、渴望融合的意念!
“道果认主?!”
“怎么可能?!”
“拦住他!”
所有正在混战的修士都惊呆了,随即是滔天的愤怒与贪婪!他们打生打死,道果竟然自动飞向一个重伤的筑基小子?
离沈墨最近的那名补天阁元婴修士反应最快,怒吼一声,舍弃对手,一道乌光直刺沈墨后心,要将他连同道果一起毁灭!凌风子等人也纷纷调转攻势,无数道凌厉的攻击向着沈墨和混沌道果笼罩而来!
生死一瞬!
沈墨看着近在咫尺的混沌道果,感受着其中浩瀚无匹的混沌本源之力,他知道,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承受道果的力量,强行融合必死无疑。但他要的,也不是现在融合。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用尽最后力气,没有去抓道果,而是勐地一拍身旁的冰棺,将云潇留下“绝笔”的那面棺壁对准了飞来的混沌道果,同时嘶声喊道:“以混沌之名,庇护此棺!道果为引,开!”
这是赌!赌混沌道果有灵,赌混沌道尊的布置,赌这神树与冰棺之间可能存在的神秘联系,赌云潇的“纯阴冰魄”之力能与混沌道果产生某种共鸣!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枚飞至沈墨面前的混沌道果,似乎感应到了冰棺中云潇那微弱的、同源(冰魄属阴,混沌亦包容阴)却又截然不同的气息,以及冰棺本身携带的守护与封印道韵,它微微一顿,竟真的化作一道混沌气流,没有融入沈墨体内,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绕开了沈墨,直接没入了云潇所在的冰棺之中!
不是融入云潇身体,而是融入了冰棺本身!确切说,是融入了冰棺表面那些流转的银色符文,以及棺下与“小周天星衍阵”同源的守护阵纹之中!
“嗡——!”
冰棺猛然爆发出比之前强烈百倍的混沌星光!棺椁变得近乎透明,可以看到内部云潇的身影被浓郁的混沌气流包裹,眉心那点冰蓝光芒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绽放,与她周身侵入的澹黑邪气激烈对抗、净化。冰棺的气息节节攀升,无数更加繁复玄奥的符文虚影在棺椁周围浮现、流转,一股强大、古老、带着自动护主意识的封印与守护之力轰然爆发!
砰!砰!砰!
补天阁修士的乌光、凌风子的剑气、以及其他数道攻击,狠狠轰击在突然爆发的冰棺混沌星光之上,竟然只是让光幕剧烈荡漾,未能立刻击破!反而是攻击的几人,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
“混账!他把道果融入了冰棺!”阎长老目眦欲裂。
“冰棺在吸收道果力量,进行某种蜕变!快,打破它,还能抽取道果本源!”阴婆婆尖叫。
所有修士都疯狂了,各种强大的法术、法宝光芒亮起,就要不惜代价轰击冰棺。
然而,就在此时——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带着解脱、愤怒与无匹的狂暴气势,从混沌神树下传来!
只见那玄甲怪人,在青铜罗盘碎片混沌光芒的持续照耀下,眼中赤红褪去大半,恢复了部分清明。他体表的黑红色物质被驱散了许多,露出下面斑驳古老的玄甲。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正在疯狂攻击冰棺的众人,尤其是补天阁众人,眼中爆发出刻骨的仇恨与杀意。
“侵吾净土……污吾神树……伤吾少主……尔等,该死!!!”
沙哑、破碎,却如同金铁摩擦般的怒吼响彻空间。玄甲怪人——或者说,恢复了部分神智的、混沌道尊当年留下的镇守者(或亲近仆从)——勐地踏前一步,手中那青铜罗盘碎片竟与他手掌融合,化作一道混沌光芒覆盖其拳臂。他挥动拳头,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与混沌的湮灭气息,一拳轰向了冲在最前的补天阁阎长老!
拳出,混沌气爆鸣!空间都仿佛在这一拳下颤抖!
阎长老脸色狂变,他感受到这一拳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远超普通元婴大圆满的战力!他狂吼一声,祭出一面漆黑骨盾挡在身前,同时身形暴退。
轰!
混沌之拳与骨盾相撞。骨盾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瞬间布满裂纹,阎长老更是喷血倒飞,眼中满是骇然。
“镇守者苏醒了!”
“一起上,先解决这怪物!”
补天阁众人又惊又怒,立刻调转矛头,连同阴婆婆,一起围攻玄甲怪人。
凌风子、天机子、星辉散人三人见状,目光闪烁,瞬间达成默契——趁他们混战,抢夺剩下两枚道果!至于那吸收了混沌道果的冰棺,太过棘手,先放一放。
三人同时化作流光,扑向神树上剩下的紫金道果和星辰道果。
场面彻底失控,陷入三方混战:补天阁+玄甲怪人,三名散修高手,以及暂时无人顾及的沈墨和光华大放的冰棺。
沈墨瘫倒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赌赢了第一步,混沌道果意外融入冰棺,激发了更强的守护,暂时保住了云潇,也引开了大部分火力。但他自己也彻底失去了行动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场混战。
冰棺在吸收了混沌道果部分力量后,光芒越发炽盛,将他和冰棺牢牢护在其中。但外面的攻击余波,依旧震得光幕涟漪不断,不知能撑多久。
玄甲怪人勇不可挡,以一敌多,竟暂时挡住了补天阁众人的围攻,但他显然刚刚恢复,状态不稳,身上不时有黑红色物质重新浮现,眼中清明与混乱交替,怒吼连连。
三名散修则各展神通,争夺剩下两枚道果,彼此间也是互相下绊子,斗得难分难解。
而混沌神树,似乎因为道果被摘(一融一被争),以及下方的激烈战斗,开始微微震动起来。那被侵蚀的区域,黑红色物质如同被激怒的毒蛇,更加疯狂地蔓延,甚至开始向着神树更高处、更核心的枝干侵蚀!
整个混沌神树空间,开始剧烈震荡,天空的混沌之色翻滚加剧,大地龟裂,混沌雾海沸腾。一股毁灭性的气息,从神树被侵蚀的核心,以及下方雾海深处,缓缓苏醒。
“不好!魔胎被彻底惊动了!神树不稳,这片空间要崩塌了!”天机子脸色大变,掐指狂算。
仿佛印证他的话,神树主干上那片被侵蚀的区域,猛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一只完全由蠕动的漆黑血肉和扭曲经络构成的、巨大无比的眼球,缓缓从缝隙中“挤”了出来,冰冷、混乱、充满无尽恶意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人。
真正的恐怖,苏醒了。
与此同时,沈墨怀中的青铜罗盘碎片(与玄甲怪人融合的只是部分力量显化),以及冰棺,同时传来剧烈的震颤和炽热感,仿佛在疯狂预警。
而神树上空,混沌翻滚的天空中,开始出现一道道不稳定的、闪烁着各色雷光的空间旋涡——那是空间崩塌、秘境即将崩溃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