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孽虫”的逼近,如同死亡的倒计时,悬于天佑宗上空。钱多多传来的影像通过特殊法器投射在石窟内:遥远天际,一道横亘数十里的、边缘不断崩塌又重组的灰白色“伤口”触目惊心,无数细长、扭曲、如同活体触须般的灰白之物从中涌出,所过之处,草木灵气枯竭,山石纹理被“修改”得失去原有结构,甚至一些小型妖兽瞬间被“规则同化”,变成同样灰白的、毫无生机的怪异形态。它们移动的轨迹并非直线,而是不断“啃食”着沿途最脆弱的规则节点,如同贪婪的蛞蝓在规则层面上留下粘稠的破坏痕迹,方向直指天佑宗。
“记载中,‘规则孽虫’诞生于宇宙规则失衡或大范围崩坏的交界处,以‘混乱的规则能量’与‘无主的因果债务’为食。”老贺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它们对秩序稳定的区域通常不感兴趣,但一旦感知到大规模的规则紊乱、债务失衡或契约破裂的波动,就会被吸引而来,如同秃鹫嗅到腐肉。我们这里无字碑裂痕、债海躁动、古老契约反噬、再加上伪瞳自毁的规则污染简直是为它们准备了一场盛宴!”
苏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眉心星光眼眸吊坠(裁定之瞳)全力运转,试图分析那些“规则触须”的构成与弱点。“它们似乎并非纯粹的能量体,更像是某种‘活性化的规则畸变体’。其核心驱动,是‘剥夺’与‘同化’的原始本能。对我的净化守望契约之力,表现出本能的厌恶与排斥。”她注意到,孽虫途径的区域,她之前为稳定接口设立的临时契约光印的规则辐射边缘,那些触须会主动绕开一小段距离,虽然很快又会被“食物”吸引回来,但至少说明契约秩序对它们有克制作用。
“厌恶契约秩序?”凤清儿眼中紫金火焰跳动,“那我的监察之火呢?”她的火焰针对情绪执念与因果纠缠,未必直接克制这种纯粹规则怪物。
“王铁柱的守护之力应该能正面抵挡片刻,但消耗会极大,且治标不治本。”苏柒快速分析,“关键在于,它们是‘被吸引’来的。只要我们能平息或暂时掩盖掉吸引它们的‘源头’——也就是此地的规则紊乱和债务波动,或许就能让它们转向,或者至少延缓其脚步。”
“平息源头?谈何容易!”老贺苦笑,“无字碑裂痕有你的契约暂时压制,债海躁动和古老契约反噬只是被‘缓冲’,并未根除。除非”
“除非能暂时‘切断’或‘屏蔽’此地与外界的规则层面的强烈‘债务信号’。”苏柒接口,目光扫过石窟内的初代石台、契约印记以及穹顶的黑暗虚空,“但那样做,可能会影响‘血脉承负之契’的稳定,甚至可能干扰到与‘那位’的协议。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影像的王铁柱忽然瓮声瓮气地开口:“你们看,那些灰白色的虫子,好像不是完全一样的。”
众人凝神细看。果然,在那些铺天盖地的灰白触须中,隐约可见一些颜色略深、形态更加凝实、甚至表面浮现出细微扭曲符文的个体。它们不像其他触须那样漫无目的地吞噬,而是如同头领或探针,有意识地扫描、探测,其行进路线似乎更直接地指向天佑宗护宗大阵的几处关键节点,以及后山碑林的方向!
“它们在有目的地寻找‘高浓度债务与规则紊乱点’!”苏柒心中一凛,“这不是简单的觅食本能,更像是有组织的‘入侵’或‘清理’!难道这些东西背后,有操控者?或者,它们是某种更大存在的一部分?”
联想到之前【源债之影】的警告,以及债海封印的松动,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苏柒脑海:“这些‘规则孽虫’会不会是‘债海’力量过度外泄、与现世规则碰撞后,产生的某种‘清道夫’或‘免疫细胞’?它们被债海释放出来,清理那些过度混乱、可能影响债海稳定的‘坏账’区域?而我们天佑宗,现在就是最大的‘坏账’之一?”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不寒而栗。如果真是如此,那他们面对的就不只是天灾,更是“债海”本身某种无意识的、但极其恐怖的排异反应!这比天衡院的阴谋更加令人绝望。
“不能坐以待毙!”凤清儿咬牙,“管它是什么东西,敢来,就烧了它们!”
“硬拼绝非上策。”老贺摇头,“规则孽虫近乎不死,除非彻底湮灭其核心规则片段,否则断掉的触须很快会再生,甚至可能分裂。以我们的力量,就算能抵挡一时,也会被活活耗死,更何况宗门弟子。”
苏柒闭目,识海中契约之灵与裁定之瞳的分析数据急速交汇。一个冒险的念头逐渐成形。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误导’和‘分流’。”她睁开眼睛,目光灼灼,“既然它们被‘债务信号’吸引,那我们能不能制造一个更强的、或者更‘美味’的‘债务信号源’,把它们引向别处?比如远离宗门的方向,甚至引向某个我们预先布置好的‘陷阱’区域?”
!“制造更强的债务信号源?”钱多多的声音透过传讯传来,充满惊愕,“苏柒,我们现在最怕的就是债务波动太大,你还要主动制造?”
“不是真正的债务,是‘拟态’。”苏柒解释道,“利用我们获得的公证权柄,结合碑林中的古老契约力量,模拟出一种‘高度集中、即将爆发的古老债务纠纷’的规则假象。狐恋蚊血 埂辛醉快孽虫没有太高智能,主要依赖规则层面的‘气味’感知。如果我们能成功制造假象,或许能把它们骗走一段时间,为我们平息真正源头争取时间。”
“模拟这需要对债务规则和契约本质有极深的领悟,而且要消耗巨大的力量,还必须有足够真实的‘载体’”老贺沉吟。
“载体可以用碑林中那些被封印的、相对‘安静’的古老契约执念或石碑本身。”苏柒思路越来越清晰,“以我的裁定之瞳和契约之灵为核心构建‘剧本’,凤姑娘的监察之火负责引动和放大执念情绪,铁柱师兄的守护之力稳固载体防止提前崩溃。而前辈您,最熟悉碑林结构和古老契约的隐藏节点,负责引导和定位,将模拟信号定向发射出去。”
“目标地点呢?”凤清儿问。
苏柒看向观星镜,镜中“时光废渊”边缘的景象依旧闪烁。“那里。时光废渊边缘,规则本就极度混乱破碎,是孽虫天然的‘温床’。我们把假信号源‘投放’到那里,既能引走孽虫,或许还能为我们之后前往那里寻找信物残片,提前制造一些‘混乱’作为掩护。”她顿了顿,“但风险极高,一旦模拟被识破,或者投放失败,我们可能会遭到孽虫和时光乱流的双重反噬。”
没有时间犹豫。在钱多多调动全宗资源,启动所有防御阵法,准备迎接最坏情况的同时,苏柒四人开始了这场危险的“规则欺诈”。
他们回到碑林,在老贺的指引下,选择了一块记载着上古大宗门之间“资源抵押纠纷”契约的石碑作为核心载体。这块石碑蕴含的债务执念相对“单纯”,主要是关于灵矿归属的漫长扯皮,情绪以“不甘”和“算计”为主,易于引导放大,且与债海那种“剥夺一切”的恐怖感有一定距离,更适合模拟。
苏柒将星光眼眸吊坠置于石碑顶端,裁定之瞳全力激活,神识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开始在这块石碑古老的契约规则基底上,“书写”和“激活”一段虚构的、即将“违约爆发”的激烈债务纠纷剧情。她必须让这段虚构的剧情与石碑原有的执念无缝融合,并使其规则波动放大到足以在远方被清晰感知的程度。
凤清儿盘坐一旁,眉心翎羽印记紫金火焰流淌而出,如同最细腻的画笔,将“不甘”渲染为“暴怒”,将“算计”催化为“阴谋败露的疯狂”,为这段虚构剧情注入强烈而“诱人”的情绪燃料。
王铁柱则双掌按地,雄浑的守护之力化作无数根土黄色光丝,深深扎入石碑和周围大地,如同加固堤坝,确保这块“即将爆炸的炸弹”在发射前不会提前自毁。
老贺手持灰色石珠,环绕石碑踏着玄奥步伐,口中念诵着调动碑林整体契约场域的古老咒语。在他的引导下,碑林中其他石碑的契约力量被轻微引动,形成共鸣,将这块“焦点石碑”的规则波动层层放大、聚焦。
整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与力量。苏柒脸色迅速苍白,额角冷汗涔涔;凤清儿眉心的火焰明灭不定;王铁柱浑身肌肉贲张,气血沸腾;老贺更是身躯微颤,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终于,当虚构的“债务爆发”剧情达到高潮,那块石碑通体散发出不正常的、剧烈波动的暗红色光芒,一股混合着“古老”、“纠纷”、“即将清算”的强大规则信号,如同灯塔般冲天而起!
“就是现在!定向——时光废渊边缘!”老贺嘶声喝道,手中石珠光芒大放,与碑林整体场域结合,强行扭转了信号扩散的方向,将其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却能在规则层面清晰感知的“诱饵光束”,射向遥远天际的“时光废渊”方位!
成功了!
通过监视法阵可以看到,那原本笔直冲向天佑宗的、由无数规则孽虫组成的灰白色“浪潮”,在“诱饵光束”发射后的数十息内,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混乱。那些作为“头领”的深色触须率先转向,如同猎犬嗅到了更浓郁的气味,开始朝着“时光废渊”方向调整。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灰白触须跟随转向,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
灰白色的恐怖洪流,在距离天佑宗山门尚有千里之遥时,硬生生拐了一个大弯,朝着“时光废渊”边缘汹涌而去!
“呼”钱多多在传讯中长舒一口气,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转向了!大部分都转向了!还有一小部分似乎有些犹豫,在原地盘旋,但主体已经改道!苏柒,你们成功了!至少暂时成功了!”
碑林中,四人几乎虚脱。苏柒收回吊坠,踉跄一步,被凤清儿扶住。王铁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老贺更是直接瘫坐,靠着石碑,面色灰败。
!“信号能维持多久?”凤清儿问。
“不清楚取决于‘诱饵’的消耗速度,以及孽虫‘识破’的时间。”苏柒虚弱地回答,“但至少为我们争取到了几天,甚至可能十几天的缓冲期。必须在这期间,尽快出发前往‘时光废渊’,找到信物残片,并想办法真正平息此地的源头。”
然而,就在众人心神稍定,准备稍作调息便商议下一步行动时——
异变突生!
那无字碑裂痕处,苏柒设立的临时【净化守望契】光印,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并非遭到攻击,而是光印本身的结构,似乎受到了某种来自裂痕深处的、极其强烈的规则共鸣的冲击!
与此同时,苏柒、凤清儿、王铁柱三人身上的权柄印记(吊坠、翎羽、砝码),同时传来一阵灼热与奇异的“渴望”感!仿佛裂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强烈地呼唤着它们!
“怎么回事?”苏柒强忍不适,扑到无字碑前,裁定之瞳看向裂痕深处。只见原本被临时契约和缓冲条款暂时平息的“承负之流”下方,那连接债海深处的黑暗,此刻正翻涌着一种与之前“孽虫”的灰白截然不同的、更加深沉粘稠的暗金色光芒!光芒中,仿佛有无数锁链在碰撞,有巨大的心脏在搏动,更有一种冰冷、饥饿、却又带着一丝奇异“激动”的意念,隐隐传来。
老贺挣扎着爬起,看向那暗金光芒,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声音充满了绝望:
“糟了这是‘债海之主的意志’更直接的胎动”
“我们的‘规则欺诈’大规模模拟和引动债务规则波动再加上之前契约谈判的刺激”
“可能可能意外地让沉睡的‘债海之主’,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向了这里”
“它不是在愤怒更像是在‘确认’和‘呼唤’?”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裂痕深处,那股暗金光芒猛地收缩,随即,一道极其凝练、宛如实质的暗金色光束,勐地从中射出,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桥梁或触手,径直朝着苏柒手中的星光眼眸吊坠缠绕而来!
吊坠瞬间变得滚烫,苏柒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规则层面的强大吸力,要将她和吊坠一同拖入那裂痕深处!
“苏柒!”凤清儿和王铁柱大惊失色,立刻出手想要拉住她。
但那股吸力太强,太诡异,仿佛针对的是“公证权柄”本身!
就在苏柒半个身子都要被拉入裂痕的千钧一发之际,她怀中的《星籁》残卷再次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辉!星辉与那暗金光束激烈对抗,发出刺耳的规则摩擦声。
同时,一个微弱却无比熟悉、带着疲惫与焦急的意念,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循环网络深处传来,断断续续地涌入苏柒识海:
“柒别被拉进去”
“那是‘源债’的陷阱也是机会”
“用《星籁》用烬尘火回应它但不要屈服”
“告诉它‘循环’才是答案”
是贾行!是他在循环网络中沉寂意志的又一次紧急示警!
回应?如何回应?在债海之主意志的直接“呼唤”下,在可能涉及“源债”的陷阱中,如何用《星籁》和烬尘火去“回应”,又不被吞噬?
暗金光束与《星籁》星辉的对抗愈演愈烈,整个碑林开始地动山摇!而那被引走的“规则孽虫”洪流,似乎也因这更强烈的债海波动,出现了不稳的迹象,部分灰白触须开始迟疑地回望天佑宗方向
真正的危机,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