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永远”大概保质期只有三个月左右
《三个月保质期的永恒》
入秋的风裹着桂花香撞进窗户时,我正蹲在储物间的旧纸箱前。纸箱最底层的马克杯落了层薄灰,杯壁上还粘着半枚褐色的咖啡渍,像片风干的枫叶。
那是林野送我的。
去年这时候,他蹲在我宿舍楼下,举着这个杯子冲我笑:“你看,香薰陶瓷的,我挑了半个月。“阳光穿过他发梢,在杯身投下细碎的光斑,“以后你熬夜写论文,我就给你带现磨的曼特宁。“
那时我们总爱说“永远“。永远一起吃食堂二楼的糖醋排骨,永远在图书馆占相邻的座位,永远把对方的生日闹钟调得比手机日历还准。他说等毕业要去云南开民宿,我要给他设计手绘菜单;他说老了要在院子里种两棵桂树,一棵开白花,一棵开黄花,风一吹就下“金银雨“。
储物间的光线渐暗,我摸出手机打开相册。去年九月的照片里,林野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站在图书馆顶楼的连廊上,背后是被夕阳染成橘色的云。他举着拍立得冲我喊“看这里“,镜头里的我们鼻尖都沾着点面粉——刚在社团活动室做曲奇,他非说要给我烤个“永远“形状的。
“叮——“
微信提示音响得突兀。我抬头,窗外的梧桐叶正扑簌簌落,在玻璃上划出细长的水痕。是大学室友小棠的消息:“今晚老地方火锅?“
去年这时候,我们也是这样约着吃火锅。林野总说辣锅煮贡菜像在涮翡翠,我就戳着他碗里的毛肚笑:“你那是牛胃,不是翡翠。“他也不恼,夹起一片烫得恰好的藕片塞进我碗里:“那这个是月亮,专门给你的。“
可三个月前的某个深夜,我抱着电脑在宿舍赶论文,手机突然震动。林野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我要去深圳了。“
对话框停在凌晨两点十七分,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小时,最后回了个“好“。他没再发消息,第二天退了社团群的群聊,连微信好友都没删——就像从前每次闹别扭时那样,留着个沉默的头像,等着对方先开口。
储物间的灰尘在光线里跳舞,我捧起马克杯,杯壁的温度和记忆中重叠。那时林野总说这个杯子有“魔法“,装的热可可能暖到胃里,装的冰美式能凉到指尖。可现在它只是个普通的杯子,放在超市货架上,大概只要三十九块九。
我翻出抽屉最里面的拍立得相册。三月拍的樱花还在纸页间舒展,花瓣边缘已经泛了黄;四月拍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照片背面写着“和林野的第108天“;五月拍的电影票根皱巴巴的,《星际穿越》的结局我们争论了整场,他说“爱能跨越维度“,我笑他“科幻迷的浪漫“。
六月拍的合照是在校门口的奶茶店,他举着“永远“形状的冰淇淋,我鼻尖沾着奶油。照片背面他的字迹还清晰:“等这个夏天过去,我们就永远。“
可夏天过去才三个月,他的行李箱已经消失在地铁站口。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他塞给我的薄荷糖,糖纸在口袋里窸窣作响,像极了他说“再见“时,我强装镇定的心跳。
楼下的火锅店飘来麻辣香气,小棠又发了条消息:“你家那位不来了?“
我盯着屏幕上的问号,突然想起三个月前的傍晚。林野拖着行李箱站在公交站台,风掀起他的衣角,他突然转身跑回来,往我手里塞了个铁盒:“里面有手冲挂耳,记得水温九十度。“我抬头时,公交车已经鸣笛启动,他的身影越来越小,像片被风吹散的云。
铁盒还在书桌抽屉里,我翻出来时,里面的挂耳包已经受潮,散发出淡淡的霉味。原来有些东西,就算用密封罐装着,也抵不过三个月的时间。
手机相册自动跳转到今天,我拍下马克杯的照片,配文:“有些永远,保质期只有三个月。“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小棠的电话打进来:“你号被盗了?发什么疯呢?“
我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桠间挂着零星的金黄。“没什么,“我说,“就是突然想起,去年今天林野送我杯子,说能装下永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接着传来小棠的叹气声:“傻姑娘,永远哪有什么保质期。“
可我知道,有些永远,从说出口的那天起,就只剩下倒计时。就像便利店的三明治,保质期七天;就像花店的玫瑰,保质期三天;就像我们曾以为能延续一生的约定,最后只撑过了三个月。
暮色漫进储物间时,我把马克杯放回纸箱最底层。灰尘重新落上去,掩盖了那半枚咖啡渍。手机屏幕亮起,是小棠发来的消息:“今晚火锅不醉不归,不准提永远。“
我笑着回复“好“,合上纸箱的瞬间,听见楼下传来熟悉的笑声。抬头望去,一个穿牛仔外套的身影正弯腰捡我落在楼下的拍立得,发梢沾着夕阳的金光。
他抬头看见我,眼睛弯成月牙:“帮你捡东西。“
我跑下楼,风掀起他的衣角,和去年九月一模一样。他手里的拍立得还热乎,背面贴着我们新拍的照片——我举着马克杯,他站在旁边,背后的梧桐叶正扑簌簌落。
“刚才路过文具店,“他说,“看见这个杯子和你的一样,就买了。“
我接过杯子,杯壁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远处传来卖烤红薯的吆喝,甜香混着桂花香,在空气里酿成温柔的雾。
原来永远从来不是保质期的问题。它是三月樱花落进咖啡杯的刹那,是六月冰淇淋融化在手心的温度,是九月落叶飘进他衣领时,我突然读懂的——
所谓永远,不过是无数个“此刻“的叠加。只要此刻还在,只要还能一起捡一片落叶,一起等一杯热可可,一起在秋天的大街上笑骂烤红薯太烫——
那三个月,就不是保质期,而是永远的开始。
只见此时,尹珏被罗曼雷蒙德克斯罗萨的逆心归藏剑洞穿的胸口出现了一个白色洞口,四周烟气缠绕。
“天机麒麟变!!”
尹珏动用全身的力量发出了最后一招,他自身变成了一只雪白的麒麟。
云海翻涌的尽头,尹珏的指尖凝起一团混沌玄光。他赤足立于青玉祭坛之上,身后是三百六十五根青铜锁链构筑的星图,每一道锁链都流淌着九幽冥火,将整座太虚观映照得如血月当空。
“万象天机,九霄应劫!“少年低喝声中,祭坛下的山河鼎轰然震颤。鼎内三千弱水化作银蛇狂舞,鼎身浮雕的饕餮纹路突然睁开血红竖瞳,三百六十颗星辰虚影从他周身毛孔中暴涌而出,在空中凝成《河图洛书》的原始形态。
青衫猎猎作响,尹珏的眉心缓缓裂开第三只竖眼。这颗天眼甫一睁开,便将方圆千里的地脉龙气尽收眼底——大荒山无稽崖下,沉睡千年的应龙之骨正与某种上古秘宝产生共鸣,紫气东来处,隐隐有真龙虚影盘旋九霄。
“原来如此。“他忽然轻笑,指间玄光化作万千星辰,尽数没入眉心天眼。刹那间,祭坛下的山河鼎沸腾如岩浆,鼎内弱水竟凝成九条张牙舞爪的螭龙,龙口大张间,将整片虚空撕开一道通往归墟的裂隙。
尹珏的身影在裂隙中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立于归墟之畔。此处罡风如刀,紫雷如瀑,却难掩下方混沌海中孕育的至宝。那是一块形似麒麟的混沌石,石身流转着七彩光华,三百六十五道先天禁制如锁链缠身,将石中沉睡的灵识死死镇压。
“万象天机变,以身合道!“尹珏暴喝声中,周身玄光暴涨,竟将整座归墟的煞气都吸入体内。他眉心天眼化作金色竖瞳,三百六十颗星辰虚影在背后凝成星图法相,与混沌石的禁制产生共鸣。
混沌石突然剧烈震颤,石中传来一声不甘的咆哮。尹珏却是不顾反噬,强行将天眼与石中灵识相接。剧痛如潮水袭来,他的骨骼寸寸碎裂,经脉尽断,却仍死死咬住舌尖,将一缕本源精血渡入石中。
“原来这就是上古麒麟的本源么?“尹珏在剧痛中呢喃。混沌石突然绽放出亿万道光华,将他整个人吞噬其中。待光华散尽,原地已不见人影,唯有一头身负七彩鳞甲的麒麟踏云而出,四蹄踏处,虚空留痕。
新生的麒麟仰天长啸,声震寰宇。它周身流转的,竟是尹珏的半神之躯与混沌石灵识的融合体。此刻的它,既有上古神兽的威严,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桀骜,四蹄踏着破碎的星图,一步步向九重天阙走去。
天启三百六十二年秋,堕神崖的瘴气被染成了血的颜色。
尹珏右手指尖还残留着德克斯罗萨指甲撕裂皮肉的焦黑痕迹,背后三道狰狞爪痕深可见骨。他踉跄着退到悬崖边缘,脚下碎石簌簌滚落深渊,下方翻涌的赤红岩浆突然剧烈沸腾起来。
“真是麻烦的小杂种。“混沌领主的低吼裹挟着虚空乱流扑来,暗紫色铠甲表面浮动的血色咒文像是活物的心跳,“不如直接把你扔进熔岩,省得本座费劲剥开神魂。“
少年喉结滚动,锁骨处那枚青铜古铃突然发出清越鸣响。他记得这是师父临终前按在他心口的东西,铃舌上錾刻的饕餮纹正在渗出暗金色血液。无数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闪回:燃烧的祭坛、断裂的轩辕剑、还有被黑雾吞噬的师兄弟们
“叮——“
清越铃声刺破混沌魔神的低语。德克斯罗萨瞳孔骤缩,暗紫色铠甲瞬间暴涨三倍,十二对骨翼在身后舒展如血色恶魔之翼。整座堕神崖开始扭曲变形,方圆百里的时空法则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
尹珏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正在融化重组。他看见自己的脊椎生长出青铜色的麟甲,指甲暴涨成锋利的玉白色剑刃,瞳孔深处浮现流转的金色星河。最令他在意的是胸口那团灼烧的火焰——那是麒麟真灵苏醒的征兆,也是师父用命封印的传承印记。
“原来如此“混沌领主的声音带着癫狂的笑意,“你竟敢藏匿在人间这么多年?“他抬起右手,虚空裂隙中伸出无数血色锁链,“不过既然已经觉醒,就永远别想逃回“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自尹珏天灵迸射而出。原本漆黑的长发在神火中化作流焰,裸露的皮肤下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当他完全睁开眼睛时,右瞳竟分裂成九道旋转的金轮,左瞳则凝缩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德克斯罗萨的骨翼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看到那个少年踏着星辰轨迹从虚空中走来,周身环绕十二柄青铜剑影,每柄剑都映照着不同的古老神魂。最中央的青年身披山河战袍,左手托着燃烧的太阳,右手握着贯穿苍穹的星辉长戟。
“天启旧历七万三千六百四十二年,我等你这句话等了整整万年。“尹珏的声音像是晨钟暮鼓,每个字都在虚空激起涟漪。他脚下的岩浆突然凝结成冰晶莲花,十二柄青铜剑同时调转剑尖,指向魔神眉心。
德克斯罗萨终于意识到危机。他张口喷出混沌吐息,所过之处空间开始龟裂。但这次吐息却在触碰到青铜剑阵时被尽数吞噬,连他引以为傲的暗黑护盾都被斩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这是麒麟战魂?!“魔神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力量在消退,那些缠绕在身上的血色咒文正在被金色光芒净化。他疯狂撕开胸甲,掏出镶嵌着九颗堕神之核的祭坛法器:“给我破!“
漫天星光突然汇聚成巨大的光柱。尹珏踏着崩塌的空间裂缝跃至半空,战戟划出的轨迹竟在虚空中留下永不消散的金色刻痕。当星辉长戟与混沌祭坛相撞的刹那,整个堕神崖上方炸开了直径千里的神罚雷暴。
“以轩辕血脉为契!“
少年嘶吼着将长戟插入自己胸膛。鲜血顺着戟杆滴落在祭坛上,却不是染红神木,而是凝结成晶莹的赤金色琥珀。无数上古神兽虚影在他身后浮现:青龙盘旋于天际,白虎咆哮震裂山岳,朱雀浴火焚尽苍穹,玄武镇守大地五极。
德克斯罗萨发出非人的惨叫。他看见自己的神核正在被金色锁链穿透,每一根锁链都铭刻着被吞噬的神族印记。当年吞噬九天十地神魂铸就的永生躯体,此刻正被来自血脉深处的力量层层剥离。
“你不过是我的容器!“魔神疯狂大笑,残存的右臂突然刺入自己胸膛,掏出血淋淋的神核按在祭坛上,“凭什么你“
话音戛然而止。尹珏的瞳孔彻底化作璀璨星河,左手托着的太阳迸发出足以焚毁神魂的神火。混沌领主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自己被锁链贯穿的灵魂正在金色洪流中消散,而那个身披战袍的身影正缓缓跪倒在地——不是屈服,而是承受着神魂反噬的剧痛。
血色残阳如熔金般垂落在龟裂的大地之上,尹珏的瞳孔在麒麟变身的瞬间燃起幽蓝的火焰。他仰头望着被魔神之力扭曲的天空,那些本该翱翔的云絮此刻化作漆黑的触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最后一丝天光。
“德克斯罗萨,你可知这具麒麟之躯里,藏着比你混沌魔神更古老的诅咒?“尹珏的声带在兽化中撕裂,却带着远超人类的威严。他四肢着地时,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如鼓点,周身环绕的青金色光焰中,隐约可见山川河流的虚影在翻涌。
对面的德克斯罗萨裹挟着猩红的风暴踏前一步,他半人半兽的躯体上,断裂的锁链正渗出黑色黏液。这个曾以“诸神黄昏“为名的魔神,此刻却像条疯狗般嘶吼:“区区上古遗种也敢在我面前吠叫?“随着他的咆哮,方圆百里内的岩石化作齑粉,化作他魔爪下的血肉长鞭。
战斗在电光石火间爆发。尹珏的麒麟角刺入虚空,竟从裂缝中拽出整座巍峨的山岳砸向德克斯罗萨。魔神狂笑着以锁链缠住山体,却在山石崩裂的刹那被麒麟爪撕开半边胸膛。猩红的血雨中,尹珏突然感到某种奇异的共鸣——这不是来自血脉的召唤,而是某种比宿命更古老的契约,在他们之间悄然缔结。
“原来你早已不是纯粹的魔神。“尹珏的吼声中带着悲悯,他忽然收起攻势,任由德克斯罗萨的锁链穿透自己的胸膛。魔神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对手——这个本该被自己撕碎的猎物,此刻正用染血的掌心抚摸着他残破的躯壳,就像在触摸一件破碎的珍宝。
“你不懂“德克斯罗萨的咆哮带着哭腔,“当年我吞噬神格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他的身体开始崩溃,却在最后时刻化作流光融入尹珏的麒麟之躯。尹珏踉跄着站立,突然发现自己的鳞片上浮现出星辰般的纹路,那是属于德克斯罗萨的魔神印记,也是两个破碎灵魂在末世中最后的交融。
夜幕重新降临,尹珏站在焦土之上,身后是横跨天际的银河。他低头看着掌心跳动的魔神之力,突然想起某个雨夜,自己还是个普通人的时候,曾对着流星许愿要守护这个世界。那时他不会知道,所谓的守护,竟需要付出吞噬另一个灵魂的代价。
苍穹泣血。
并非夸张的修辞。自九天之上,有粘稠、暗红、如同融化了亿万生灵哀嚎的液体,缓缓流淌下来,将那轮原本该是皎洁的明月染成一团触目惊心的血色。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腐败神祇的气息,沉重得仿佛凝固了千万年的玄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将胸腔里的肺叶撕裂,吸入的不是氧气,而是末日的尘埃。
这里是战场,一处被时间和法则遗忘的角斗场。没有明确的边界,天空是破碎的琉璃,大地是龟裂的枯骨,远方的山峦呈现出一种诡谲的紫黑色,峰顶缭绕着不散的、如同活物的黑雾。空间在这里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状态,时而扭曲如镜面,映照出荒诞扭曲的景象;时而塌陷下去,形成短暂的、通往未知虚无的裂隙,裂隙深处传来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宇宙尽头的冰冷叹息。
风,是这片战场上唯一的“活物”。不是流动的空气,而是凝固的、由纯粹的杀意与毁灭法则凝聚而成的刀刃。它们无声地呼啸,切割着一切敢于暴露在外的存在。岩石被切割成齑粉,光芒被割裂成碎片,就连那无处不在的血色月光,似乎也在这无形的风暴中微微扭曲。
尹珏便站在这风暴的中心。
他身上的战衣早已残破不堪,曾经或许华贵或坚固的甲胄,此刻如同被狂风蹂躏过的落叶,碎裂、剥落,露出底下古铜色的、布满了细密伤痕与暗红色能量灼痕的肌肤。每一道伤痕都在渗血,但那血尚未滴落,便在靠近皮肤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吸力抽走,化作缕缕血丝,融入周围那粘稠的血色雾霭之中,仿佛他的生命正在被这片天地缓慢地吞噬。
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剧痛。那痛楚并非仅仅来自于肉体的伤害,更源于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力量的枯竭,意志的极限,以及一种面对无可匹敌之物的绝望感。
然而,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明亮,如同风中残烛,明知下一刻便会熄灭,却依旧燃烧着最后的、不屈的火焰。瞳孔深处,倒映着破碎的苍穹,倒映着那轮悬于天幕的血月,也倒映着正缓缓向他走来的那个身影。
这个名字本身,就仿佛带着某种古老而邪恶的诅咒。他步履从容,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大地便会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渗出墨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粘液。他身上穿着的并非寻常甲胄,而是一件仿佛由无数痛苦灵魂与黑暗星辰编织而成的长袍,黑沉沉的,表面流淌着暗紫色的诡异纹路,那些纹路似乎拥有生命,时而收缩,时而扩张,如同呼吸。
他手中握着的剑,正是造成尹珏此刻致命伤的凶器——“逆心归藏剑”。
这柄剑,此刻正插在尹珏的胸口。
剑身狭长,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漆黑色。剑刃之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连光线落入其中,都会被彻底吞噬、消化,化为虚无的一部分。剑格的形状古怪,像是一只蜷缩的、没有眼睛的蜘蛛,又像是一个扭曲的人心,散发着无形的、冻结灵魂的寒意。
最令人恐惧的,并非剑本身的形态,而是它造成的伤口。
尹珏的胸口,心脏的位置,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赫然在目。那孔洞边缘光滑如镜,却又带着一种熔融般的质感,仿佛是被某种至高的力量瞬间洞穿,连骨骼、内脏、乃至灵魂都被一击绞碎、湮灭。孔洞周围,缭绕着丝丝缕缕的、如同实质的黑烟,那不是烟雾,而是逸散的、属于“逆心归藏剑”的力量残余,带着侵蚀、腐化、同化的恐怖特性。每一次呼吸,这些黑烟便如同活物般,试图顺着尹珏的呼吸道钻入他的体内,侵蚀他仅存的生命力。
剧痛早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尹珏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如同决堤的洪水,通过那个恐怖的伤口,疯狂地涌入那柄邪异的剑中。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风声、以及那来自破碎苍穹的、若有若无的哀嚎,都渐渐远去,意识仿佛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冰海之中。
这就是“逆心归藏”的可怕之处吗?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洞穿,更是对生机、对意志、对灵魂的直接掠夺与封印?尹珏的意识在冰冷与黑暗中漂浮,残存的理性在疯狂地呐喊:不能死!战斗还未结束!还有必须
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死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他似乎只是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艺术品,动作优雅而残忍。
“多么顽强的生命力。”罗曼的声音响起,低沉、沙哑,仿佛两块粗糙的岩石在摩擦,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蕴含着某种扭曲的力量,冲击着尹珏本就脆弱不堪的意识。“即使被‘归藏’洞穿,核心不灭,意志犹存。你这样的存在,确实值得我亲自动手。”
他微微歪了歪头,那动作流畅得如同毒蛇摆动了它的头颅:“告诉我,凡人,或者说拥有不该属于你血脉力量的蝼蚁,你究竟从何处窃取了这份力量?你的存在,污秽了这片应许之地。”
尹珏想要反驳,想要怒吼,但胸口的剧痛和生命力的飞速流逝让他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气音。他能做的,只有用那双燃烧着最后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带来死亡与绝望的魔王。
放弃吧。
一个疲惫而充满诱惑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你已经尽力了,没有人能在“逆心归藏剑”下生还,更别说承受它一击还能站立。你的力量已经耗尽,你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你的意志,不过是在凭借本能挣扎罢了。
接受死亡吧,这是所有挑战禁忌者的最终归宿。
“闭嘴!”尹珏的意识猛地一清,如同濒死的野兽爆发出最后的凶性。他残存的意志,如同风中残烛的火苗,在狂风中剧烈地摇曳,却倔强地不肯熄灭。“我为何要告诉你”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罗曼的眉头似乎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他缓缓举起了另一只手,那只手白皙、修长,指甲如同般蔓延开来,深不见底的地缝中,喷涌出灼热的气浪和硫磺气息。
破碎的苍穹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更多的空间裂隙被强行撕开,露出其后混沌狂暴的虚无景象。
那原本凝固的、遮天蔽日的黑色剑雨,在这股威压下,再也维持不住冻结的状态,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
罗曼脸上的那丝赞赏,也渐渐被凝重所取代。他微微眯起了眼睛,身上的黑色长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同样恐怖、充满了混乱、黑暗、与腐朽法则的气息,从他那看似单薄的身体中弥漫开来,与他脚下的大地、头上的血月、以及周围的虚空裂隙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有意思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罗曼的声音依旧低沉,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陡然增强,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实质的冲击力,让周围的空间都随之扭曲。“竟然能以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点燃生命之火,绽放出如此璀璨的神圣光辉你身上,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尹珏——或者说,此刻被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所占据的尹珏——没有理会他的话语。
他的意识早已超越了肉体的层次,与某种更本源、更浩瀚的力量连接在了一起。他仿佛听到了风的低语,听到了星辰的歌唱,听到了大地的脉动,听到了来自血脉深处,那沉睡了无数岁月、此刻却轰然苏醒的古老咆哮!
他的目光,不再是聚焦于眼前的敌人,而是穿透了破碎的苍穹,望向了那无尽的、深邃的宇宙深处。
在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应他的呼唤。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星河,瞬间冲入他的脑海。关于星辰的轨迹,关于元素的律动,关于生命的起源,关于灵魂的本质,关于麒麟的传说。
麒麟,瑞兽,仁兽。
生于火,成于光,主太平,司五行。
其性温驯,其力无穷,其威赫赫,其魂不灭。
传说,麒麟踏过之处,草木逢春,万物复苏。麒麟之怒,则风雷变色,乾坤倒转。
此刻,这沉睡于血脉最深处的古老记忆,这象征着祥瑞与毁灭并存的力量,正通过尹珏的身体,与这个混乱、黑暗、濒临毁灭的战场,产生着前所未有的共鸣!
“天机麒麟变!!”
一声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咆哮,猛地从尹珏的口中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