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星海幻境归来,韩天雷与木青璇并未返回雷帝宫,而是径直来到了万界盟最核心、戒备也最为森严的“虚渊”小组总堂——一座位于天罡垣地心深处、被层层混沌星辉与建木结界笼罩的密殿。殿内陈设简洁,唯有中央悬浮着一幅巨大的、由无数光点与线条构成的动态星图,星图之上,正标记着从“灰烬之巢”据点传送阵残骸逆向推演出的、指向“古渊绝域”的模糊坐标,以及韩天雷从“时墟断流”中窥见的、关于“九渊噬星”、“活体矿塔”与“虚无黑点”的惊人景象。
凌虚子、炎昊、洛星河以及“虚渊”小组的核心成员早已等候在此,人人面色凝重。当韩天雷将他与木青璇在“时墟”中的所见所闻,尤其是关于冥渊真正目的乃是“养殖虚神”、以“世界种子”为食、并试图钓取秩序坐标的骇人推论和盘托出时,整个密殿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星图流转的微光映照着一张张震惊到失语的脸庞。
“以万界为牧场,以众生为资粮……这冥渊,这虚神,当真……丧心病狂!”凌虚子须发皆张,古井无波的剑心亦掀起滔天怒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一生斩妖除魔,却从未听闻如此灭情绝性、罔顾伦常的邪恶图谋。
炎昊周身南明离火不受控制地升腾,将周围空气灼烧得扭曲,赤红的双目中燃烧着焚尽一切的怒火:“难怪他们行事诡秘,布局深远!原来葬古星墟的仪式,不过是个幌子,是个弃子!真正的毒瘤,深藏在那‘古渊绝域’!我们必须立刻发兵,踏平那魔窟,将那‘黑点’挫骨扬灰!”凤族天性高洁,最憎此等践踏生命、逆转秩序的恶行。
洛星河则更显沉稳,老眉紧锁,指尖快速掐算,沉吟道:“盟主所见,若皆为真,那‘古渊绝域’便是龙潭虎穴,冥渊经营无数岁月的老巢,必有重重险阻,强攻绝非上策。况且,对方既能以‘世界种子’为食,其底蕴与手段,恐超乎想象。需谋定而后动。”
“洛长老所言极是。”韩天雷压下心中因窥见真相而激荡的杀意,声音沉凝如冰,“冥渊所图,乃断送诸天万界之根基,此战已非一域一界之争,而是关乎所有生灵存续的终极之战。敌暗我明,敌逸我劳,且其占据‘古渊绝域’天险,更有那神秘的‘虚无黑点’坐镇,实力深不可测。贸然兴师,无异以卵击石。”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星图上那片被标注为“古渊绝域”的黑暗区域,混沌双眸中星璇流转,闪烁着智慧与决断的光芒:“然,坐以待毙,唯有灭亡一途。冥渊仪式已至关键,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故,此战需避实击虚,奇正相合。”
他屈指一弹,星图上光芒流转,演化出三条清晰的策略脉络:
“其一,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由凌虚前辈与炎昊统领负责,对外宣称万界盟主力清剿幽冥余孽,修复星域,实则秘密抽调各盟精锐,组成数支‘破障’小队,由精通阵道、空间、隐匿之术的顶尖好手带领,持我炼制的‘太初破界符’与‘建木遁空梭’,沿着‘灰烬之巢’传送阵残留的坐标痕迹,以及‘时墟’中捕捉到的空间涟漪,多路、分批次、悄无声息地向‘古渊绝域’外围渗透。不求歼敌,只为主力大军抵达前,摸清其外围防御体系、能量节点、巡逻规律,并建立隐秘的前进基地与通讯网络。此为‘奇兵’,贵在神速与隐秘。”
“其二,釜底抽薪,断其根基。由洛长老统筹,联合诸天所有擅长推演、卜算、追踪的宗门与能人异士,成立‘巡天司’,借助周天星斗大阵之力,全力监控诸天万界异常空间波动与能量流失。重点排查那些近期突然衰败、或生灵大规模神秘消失的星域、秘境、乃至下界位面。冥渊既需海量‘世界种子’与生灵精魂,其魔爪必已伸向诸天各处。发现线索,立刻由就近盟友或派遣精锐小队前往清剿、阻断,切断其‘养分’供应。同时,在联盟内部及所有加盟势力中,秘密筛查可能与冥渊有染、或修行功法带有‘虚无’特性的修士与组织,务必清除内患,稳固后方。此为‘正兵’,贵在缜密与持久。”
“其三,”韩天雷声音一顿,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那道灰白道痕在星辉下若隐若现,“便是由我与青璇,亲自执行的一步险棋——‘钥匙’入锁。”
众人闻言,心神皆是一震,目光聚焦于他掌心。
“冥渊视我为‘钥匙’,在我道基中种下‘印记’,必有所图。这‘印记’与道痕,是隐患,但或许也是我们潜入‘古渊绝域’核心、接近那‘虚无黑点’的唯一可能途径。”韩天雷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需要时间,进一步炼化、掌控这道痕与印记,尝试模拟、甚至在一定程度‘伪装’成被‘虚神’之力侵蚀、同化的状态。待时机成熟,我便以这‘钥匙’之身,借道痕与印记的感应,主动‘接近’甚至‘潜入’冥渊核心区域。青璇建木生机,对死寂、虚无之力有天然克制,可助我稳定心神,掩饰气息,并为最终一击提供支援。”
“不可!”凌虚子与炎昊几乎同时出声反对,脸上写满了担忧,“盟主,此计太过凶险!那‘虚无黑点’诡异莫测,冥渊核心更是龙潭虎穴,您以身犯险,若有差池,万劫不复啊!”
木青璇亦紧紧握住韩天雷的手,美眸中满是忧色,却未开口劝阻。她深知,这是目前看来唯一有可能直捣黄龙、扭转乾坤的方法,也是他身为盟主必须承担的责任。
韩天雷反手握了握她微凉的手心,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看向凌虚子与炎昊,沉声道:“我知凶险。然,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冥渊之祸,已非寻常征战可解。唯有从根源上摧毁那‘黑点’,方能永绝后患。我身负太初混沌体,对‘虚无’之力已有一定抗性与理解,更有青璇相伴,非是全无把握。况且……”
他话锋一转,眼中混沌星辉炽盛:“这也并非孤注一掷。‘奇兵’渗透,可为我创造时机,扰乱视听;‘正兵’清剿,可断其羽翼,削弱其实力。待我潜入核心,寻得破绽,便是我万界盟雷霆一击、里应外合之时!届时,还需诸位在外全力策应,一举功成!”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人,声音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信念与力量:“此战,关乎存亡,非我韩天雷一人之战,亦非万界盟一盟之战,而是诸天万界,所有向往秩序、珍视存在的生灵,共同之战!星火虽微,可燎原!今日之谋,便是点燃那燎原之火的第一步!”
众人感受到韩天雷话语中那股一往无前的决心与对大局的精准把控,心中的担忧渐渐被昂扬的战意所取代。凌虚子与炎昊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然,齐齐拱手:“谨遵盟主令!定不负所托!”
洛星河亦是深深一揖:“老朽定当竭尽全力,稳固后方,调度资源,助盟主与圣女功成!”
计议已定,众人不再犹豫,立刻分头行动。凌虚子与炎昊点齐麾下精锐,秘密筹备“破障”事宜;洛星河则匆忙离去,着手组建“巡天司”,布控诸天。
密殿中,只剩下韩天雷与木青璇二人,以及那幅流转不息的星图。
“怕吗?”韩天雷轻声问。
木青璇靠在他肩头,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却坚定:“与你同行,何惧之有?只是……此行凶吉难料,定要万分小心。”
“放心。”韩天雷揽住她的肩,目光穿透殿顶,仿佛看到了那无尽遥远的、黑暗笼罩的“古渊绝域”,“‘钥匙’未必只能开门,亦可……从内部将其锈死。更何况,我这把‘钥匙’,如今已非冥渊所能轻易掌控。”
他摊开掌心,那道“虚无道痕”在混沌星辉的包裹下,微微闪烁着,既像蛰伏的毒蛇,也像一枚等待引爆的……惊雷。
星火已燃,只待东风。燎原之势,将起于这最深沉的黑暗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