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勇敢的事莫过于：看透了这个世界，却依旧还爱着它。
霍德尔不禁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的时候，洁白的寒霜已经在他纤长的睫毛上缓慢地凝结，与上次幽绿色的光芒不同，这一回的光芒带着一份久违的圣洁。
一瞬间，整个走廊变得安静，如同是沉入海底的神界都市。时间在此刻不过是神的玩具，被永恒地静止。
静谧而又空旷的地下宫殿内，弥漫着一种清冷的花香，尽管气息很淡，但是却依旧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种仿佛是在极北风雪中绽放的冰山雪莲般的，清冷，纯粹，高贵的香气。
全身被没有任何装饰与花纹的雪狐长袍包裹着，只露出一张冷漠同时又如同天神费力雕刻的俊美面容的芈明循着这股香气，向远处看去。他深邃的双眸中那种即使是暴怒的上古英灵都无法媲美的狂暴杀戮气息，瞬间平静下来，竟显得有一丝的温柔。
而此时，萨拉玛端坐在一张由弗里艾尔帝国最珍贵的“龙玉”雕砌而成的御座上，无数精密的雕镂刻纹在银白色的御座表面上发出一种类似魂术师身上的黄金纹路的圣洁光芒，一种如同冬日里隆隆升起的太阳般的高贵神秘在偌大而又空旷的地下宫殿被无限地放大，变得愈加地清晰。
萨拉玛轻轻地放下手中散发着浓重的岁月气息的古书，端起右手边的犀角杯，一饮而尽。他飘逸的黑色长发，如同最宁静的夜，隐隐遮住了他尊贵的如同祭司的脸庞。
“芈明，在九州的任务执行得还算顺利吗？”
“禀告陛下，根据此次我们皇室情报机构【蔷薇】在九州海域的【窥灵】发回的情报，那里出现了异常诡异并且范围巨大的黄金魂雾的集聚现象。”
芈明单膝跪地，他用自己健壮有力散发着阴森森杀戮的气息的右手指尖轻轻地触碰光滑得如同水晶打磨的大厅地面，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流淌的鲜血从他的手上向四周扩散，一个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阵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地下宫殿的地面。
萨拉玛看着这个如同平静湖面荡漾起的阵阵涟漪般的暗红色魂术阵。一个淡淡的微笑在他高贵的面容上露出，对于这个阵，他再熟悉不过了。当年，在【炼魂狱】那个充满着死亡和杀戮的人间地狱里面，正是这个凌驾于众生之上的【阵】赋予了芈明最终生存下来的机会。否则
萨拉玛的笑容变得有些难以理解的冷漠，他对视着芈明琥珀色的双眼，淡淡地说：“是至高神性gloss成功越狱了吗？”
“是的，可以百分百确定是此次九州海域的异常现象是至高神性gloss造成”
芈明前额上的类似鬼蜘蛛的魂印上发出一阵血红色的光芒，密密麻麻的纹路从他裸露在雪狐长袍外面的肌肤上显现出来，发出刺目的光芒，同时如同末日火山中翻滚的熔岩般的狂暴的魂力从他的触地的指尖出流出，原本暗红色的【先知之阵】瞬间变得血液般的鲜红并且还带着刺目的光芒。而现在，自己在这个【阵】里说的任何一句话，任何一个举动，都不会被【阵】外的任何人知道，即使是【祭司】也是一样的，因为这个阵里的一切的未来是不存在的：
“四年前，九州对外宣称这位传说中的至高神性已经死于那场浩劫般的英灵暴动中，这个消息对于整个大陆上来说无疑都是一个海啸般的消息，大概是相同时间，包括我们圣殿帝国在内的所有国家都派出了自己的情报机构前往九州收集的关于gloss的情报。只不过，与其他任何一个国家不同，我们圣殿帝国同时存在着两个相互独立的情报机构。
此次的云垂海域的异常的黄金魂雾集聚现象，其实早在云垂海域出现大面积英灵异常暴动的时候，就已经把情报发回到圣殿帝国，所以我们圣殿才能第一个到达云垂海域。而在此次在云垂海域，我可百分百确定，此次觉醒的就是至高神性——gloss。”
“真的可以确定是那位拥有传说中的gloss？”
萨拉玛看着芈明，黄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无比智慧的光芒。他的语气平静温和，并且带着一种仿佛来自云层之上的迷人磁性。和芈明提到【至高神性】时语气中流露出的明显忌惮不同，他提到【至高神性】这个只能在神话传说中才会出现的英灵的时候，显现出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尊贵，就仿佛是在呼唤自己的一个仆人姓名。不过，也是，若干年后，他萨拉玛也会成为一个只能在传说中被人相信曾今存在过的神祗。
“是的，我可以确定云垂海域的正是【圣殿】寻找了整整四年的gloss。
此刻整个云垂海域范围内黄金魂雾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牵引着形成一场巨大的风暴，日夜不停地攫取着数量惊人的精纯黄金魂雾进入他的身体中。而且我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就算是这样，他的魂力上限还远远没有达到。”
芈明冷漠的面容上依旧是他一贯的肃杀般的寒意，琥珀色的瞳仁中散发着一丝仿佛刀剑碰撞的锐利光芒。他顿了顿，稍微停了一下，继续说道：“他的身体就好像是浩瀚的海洋，仿佛永远无法填满。除了重魈，其他任何人，包括我，都和他不是一个等级的。”
“重魈。”萨拉玛红润如同桃花般性感迷人的双唇微微地扬起，一个春日阳光般温柔的笑容在他高贵的面容上显现。他，看着芈明冷漠俊美的面颊，眼神显得有些柔和。随后，他似乎是在空气中虚空一抓，一个没有任何花纹没有任何装饰显得非常普通的白银盒子伴随着耀眼的冰蓝色光芒，便出现在了玄天零的手中。
“芈明，觉得我们圣殿的终极杀戮王重魈和gloss相比，谁更强了？”
芈明琥珀色的双眼中的光芒显得有些摇曳，或许是没有想到萨拉玛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也或者是因为这个问题，对自己来说实在是感到棘手，有些无法回答。芈明沉默了一会后，冷漠的没有任何情感的声音再次在空旷的地下宫殿响起：“gloss。”
“芈明，真的对我们圣殿的终极杀戮王，就这么没有信心吗？”
萨拉玛伸出自己的白皙的右手在光滑的轻轻的触摸，随后无数道魂术师身上的黄金纹路都无法相比的精密复杂的刻纹在原本光滑的白银盒子表面上浮现出来，耀眼的光芒仿佛是正午的烈日，让人无法直视。原本【阵】散发出的血红色杀戮光芒，瞬间被这种圣洁的光芒淹没。
萨拉玛嘴角上淡淡的笑容缓慢地逝去，仿佛雪中凋零的樱花。他黄金色的瞳孔猛地一紧，瞬间一股精纯到不可思议的元素魂力便顺着他的手倾泻到白银盒子上。而下一个瞬间，无数仿佛玻璃瓷器破碎的刺耳声音在整个空旷的地下宫殿接连不断地想起，仿佛有着看不见的细小刀刃在空气中旋转飞舞。
芈明感觉到了眼睛和耳朵传来隐隐的疼痛，不过他忍住了，甚至都没有眨一下眼睛。
时间治愈的是愿意自渡的人。
芈明感觉到了眼睛和耳朵传来隐隐的疼痛，不过他忍住了，甚至都没有眨一下眼睛。任凭这种痛楚如同凝滞的水银缓慢地流遍全身的每一处细微。
“这个盒子里封印着一个足以撼动弗里圣殿基石的秘密，而这个秘密的核心就是天使家族。”
耀眼的强光散去，萨拉玛冷冷地看着芈明，纯净的黄金色瞳孔中散发着寒霜般的凌冽。假如说芈明身上仿佛来自极北之地的万年雪峰的冷漠，让人想起杀戮的恐惧，那么萨拉玛的眼中的这种虚无的寒冷，即使是被无数光环缠绕的天神与他对视，恐怕都会被这种寒冷感到将被永久放逐的绝望。
萨拉玛轻轻地打开盒子，三卷从外表来看一模一样没有一点区别的精致书卷便呈现在芈明的眼前。
看到这些书卷，芈明的眼角微微的颤抖一样。一种和他原先笼罩着全身的森然杀气不同，近似畏惧的光芒从他的琥珀色的瞳孔中散发出来。
这种书卷的材质，自己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这是一种生长在火源弗里艾尔帝国领域内的禁忌之地【炼魂狱】内一种叫做【鬼羯】的高级火属性魂兽的皮做的。原本【炼魂狱】就是整个圣殿，甚至是整个幻世界最恐怖的地方。更何况【鬼羯】还是一种极其残暴好斗的强大魂兽，要想捕杀这样的魂兽，即使是作为上位王爵的自己都会感到棘手。不过，很多年前有人偶然发现用魂力运用精准的魂术师竟然可以在【鬼羯】的皮上留下自己独特的封印，是写在上面的一切，无论是什么都可以隐藏起来，除了魂术师自己，就算是魂力再高的人都无法知道这些秘密。也正因此，这种材质的书卷在圣殿帝国的皇室中也是极其珍贵的。
就算是自己贵为上一代的【影侍】，曾经形影不离地保护圣殿最尊贵的皇，芈明也仅仅是见过一次这张的书卷。
可是，这一回他竟然同时看见了三份这样的书卷。
“这份是我命令【蔷薇】收集的关于重魈的秘密。”
萨拉玛轻轻地拿起其中的一卷将其丢给了芈明。
芈明接过书卷，无数道诡异的纹路仿佛有生命的嗜血线虫，缓慢地在书卷表面上蠕动。同时无数个仿佛是用最肮脏的黑血写成的字接连不断地在日辰星魂琥珀色的瞳孔中显现出他们狰狞并仿佛痛苦般的身影。
“为什么？为什么重魈？”
芈明一向冷漠的目光中突然显现出一种有些难以捉摸的暗淡光芒，如果仔细地看的话，或许还可以看见一些消失在他记忆中的晶莹。
萨拉玛端起手边的犀角杯，轻轻地啜了一口：“这应该是因为父爱吧！一种残忍深沉的父爱。不光是重魈，其实重魈父亲也是一样。整个天使家族这种恐怖到只能用变态形容的训练下一代继承人的方式从几百年前就开始了。
现在重魈的魂力之所以这么强大，与生俱来的资质或许是一个原因，但是更主要的其实是因为，每一年在重魈母亲祭日同时也是重魈生日的那天，重魈父亲都会将重魈全身的每一处薄弱的灵魂回路摧毁掉，然后再将重魈丢进我们圣殿境内第一禁地——【炼魂狱】里面的那个由液态黄金魂雾组成的湖泊中。而那里的黄金魂雾精纯的程度，芈明应该比我更加清楚吧？”
芈明低下头，冷漠的目光仿佛黑暗中散发着阵阵寒意的剑刃。无数破碎的记忆从灵魂深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中汩汩流出，将一个原本再也不愿提及的噩梦真实地在脑海中再现出来。
【炼魂狱】，一个即使是来自地狱最底层的恶魔都会惊恐到全身颤抖的死亡禁地。即使是高居上位的芈明，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也会不由地感到一阵天地倒置的畏惧。
因为那里的黄金魂雾的浓度已经高到一种即使是人的身体都无法承受的程度。据说在【炼魂狱】中的那个由精纯到以液态形式存在的黄金魂雾湖泊的湖底甚至都出现了以固态形式存在的黄金魂雾。同时因为这些魂雾是完完全全的火属性黄金魂雾，在【炼魂狱】甚至是它的边缘地带的一些地方。
圣殿都可以像其他国家的王一样轻易地布下自己的阵。而圣殿的阵，恐怕即使是高高在上的天神都会感到顾忌，这种将可以一切污秽化为灰烬的恐怖天堂，又有谁不会顾忌了？
萨拉玛看了一眼芈明，他天神般尊贵的面容上突然显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仿佛是在黑夜中绽放的血色蔷薇：
“正是因为【炼魂狱】内的独特的属性，它可以强行将没有任何限制的魂力灌输进魂术师的体内帮助魂术师的愈合。也正是因为这样，那些精纯的几乎没有任何杂质的火元素黄金魂雾会源源不断地涌入熵烬的身体中，为他重生自己的灵魂回路提供几乎没有任何上限的魂力。原先支离破碎的灵魂回路会瞬间吸收这种精纯的魂力，然后像无法控制的白色噩梦一般在魂术师体内快速地疯狂增长，不断地切开，改写魂术师的身体。而且，每一道破碎的回路在这种远远超越了原先魂术师的魂力上限的魂力的支持下，它们的重生不再是仅仅恢复回原来的回路那么简单，就像是蚯蚓被砍成两段，它们就会长成两条完全独立的个体一样。
重魈身体内原先破碎的灵魂回路也会一样，它们会因为无法控制的疯狂增长，而同时形成几套甚至十几套并存的灵魂回路。而对于魂术师来说，无论魂力再高都无法做到同时承受两套不同灵魂回路的相互切割交织而快速的死亡。可是重魈的这些灵魂回路并不一样，它们虽然有很多套并存，可是这些回路是完全相同的，就像每一代的上位都会拥有四套灵魂回路一样。
重魈体内的这些灵魂回路会慢慢地重合，一点一点地在聚集，最终完美地叠加在一起，这也就是说重魈他还没有继承天使王爵位的时候就已经拥有甚至超越天使王爵的灵魂回路了。”
“这不可能！”冷漠的声音如同金属在陶瓷上剧烈地摩擦，芈明琥珀色的瞳孔中布满着质疑，“如果真的存在这种方式来提高自身灵魂回路的数量，那么，祭司早就会用它来量产另一种意义上的天使了。
差距不过就是一套灵魂回路的差距，而十几套灵魂回路的差距，这种几何级数的实力跨越，更本就不可能存在。”
“理论上可以做到的事情，所有人就都可以做到吗？”
幽幽的声音，像浓稠的夜色。萨拉玛原本的淡淡的笑容瞬间被一种钢铁般的坚毅取代，仿佛在雪中凋零的樱花。黄金色的瞳孔一种帝王特有的光芒闪烁，如同让人无法直视的骄阳般让人无法直视。
“这种方式的确存在，只是没有人能做到。这就像是水师理论上可以掀起海水，但是他们绝对做不到用海水淹没整个国家；风师可以操纵空气，但是他们绝对做不到清空整个区域内的空气，使万物窒息而亡；地师可以将大地隆起形成山峰，但是他们绝对做不到，将一个国家的每一寸土地都变成荒芜的山地。王也好，平民也罢，终究不过是一个人类，和整个世界相比，又算的了什么？”
芈明感到双眼与耳道深处传来细密的刺痛，他忍住了，甚至眼皮都没有颤动一丝。任凭那凝滞的水银般的痛感，缓慢爬遍全身每寸细微的神经末梢。
“盒中所藏之物，足以动摇弗里圣殿的基石，”强光像燃烧的火绒般迅速消散，萨拉玛冰冷的黄金瞳如同覆着极北寒霜，凝视着芈明，“秘密的核心，系于天使之血。”
那种冷漠与芈明迥异。芈明如万载雪峰，森冷气息是淬血刀锋的杀气；而萨拉玛眼底弥漫的虚无之寒，足以令最尊崇的神祇与之对视时，生出被流放至永恒虚空的绝望。
盒盖无声滑开，三卷无论外形还是质地都别无二致的书卷，静静地躺在衬着玄色丝绒的匣中。看到它们的瞬间，芈明覆盖周身的森寒杀气不易察觉地一滞，琥珀色的眼瞳深处掠过一丝与其极不相称、近乎畏惧的光芒。
这种书卷的材质，他刻骨铭心。它源自弗里艾尔帝国禁忌之地【炼魂狱】的深处，以名为【鬼羯】的强大火属性魂兽之皮鞣制而成。炼魂狱本身已是幻世界最可怖的绝域，【鬼羯】更是其中凶戾好斗的存在。猎杀这种魂兽，纵然是他这般的上位王爵，亦需慎重。然而，多年前有人发现，一位魂力操控精妙如丝缕的魂术师，能在这奇特的皮上镌刻无法复制的魂印封印，使其成为只忠于一人的秘密载体。纵有通天魂力，也无法窥探其分毫。因此，即便在圣殿帝国的皇室宝库中，这种材质的书卷也是举世难寻的珍物。
芈明身为上一代【影侍】，曾寸步不离拱卫着圣殿最尊贵之皇，穷其一生，也只见过一次。
而此刻，竟有三卷并列眼前。
“这一卷，乃是我令【蔷薇】寻得的重魈之秘。”萨拉玛信手拈起其中一卷，抛向芈明。
书卷入手沉重。无数诡谲的纹路如活物般在其皮面上扭曲蠕动，如同贪婪的嗜血线虫。一串串仿佛用最污秽的黑血书写的字迹，接连不断地在芈明琥珀色的瞳孔里浮凸显现，挣扎着，像是痛苦的幻影。
“为何？”芈明素来冰封般的眼神中，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黯淡涟漪，细看之下，或许能窥见那沉淀在记忆深处的、早已湮灭的水光，“…为何是重魈？”
萨拉玛执起犀角杯，轻呷一口，杯沿瞬间凝结了一层薄霜：“也许因为父爱。一种残酷至深的父爱。不止是重魈，整个天使家族皆是如此。这种几近疯狂的继承者淬炼方式，已延续数百年之久。”
“重魈今日之能，天资卓越固是一环，但究其根本”他将杯置于案上，杯身寒气凝成一串细碎冰屑落下，“是他母亲忌日——亦是他生辰——每年此时，他的父亲都会亲手将他体内每一处薄弱的灵魂回路寸寸撕裂、彻底摧毁。然后，将其抛入圣殿第一禁地【炼魂狱】深处那由液态黄金魂雾汇聚而成的死寂之湖。那雾的精纯度，芈明，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芈明低下了头，冰冷漠然的视线仿佛沉入深渊的幽寒剑锋。无数破碎的碎片从灵魂深处那永远无法结痂的伤口中渗出，将一个他早已深埋、再也不愿触及的梦魇无情地拖拽出来，在脑海中清晰地、冰冷地重现。
炼魂狱。那是一个连地狱最底层爬出的魔物都会为之惊悸颤抖的地方。仅仅是其名号，足以让芈明这等存在亦感到天地倒悬般的凛然寒意。那里的黄金魂雾精纯到了足以凝聚成湖。传说在那液态雾湖的最深处，黄金魂雾甚至开始固结结晶。更因这魂雾蕴藏着极致纯粹的火之本源力量，使得炼魂狱本身——抑或其外围的某些地域——如同圣殿天然的领域。其结界之可怖，能焚尽一切悖逆，化为虚无飞灰。
萨拉玛瞥了眼沉默的芈明，他天神般尊贵的容颜上绽开一抹淡若冰花的笑，却又似暗夜中猛然盛放的腥红蔷薇：
“也正因炼魂狱这独绝的属性，它能以无可抗拒之力，将无垠磅礴的魂力强行灌入魂术师残破的身躯，促其新生。那些纯净得几乎毫无杂质、至阳至烈的火元素魂雾，会像决堤洪流般注入重魈的躯体，为他断裂的灵魂回路重塑提供近乎无限的魂力滋养。于是，那些被撕裂的回路瞬间鲸吞这恐怖力量，如同失控的苍白梦魇在其体内疯长，狂暴地切剐、重塑着他的每一寸血肉。”
“更可怖的是，每一处断碎的回路在这远超其承载极限的魂力灌注下，并非仅仅恢复原状。它们会裂变。如同蚯蚓被斩断身躯，断口两端各自生就完整的活体。重魈体内那些炸开的灵魂回路残片，同样会疯狂分裂增生，彼此独立，瞬间化生出数套、乃至十数套并存的灵魂回路体系。”
“寻常魂术师，纵有通天魂力，体内若有两条相异灵魂回路彼此倾轧冲撞，唯死路一条。然而重魈不同。”萨拉玛的指尖轻轻敲击案面，发出坚冰相碰的脆响，“他体内滋生的万千回路，并非杂乱的异种。它们本质相同。如同历代上位王爵必承的四重回路，相互叠加增幅。”
“重魈体内这无数相同的回路会缓缓融合，一点一滴，最终完美地叠加归一。这意味着，他尚未承袭天使王爵之位时其灵魂回路的总量，已堪比甚至超越了一位真正的天使王爵。”
“不可能！”冰冷的质疑声如同钝刀刮过粗粝陶器，芈明琥珀色的瞳仁里充满锋利的抗拒，“若此法确能无止境提升灵魂回路数量，祭司早有足够手段量产另一种‘天使’。区区一套灵魂回路的差距尚可追赶，十几套的叠加？那是几何量级的实力鸿沟绝无存在之理！”
“理论上可行之事，”萨拉玛的叹息如同浓稠的夜色弥漫开来，“世人便都能做到么？”
方才那冰花般的笑容瞬间消逝，他脸上的神情被一种神铁浇铸般的冷硬取代，如同目睹樱花在风雪中纷纷凋零消陨。黄金色的瞳孔深处，一股唯帝皇可有的神光骤然亮起，灼灼如正午骄阳，令人不敢逼视。
“此法确实存在。只是无人能真正承受罢了。这就像水师可掀起滔天巨浪，却无法引洪水淹没整个国家；风师驭气行云，却无法抽空一城空气，令万物窒息而死；地师能使山河隆起成峰，却无法将整个帝国的沃土尽数化为不毛之嶙峋山野。王侯将相，贩夫走卒，终究不过是人。面对整个世界的浩瀚与森严，人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