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皆纵,恍如一梦;未知苦处,不信神佛。
不过尹珏可没有时间来认识这位美男子。
“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在这里?你又是谁?”尹珏全身的魂路立刻显露出来,如同在他身体突然爆发的火山,雄厚的魂力快速流动着。尽管面前这个人看起来没有丝毫的敌意,尹珏仍然不敢有片刻的松懈。
晴人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个不是很明显但却非常迷人的笑容:“这里是幻世界最强帝国联盟——黑暗森林,至于你为什么要在这里,我也很好奇。而至于我是谁?”晴人刻意地停顿一下,“我是黑暗森林的第二死祖。”
尹珏的心瞬间掉进了万丈冰窟,彻骨的寒意有点让他站不稳。
无论是是谁,听到这样的话,都很难保持自己的冷静。
黑暗森林,一个恶魔遍地,充满着厮杀与死亡的恐怖帝国。当年即使是像牧神那样魂力登峰造极的灵师,在经过黑暗森林的边境时也有着一份挥之不去的担忧。传说中最善于对战的国家,最恐怖阴森的帝国,最不可想象的炼狱。而现在这个国家最强的一个灵师,一个死祖竟然站在自己的面前,更何况还是最为血腥暴力的第二死祖。
尹珏脸色变得很难看,如同极北之地的天然冻土。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可能有实力战胜面前这个人。即使是唤灵,也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对待死祖,反抗永远只会加快死亡的步伐。因为,黑暗森林是整个大陆上最善于暗之力的恐怖存在。
细密的汗水打湿了尹珏后背上的衣服,而晴人脸上依然保持着淡淡的微笑。
“我不想侵犯你们国家,现在请无论如何让我离开,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晴人扫了一眼尹珏,眼神中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安静与温柔,没有一丝的杀气。似乎他根本就没有准备要和尹珏动手,“你是要去救很重要的人吗?”
晴人的笑容淡淡地逝去,如同在寒风中慢慢凋零的紫罗兰花,“我觉得已经没有必要了,你所谓的很重要的人早在几年就前死掉了。你已经在噩梦中睡了整整四年。”
“什么?”尹珏有点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但是滚烫的泪水已经在他充满野性是英俊面颊上流淌,两只手因为过分地用力,指甲已经嵌入了肉里,鲜血慢慢地染红了他紧紧握着的拳头。尽管知道晴人所说的极有可能是事实,但自己还是不愿意相信。
“你在骗我!无论如何,我都要离开!”尹珏的原本英俊的双眼因为极大的悲伤变得有些发红,加上此刻他全身上下爆炸般激发出的强大魂力,使他看起来仿佛是一个来自天界的的战神。紧接着,一道白色的光芒在尹珏身后显现,它是如此的耀眼,如同正午的日光一般让人无法直视。随后,两把狭长而又锋利的刺刃,就已经握在了他健壮的手中。
晴人恢复了他淡淡的笑容,安静地看着尹珏拿出专属于他的武器【影月】,丝毫没有阻止的举动。实际上,只要他愿意,尹珏根本就不会有任何的机会活着放出自己的【魂器】。
“好吧,就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实力吧!”
晴人向着尹珏抬起自己戴着红宝石戒指的左手,这个动作他做得特别优雅,有点像是从小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姐在自己花园里抬手挑逗蹁跹的斑斓蝴蝶。同时一种像是低吟的声音从晴人嘴里流出。尽管声音很轻柔但却十分的清晰,像是贵族小姐在小声地歌唱。但随后晴人左手戒指上的红宝石发出了鲜艳的血光,将他全身白色的丝质衣袍都镀上了一层梦幻的色彩。整个人就好像被恐怖的红色邪灵包裹,而这枚红宝石就是邪灵的恐怖瞳孔。
看到这种景象,尹珏的脸颊开始了细微的抽搐。并不是因为被晴人此时与原先俊美形象完全不同的诡异感染,而是…尹珏清晰地感觉到了,伴随着晴人的低吟,四周原先就十分充盈的魂雾竟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简直就是就是在瞬间集聚成精纯的液态,仿佛是翻滚的水一下子就将自己全身上下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而对面的尹珏身上却一点没有液态魂雾的影子。
这就是黑暗森林第二死祖的实力吗?
想到这里,尹珏瞬间就向一旁的晴人冲了过去,两把刺刃上下舞动,似乎没有一点的重力。
看着突然向自己提刀砍来的尹珏,晴人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的减弱,反而笑得比原先更加的明显,似乎是看见了一件特别有意思的趣事。
的确或许在别人眼里,此时尹珏雷霆万钧的攻势似乎无懈可击,可是在晴人的眼里,尹珏的动作已经被无限制地慢放,如同是一个行动不便的老人在蹒跚步行。每一个瞬间,都充满着致命的漏洞,只要他熵烬愿意,随手就可以送尹珏下万劫不复的地狱。不过,他根本就没有必要这样麻烦,只要他晴人像动动手指一样轻松地发动一下自己的天赋,十个尹珏也早被他给瞬杀了。不过,他并不想这样,他甚至都不想攻击尹珏。
尹珏的身体高速地移动着,速度已经快到常人无法看清他的身形,简直快要接近人类的极限。此刻就算是在灵师的眼里,甚至都可以出现模糊的残影,两把狭长而又锋利的刺刃如同白色的闪电,伴随着尹珏的舞动向晴人疯狂地砍去,可是每一次的进攻全部都砍空了。晴人就像是在花园散步一样,巧妙地躲闪着。他甚至根本就没有准备进攻尹珏,每一次他甚至都刻意地让尹珏的刺刃从自己身体极近的距离擦过。甚至有一次尹珏的刺刃几乎就是贴晴人的鼻尖擦过。这样的躲闪方式,对于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来说,都是不可理喻的。就算尹珏的魂力不够登峰造极,但是那么近距离的肉搏,哪怕只有片刻的懈怠,让尹珏得到机会,即使是天神也无法全身而退。晴人这样的躲避方式简直就是在无视自己的生命的尊贵,似乎死亡对他来说是比任何荣誉还要最珍贵的至高存在。
不过相比晴人,尹珏的处境更加恶劣。
时隔多年,同样的阴森的感觉再次降临在尹珏身上,似乎死神总是眷恋着他,无时无刻不在考虑如何将尹珏拉回自己的身边。一样的压迫感,一样面对死亡却无能为力的痛苦,一样的不甘。与上次对战那个幽灵一般的女人不同,这次对战晴人,尹珏心中的震撼更加强烈。那个女人的确可以凭借自己超强的魂力感知提前知道自己的攻击方式和攻击力度,从而事先避让。而这个黑暗森林的死祖,却完完全全不是这样。他根本就不是提前避让的,他就是站着不动直到尹珏的刺刃已经贴到他的身体的瞬间才不多分毫的避让。这种对于物理攻击近身对战技巧的熟练程度和避让时分毫不差的精准程度,简直就不是人类可以做到的。更何况这种躲避的速度,即使是自己见过的九州上位中也除非是拥有超越极限的时空控制这种天赋的人才能做到。真不知道如果晴人认真地出手的话,他究竟会拥有多么可怕的破坏力。但可以肯定,绝对是自己无法匹敌的。
很快,尹珏就因为自己近乎狂化的进攻而魂力不可遏制地消耗,双手也开始抽搐。无法抗拒的力竭感如同无数细小到无法看见的爬虫在自己的全身爬滚吞噬,似乎就连握着双手中的这对仿佛没有重量的刺刃也感到无比的吃力。其实,尹珏知道,要不是原先晴人用不知道是什么的诡异魂术将四周的魂雾凝聚到精纯液态环绕在自己的身边,自己早就会因为魂力的枯竭,而倒下。而现在,即使是在这样充盈的魂雾氛围里,自己攫取魂雾的速度却远远无法满足自己的魂力极尽癫狂的消耗。仿佛心脏处被人洞穿,魂力像喷射的血液一样不可遏制的流逝着。
暮色在瞳孔深处凝结成琥珀时,尹珏听见了魂路崩裂的脆响。那些蛰伏在血脉深处的银蓝色光流冲破桎梏,如同熔岩裂地般轰然炸开,将整片空间映照得如同神魔陨落的战场。他踉跄后退半步,后颈抵住某块布满青苔的黑铁巨石,石缝间渗出的猩红雾气正顺着衣褶攀援而上。
“幻世界最强帝国联盟——黑暗森林。“对面的人影在雾中舒展身姿,月白丝袍被某种无形之力托起,宛如神祇展开羽衣。那人指尖把玩着一枚红宝石戒指,折射出的光斑在尹珏视网膜上烙下血色的十字,“至于你我相逢的因果“他忽然轻笑,庭前紫藤被夜风拂动的姿态竟与这声轻笑如出一辙。
尹珏的喉结剧烈滚动。那些在酒肆说书人口中流传的传说此刻化作实体:黑铁浇铸的巨树在浓雾中若隐若现,枝桠间垂落的魂雾凝成猩红的血珠,食魂鹫啄食着坠落者的残魂,羽翼掀起的腥风能割裂活人的皮肤。而此刻,传说中执掌生死簿的死祖正用玉雕般的指尖摩挲着戒指,仿佛在赏玩某个精致的人偶。
“我要离开。“尹珏的牙齿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口腔漫开。他清晰感知到体内魂力正沿着奇经八脉暴走,像困在琉璃盏中的烈焰,随时可能焚毁经脉。那些蛰伏在脊椎深处的古老咒文开始苏醒,皮肤表面浮现出暗金纹路——这是尹氏家族濒临绝境时才会触发的禁术。
晴人忽然向前半步。月白丝袍下摆扫过地面凝结的冰霜,那些本该冻结的雾气却在触及他衣角的刹那汽化成雾。尹珏瞳孔骤缩,他看见对方袖口绣着的彼岸花纹样正在渗血,暗红液体顺着金线刺绣的脉络蜿蜒而下,在地面汇成小小的血泊。
“令堂临终前还在擦拭你幼时的木剑。“晴人的声音裹着蜜糖般的甜腻,眼底却浮着冰层下涌动的血色,“她总念叨着要教你醉里挑灯看剑的典故,可惜啊“他忽然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雾晶,透明晶体在他掌心化作啼哭的婴孩,转瞬又碎成齑粉,“你连她葬在哪株食魂鹫的巢穴里都不知道吧?“
尹珏的【影月】发出龙吟般的震颤。双刃出鞘的刹那,他看见十四岁那年的月光同样悬在剑锋之上——那时少女的素手正按在他持剑的手背,发间垂落的银铃铛随着剑招叮咚作响。此刻那些记忆碎片却化作利刃,将心脏绞成支离破碎的絮状物。
白光暴涨的瞬间,晴人嗅到了熟悉的沉水香。这味道总让他想起某场暴雨夜,那个浑身湿透的少年蜷缩在祠堂供桌下,怀中紧抱着用油纸包裹的断剑。当时他随手掷出的骨钉穿透了少年左肩,却记得那滴落进泥水里的血珠,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银蓝。
刀光比预想中更快。晴人旋身时,绣着彼岸花的衣袖被削去半幅,露出小臂上蜿蜒的旧疤。那疤痕形似扭曲的符咒,此刻正泛着病态的磷光。尹珏的刺刃堪堪擦过他耳际,斩断几缕垂落的发丝。发丝落地化作灰蝶,翅膀上还沾着少年时的桂花油香气。
“你比上次慢了三拍。“晴人用戒指尖端划过自己脖颈,那里浮现出与尹珏相同的暗金纹路,“四年前你能让我的血雨变成桃花汛,现在连我的衣角都碰不破。“他忽然逼近,带着沉水香的气息笼罩住尹珏,“要不要猜猜,当年你留在我体内的那缕魂魄,此刻正在哪个脏腑里哀嚎?“
尹珏的呼吸凝成白霜。他看见自己映在对方瞳孔里的倒影正在碎裂,那些魂力催生的冰棱尚未触及晴人便化作雾气。某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顺着脊椎攀爬,让他想起幼年掉进冰窟那次——当身体被冻僵到无法动弹时,眼前总会浮现母亲被食魂鹫撕碎的裙摆。
“你等了四年的故人,此刻大概正在奈何桥头饮孟婆汤呢。“晴人转身时,腰间玉佩突然迸裂。迸溅的碎玉在空中凝成尹珏幼时的面容,每个表情都鲜活如生,最终在触及地面的瞬间碎成猩红血珠。尹珏的【影月】发出悲鸣,刃身上的银蓝流光开始明灭不定。
浓雾深处传来锁链崩断的声响。晴人望着尹珏发间凝结的冰晶,忽然想起某个雪夜——少年跪在祠堂青砖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睫毛上凝着的霜花随着抽噎簌簌落下。那时他随手折下的桃枝,此刻正在对方魂血里开出妖异的血色花朵。
当尹珏第七次劈空时,晴人终于轻笑出声。他弹指震碎漫天血雾,露出后方悬浮的青铜巨门。门扉表面浮雕的万鬼夜行图正在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咒文——那正是尹珏用十七年阳寿刻下的囚笼封印。
“你猜“晴人抬起戴着玉镯的手,腕间浮现的咒印与尹珏颈间的一模一样,“当年你亲手给自己戴上的枷锁,现在要怎么打开?“
感情就是这么奇妙,一向不相信一见钟情的我开始相信:一见钟情是爱的灵光。
而此时晴人却依然保持他淡淡的笑容,刚才即使是躲闪尹珏高速的攻击,对他来说,也不过就像陪同一位皇族娇生惯养的柔弱公主在金碧辉煌的宫殿大厅跳上一曲优雅而又高贵的舞蹈。晴人走进已经单膝跪地的尹珏,嘴唇如同春天鲜花的盛开般舞动“你是不是很不甘心就这样倒下?”
尹珏直视着晴人那双仿佛冬日里还没有被冰封的湖泊般纯净眼睛,感到一份久别的安宁感。即使是面对自己刚才完全是出于本能想要置对方于死地的疯狂的杀意,熵烬的眼中依然没有一丝的怒火。反而还有一份淡淡的忧伤,如同月光下的雾影,反而是他更增添了一份特有的魅力。
晴人向着尹珏挥动一下自己带着红宝石戒指的左手,同时一种比原先更加温柔的低吟从他的嘴中流出,如同汩汩的清泉流入尹珏的心中,一种从未有过的安详覆盖着尹珏的身体与灵魂,如果不是现在情况特殊,尹珏真想立刻趴在地上,美美得睡上一觉。很快,尹珏心里的恐惧就被种安详冲刷消逝的无影无踪。
“魂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吧?”温柔的声音响起,晴人向尹珏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尹珏看着晴人,突然意识到刚才自己那份不同寻常的安详感觉到底来自哪里。简直无法相信,就在自己刚刚失神的短暂到简直可以忽略不计的片刻,自己的魂力竟然完全恢复了。不!不仅仅是简单的恢复,自己此时的魂力简直就是饱满到快要超越自己的魂力上限了。可是这不可能,没有人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攫取够能够到达自己魂力上限的魂雾,因为随着魂术师体内的魂力不断接近魂力上限,攫取魂雾的速度将不断下降直至到达停滞,而且就算自己刚才魂力极度匮乏,自己的身体也绝对无法承受那么快速的攫取速度,毕竟就算是非常高位的死祖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想要攫取进那么多的魂雾也会使自己的灵魂回路崩溃的。
尹珏重新审视着像天神一样高高在上的晴人,突然意识到,当初自己爷爷对黑暗森林人的那份顾忌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实在是太不可思议,这样的力量等级和运魂方式,即使是在自己最荒诞不羁的梦境中都不曾出现过。
“尹珏。”晴人再一次叫着尹珏的名字,只不过这一次语气似乎变得有些凝重,“发动你的英灵“天元”,让我看一下实力如何。”
尹珏瞳孔瞬间放大,英俊不羁的面庞上写满了惊愕。一个黑暗森林死祖竟然如此清楚自己的能力。这绝对不可能!
黑暗森林这几百年里差不多就是和其他所有国家断绝来往,简直就是到了封锁整个国家的程度。可是,黑暗森林的死祖竟然当着自己的面,轻易地说出了自己的英灵。这,实在是太可怕了!难道黑暗森林人这几百年的自闭只是为了营造一个假象,一切为了一个不可告人足够摧毁整个世界的庞大阴谋。
尹珏已经感觉到一张巨大的蛛网正在向自己缓慢展开,很快就会将自己和自己所熟知的世界吞噬包裹。
安路修独自一个人静静地走在漫长的走廊中。
今天他的步伐相比以前,显得异常的沉重。这并不是因为他此刻正走在第五帝国境内的令成千上万灵师魂牵梦绕的同时也感到无比敬畏的帝国魂术心脏——【第五教会神殿】之中。或许这个地方即使是对于一些人来说,也同样是一个充满着神秘与恐惧的地方,但是对于安路修这里却太平淡无奇了!
这里他实在是他熟悉了!
安路修或许并不是整个第五教会最强的人,但他绝对是最得祭司信任,重视甚至称得上溺爱的人。从安路修五岁的时候起,他,就可以在整个【第五教会神殿】中除了最底层以外所有的地方自由地行动。而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使徒。当时即使是自己的父母,都没有资格在【第五教会神殿】任何一层自由走动。谁也不知道,为什么祭司要赋予安路修这样的权利,毕竟在整个第五帝国有迹可查的历史上,即使是历代在没有接到【第五教会使者】命令的情况下,擅自进入【第五教会神殿】也是不可想象的重罪。
而在安路修长大以后,第五教会祭司对安路修的这种诡异的关怀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将第五教会的最重要的情报机构交给安路修执掌。没有知道祭司这样做是为什么,也没有敢向祭司问为什么?
这种恩赐的对于一个人来说,是无可比拟的荣耀。
不过,安路修除外。
在其他魂术师眼中气势恢宏仿佛神迹一般的【第五教会神殿】,在安路修眼中早已经褪去了那份神秘的光辉。
即使是闭着眼睛,安路修也能像花园漫步般轻易而又优雅地从自己平时所居住的【第五教会中庭】走到最底层的入口。沿途无论是祭司设下多么恐怖强大的防御结界,还是多么诡异惊奇的玄幻迷阵,在安路修眼中,都不过是仿佛五彩泡沫一样的花哨装饰,也仅仅能为整座宫殿增添一份那些皇室富丽堂皇的建筑所不能拥有的来自云层之上的高度。
而就连这份高度,也在他拥有的光芒下像初冬湖面上那层薄薄的冰,融化,蒸发,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的踪迹,就如同根本就没有曾今存在过。
但是,这一回,情况不一样。这里是【第五教会神殿】的最底层,是一个凝聚着安路修内心最大的恐惧的存在于记忆中的炼狱,即使自己心中的天神站在自己的面前,自己的曾今的那份恐惧也可以将自己的灵魂包裹,浸染,吞噬。
五年前,也就是在这个地方,安路修亲眼目睹了自己最信任也是最爱的人无力地死在自己的怀里。也就是在那个瞬间,安路修知道了什么叫做比死亡还要可怕的恐惧与悲伤。
安路修慢慢地走在【第五教会神殿】最底层这条漫长到甚至看不见出口的走廊中。熟悉的沉重感觉,如同极北之地的森然寒气,使自己每一次呼吸都感到前所未有的艰辛。每走一步,被尘封的记忆便像隐藏在幽暗而又冰冷的海底深处,那一簇簇黑色的鬼发海草,密密麻麻地顺着自己的双腿一直往上,缠绕,撕扯,吮吸着自己灵魂深处每一道细小伤口处流出的恐惧。
如果不是不敢违抗祭司的命令,安路修真想停下脚步,发动自己的天赋,赶快离开这个比最凄惨的噩梦还要阴森的境遇。
安路修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在他邪气但又孩子气十足的脸上显现出一种与周围环境十分不同的迷人帅气。
看着前面依然看不见出口的走廊或者说是通道,安路修心里面涌起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虽然自己走得有些慢,但是直到现在仍然看不到出口,这就不仅仅是自己走的慢的问题了。
想到这里,安路修停下了脚步,用像猎鹰一样警惕的眼神环视了自己的四周。走廊里每隔大概五步的距离,就会有两团碧绿色的火焰悬浮在两边的空中,仿佛守夜的侍卫,永恒地守卫者【第五教会神殿】最底层的宁静。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单调到不能再单调的灰色,无论是墙壁,地面,甚至连廊顶,都是这种单调的灰色,别说像第五教会神殿】外面墙壁那样极尽奢华的装饰花纹,这里就连一点纹路都没有,粗糙的墙面没有一点人工打磨过的痕迹,就仿佛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要不是四周还有悬挂在半空由魂术操纵形成用于照明的绿色火焰,
安路修还以为自己自己不小心掉进了制造出的【地下迷阵】了。不过,这里可是就连最强的上层都不敢来的第五教会魂术心脏,所有九州人心里最深处永远挥之不去的噩梦。
暮色在穹顶碎裂成琉璃碎片时,晴人指尖掠过尹珏颈侧未愈的刀痕。青年修长指节漫不经心地叩在对方喉结,金色魂力如融化的琥珀流淌在两人之间,“真是漂亮的挣扎呢。“他垂眸望着尹珏剧烈起伏的胸膛,苍青色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像扑火的灯蛾,明知要焚毁翅膀也要往烈焰里栽。“
尹珏的银发沾着血丝纠缠在额角,暗金瞳孔倒映着对方唇角那抹涟漪状的笑纹。方才暴烈的攻势在晴人周身竟化作绕指柔的月光,那些足以撕裂山岳的剑气撞上他月白色长袍时,竟像春雪落在青石板般悄无声息。此刻对方指尖还残留着杀戮时沾染的暗红,可那双琥珀色瞳孔却澄澈得令人心悸,仿佛方才执刀相向的不过是场虚幻泡影。
“很意外?“晴人忽然抬手按住尹珏心口,鎏金纹路顺着骨缝游走,“你心脏跳动的频率,比三分钟前更紊乱了哦。“他俯身时发梢扫过对方染血的唇,冷香混着血腥气在空气里发酵,“不过别担心,等会我会亲手教你如何把心跳调成永夜安眠曲。“
尹珏突然抓住那只染着魂力的手。掌心传来灼烧般的刺痛,却让他混沌的魂识骤然清醒。晴人眼尾微挑,看着对方掌心绽开的冰裂纹路,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裹着蜜糖般的魂力震颤耳膜,尹珏惊觉自己竟在杀意最炽烈的时刻,被这笑声勾走了半数心神。
“你闻起来像暴雨前沉闷的檀木香。“晴人指尖划过他渗血的嘴角,鎏金纹路顺着下颌线攀援而上,“可惜了,本该是更适合血月玫瑰的芬芳。“他退后半步负手而立,月白衣袂在魂力激荡中翻涌如云,“不过没关系,等会我会亲手为你调制专属的“
话音戛然而止。晴人忽然以指节抵住唇畔,琥珀色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尹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自己方才跪着的青石板上,魂力流动的轨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成某种古老符咒。那些本该消散的杀意竟在晴人指尖流转成金线,将符咒收束成荆棘状的光轮。
“原来如此。“晴人轻笑出声,光轮应声碎裂成星屑,“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与什么对抗。“他转身时大氅扬起漫天碎金,露出腰间那枚血红宝石戒指。戒面折射出的光斑在尹珏视网膜上灼烧出焦痕,“毕竟本该在千年魂葬仪式中凋零的魂火,居然能在你体内烧出第二轮朝阳。“
安路修的银发垂落在祭司长袍后襟,在走廊尽头投出细长的阴影。他数着脚下第七块刻着荆棘纹的大理石砖时,舌尖尝到了铁锈味。这条贯穿神殿地底的甬道总长七百二十步,可当他数到第七百十九步时,前方依然只有吞噬光线的灰雾。
祭司说过,这条通道是用三百头成年深渊巨兽的脊骨熔铸而成。可安路修分明记得,五年前那个雨夜,他抱着浑身是血的塞西莉亚跪在此处时,脚下传来的分明是某种生物临终前的呜咽。此刻那些记忆碎片突然鲜活起来,他恍惚看见少女金发浸透的血水正顺着骨缝渗入地底,将灰雾染成粘稠的暗红色。
“您还在发呆吗?“身后传来侍从的轻唤。安路修正要迈步,突然僵在原地——本该空无一物的左侧墙壁上,浮现出与当年完全相同的荆棘纹。那些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将五年前塞西莉亚流下的血泪重新勾勒在墙面上。
他伸手触碰那些纹路,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记忆如溃堤洪水般涌来:塞西莉亚的瞳孔在生命最后时刻收缩成针尖状,她染血的手指在虚空划出的最后轨迹,分明是眼前这些扭曲的荆棘纹。安路修突然意识到,这条甬道根本不是用巨兽骸骨建造的,而是用三百具仍在哀嚎的魂体熔铸成的活体牢笼。
“您说这些墙会吃人?“五年前塞西莉亚蜷缩在长椅上的模样突然清晰起来。少女发间别着的琉璃鸢尾泛着冷光,“那它们现在饿了吗?“安路修猛地回头,看见自己映在墙面的影子正在扭曲变形。那些灰雾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口器,正贪婪地啃噬着他祭司长袍的下摆。
晴人指尖的红宝石突然迸发出血色光芒。尹珏看着自己魂力具象化的银龙在对方掌心跳动成囚笼,忽然想起爷爷临终前攥着他手腕说的那句话:“当黑暗森林人开始谈论月光时,记得用冰棺封住自己的心脏。“
“很美的瞳色。“晴人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触到对方眉骨,“像极了我们部族传说中,会在极光降临时苏醒的永冻湖。“他指尖抚过尹珏左眼睑,鎏金纹路顺着睫毛生长方向蔓延,“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冰层下,藏着沸腾的岩浆呢。“
尹珏的银发突然无风自动。他感觉有滚烫的液体正从脊椎窜上天灵盖,那些被冰封的魂力回路在晴人魂力震颤下次第绽放。晴人退后半步轻笑,看着对方后背爆开的魂力光翼,忽然用叹息般的语气说:“果然还是强行催动魂葬仪式的后遗症啊“
尹珏瞳孔骤缩。五年前那场席卷整个永夜森林的魂葬风暴在记忆里复苏,当时正是晴人手持这枚红宝石戒指,将半数死侍的魂火封印进冰棺。此刻对方袖口露出的银链上,分明还串着当年被他斩杀的第七代族长的犬齿。
“你果然记得。“晴人抚摸着链坠轻笑,“不过你漏掉了更重要的事——“他忽然握住尹珏颤抖的右手按在自己心口,“当年被你封印的魂火,此刻正在我胸腔里为你重燃呢。“
尹珏感觉有炽热的液体顺着相触的掌纹逆流而上。那些本该枯竭的魂力回路突然灌满液态的月光,他看见晴人眼尾浮现出与自己相同的荆棘纹。当第一缕晨曦穿透彩色琉璃窗时,安路修在走廊尽头听见了骨骼碎裂的脆响——那是他亲手砌在神殿地砖下的封印,正在某种超越时空的力量下寸寸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