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一天,我们不用再说再见,只需道句晚安。
林怀乐突然停顿了一下,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叙述自己的见闻。
“而且什么?”菊怀义看着自己的兄弟,在他记忆里,林怀乐很少会像这样欲言又止。
优雅的语气里,洋溢着没有任何掩饰的尊崇。
“虽然,我并不精通魂力感知,但是我还是可以清晰得感受到她那种带着皇室特有傲慢的精纯魂力。那股高贵,冷漠,似乎可以粉碎一切的魂力,甚至没有任何的隐藏,肆无忌惮地在城里搅动着凝重的空气,制造出一种让人呼吸都会感觉到痛的压抑。这股张扬的魂力,我实在想象不出它的主人会是一个是什么样的人?”
“一种让人呼吸都会感觉到痛的压抑?”
唐曼可用他带着浓重岁月积淀的语气轻声复述着林怀乐的这句话,缓慢得闭上了双眼,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周围的气场似乎也在他沉默的瞬间凝结了,寂静的空气里诡异地飘动着此起彼伏的风吹过的他们铠甲的沙沙声。
“难道是‘君威’”简短的五个字仿佛温柔的风一样抚摸过去,又如巨大的铁锤在菊怀义和林怀乐心中重重砸下。
“君威”,传说圣殿帝国的上位王爵因为自身拥有精纯到常人难以想象的魂力,当他们不加隐藏地释放出自身魂力的时候,他们的四周便会萦绕起一种强大的魂力气场,任何非圣殿的魂力师置身这样气场中,魂力都会或多或少的被压制,不,远没有这么简单,如果释放这种魂力气场的魂术师魂力达到一定的级别之后,这种气场简直就可以无视任何繁重的物理防御直接撕裂魂术师的灵魂。
“唐曼可先生,您的意思是,这次圣殿来的是高居上位的祭司?”
菊怀义抿了抿刀片一样薄薄的嘴唇,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不易捕捉的畏惧。
“不,凡是能在圣殿成为上位的人必定都是曾今在地狱的底层徘徊过的恶魔。他们用强大而无法抗拒的魄力和力量恣意践踏着我们心中的正义与安宁。如果真是他们的话,这次胡佛之行或许就是我们人生的最后一战了,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战。”
唐曼可冷冷地笑了一声后,便恢复了冰雪贵族般的漠然表情。没有人能够读懂他这声凄冷的笑声背后究竟有着怎样的复杂的情感,从来没有人能够真正的了解他,他的本身就是一个千年也解不开的谜。
唐曼可将手中的骑士盾牌收进印后,便轻轻地蹲了下来,温柔地抚摸着地面,仿佛在进行着什么古老的仪式。与此同时,他体内无数的精纯的地元素魂力化作金色的丝绒细线,一根一根地从纤细的指尖流出,密密麻麻地在手指所触及地面上编织着一张不大不小的仿佛蛛网的东西。
“找到了。”唐曼可仿佛梦呓一般喃喃自语,随后他停止了抚摸,把双手猛地按在地上,下一个瞬间,无数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金黄色光芒从他的双手上旋转而出,在地面上迅速得张开一个巨大的魔法阵。一圈又一圈巨大的光之涟漪以肉眼无法跟进的速度迅速得向四周扩展着,最终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阵竟然可以做得这么大?”
林怀乐看着唐曼可,声音变得仿佛冰雪下的冻土,凝重中还带着一份明显的苍凉。的确,他早就知道唐曼可凭借如同神迹的天赋,拥有着一种令人恐惧的对魂力精准运用的能力,但是,当亲眼看见唐曼可这么大范围的使用阵的时候,内心深处还是无可避免地被彻底震撼到了。谁知道这个阵到底有多大,将整个胡佛城方圆数十里的范围都包含进去了,也说不定。
“真是久违了的声音啊,好久没有听到这种清脆的铠甲摩擦声了。怀乐,你在城内有没有看到了一群穿着银色奇怪铠甲的魂术师?”
唐曼可把双手从地面上移开,慢慢得站了起来。他看着林怀乐全身支离破碎的铠甲,声音显得有些沉重。
林怀乐低头回忆了一会说:“是的,在那位身份不明的圣殿贵族身边还有几百名穿着华丽铠甲的魂术师。他们的铠甲很像是银,但却感觉不是银,是一种我在第二海托世教会帝国从来没有见过的奇异金属。”
“那是什么?”唐曼可轻声问道。
“秘银,一种只有圣殿人才能使用的金属。圣殿极少数魂力高强的魂术师可以用魂术制造出这个世界原本不存在的烈焰,以一种我们难以想象的高温从珍贵的矿石中炼出这种整个大陆最适合做铠甲的金属。据我说知,圣殿能够有资格全员配备这种铠甲的魂术师军团只有一支,那就是长年驻扎在圣殿皇族近卫军团——【银殿骑士】。
这支卫队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戍卫帝都,捍卫皇族,他们任何一个人只会服从于皇或者未来皇的命令,而且是绝对地无条件的服从。即使是让他们舍弃所有的荣耀,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从令人敬仰的皇族骑士瞬间堕落为冷血残忍的地狱屠户。
现在他们离开圣殿来到胡佛这个边境城市唯一的解释就是,圣殿的王或者未来的王已经亲自来胡佛了。”
唐曼可淡淡地说着,仿佛一位老者在日暮中吟诵着一段古老的文字。他的目光是睿智的,冷静的,带着任何人都无法理解的深邃。他的眼睛就像是隔着深秋那神秘而又凝重的夜色,遥远地站在一片难以触摸的宁静中。
而一旁的菊怀义和林怀乐却被伊索影的这些话震惊到了,寂静的空气里他们明显加速的呼吸声显得格外的刺耳。
这次胡佛之行对他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是无法逃避的命运还是一场被人刻意安排的游戏?恍惚间,林怀乐甚至觉得此时的城就是一个阴冷的深渊,而他们正在洞穴边上摇摇欲坠,稍有不慎就会被坠落永恒的黑暗被吞噬得尸骨无存。
“怀义,你知道吗?其实,我更希望这次来的是圣殿的上位,我与他们其中一位曾今的上位还有一笔必须用血才能偿还的债还没有清算。
唐曼可安静地看着菊怀义,尽管他的所说的每一个字在寂静的氛围衬托下显得有些诡异,但他的语气仿佛阳光下的蜂蜜奶茶一般温馨甜蜜,让人丝毫感觉不到一点的恐惧。而此刻他的双眸里也像是起了雾一样,在他纤长的睫毛的遮掩下使他情感显得有些神秘莫测。
“唐曼可先生。”菊怀义注视着唐曼可,眉毛微微地皱在一起,“我愿意把你所有的痛苦,深深地刻在我灵魂上。但是”
刺耳的蜂鸣声突然在天地间想起,仿佛溃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一切杂音。
唐曼可伸出手优雅地抚摸着一只此刻正依偎在他脚边,比人还要巨大血红色蚂蚁。它的全身包裹着仿佛要比唐曼可的铠甲还要坚固的甲壳,在寒风中傲气地张开着令人畏惧的硕大口器。
镶嵌着无数夜光宝石的巨大穹顶仿佛夏夜的星空般向下投射着柔和的光芒。
离地面大约一米的地方,浮动着浓厚而温暖的白色雾气,仿佛有生命般在林怀乐四周流动着。此时此刻他早已将原先支离破碎的铠甲脱下,换上了一身更加精致的青灰色铠甲。他原本就挺拔的身材加上俊美的面容使他看起来,宛如一位年轻的神祗。而站在他一旁的菊怀义,却明显得显得有些不太高兴。
菊怀义眉宇紧皱,碧绿如玉的双瞳中闪烁着锋利的目光,仿佛最冰冷的利刃。没有人能说出他此时不开心的确切原因。或许是因为唐曼可刚刚在城外出人意料地突然释放出了他的英灵,或许是因为此刻圣殿的王正在胡佛城——这座曾今的第二海托世教会名城里肆意妄为,也或许是因为此刻正全身着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家伙。
每个女孩都是银河遗落在世间的星星。
“菊怀义先生从帝都远道而来,怎么也不提前给本王打个招呼呀?再怎么说,【胡佛】也是本王的封地,虽然陛下将准备将它交还给了圣殿来稳固帝国东北一隅的边疆,但本王还是有能力履行主人的义务的。
菊怀义先生怎么吝啬到连这最后的快乐都不留给本王了?”一个全身的少年静坐在巨大华丽的水池中,散落着无数玫瑰花瓣的清澈泉水贴着他精悍的胸肌,散发着阵阵热气与芬芳。他白皙的右手中优雅地端着一杯色泽浓重的红酒,嘴角上挂着玩世不恭的戏谑笑容,正饶有趣味地把玩着自己的酒杯,语气中尽显贵族雍容华贵。
哎,他还是一点没变。林怀乐在心底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的确,记忆中的他就是这样的,永远都是一种游戏人间的不羁,永远都是一种让人无奈的顽劣,永远都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贵族傲慢。
他就是徐仁国,是第二海托世教会帝国众王爵中唯一的一个因血统高贵甚至都被封王,掌管着包括【胡佛】在内的北庭六郡的贵族。
也只有他,才做得出来这种在温泉中接见别人的事情。
“徐仁国,圣殿人都已经浩浩荡荡地进入你的【胡佛】了,你现在竟还有心情在这里泡温泉?你知道,圣殿这次来这里的都是些什么人吗?”菊怀义语气严厉,怒视着年龄和林怀乐年纪差不多的徐仁国,俨然一位正在教训着不孝晚辈的长者。
“本王知道啊。”
徐仁国不紧不慢地将剔透的酒杯移到自己的高俊的鼻子附近,亲亲地嗅了嗅,仿佛是在亲吻最娇艳的玫瑰,陶醉的神态惬意极了,“来的是圣殿唯一的皇储,未来的火源君王,幕容天公主。”
菊怀义严厉的面容渐渐僵住,他快速地瞥了一眼林怀乐,纤长的金黄色睫毛微微地抖动着。
菊怀义沉默了一会后,瞳孔骤然一紧,突然爆发的怒气连林怀乐都吃了一惊。他看着徐仁国略显邪魅的笑容,低声呵斥道:“既然知道来的是圣殿未来的王,为什么还悠闲地在这里做些没有任何意义的事?”
“菊怀义先生,对方可是圣殿未来的皇啊。你不会是想要本王这个全大陆面积最大,人口最多,魂术最强的第二海托世教会帝国实力最弱的王,一个人单独跑过去和圣殿那些杀人不眨眼的王拼命吧?这种傻事本王可不会去做。”
徐仁国快速地抿了一口红酒,装出一副害怕的滑稽样子,“再说了,这次本王的任务就是代表第二海托世教会出席和圣殿的边境友好会晤。要是真得无法避免和圣殿人的战斗,我也无能为力。更何况【根】的传来的情报说的很清楚,时芽正在赶来【胡佛】的途中。凭借时芽的实力,菊怀义先生,你觉得我们还有必要和圣殿人交手吗?”
“我们已经和圣殿人交过手了。”菊怀义刚准备说话,一声低沉的男声便从厚重的雾气里穿透而来。
“唐曼可先生?”徐仁国隔着朦胧的雾气吃惊地看着突然从大理石地面下冒出的唐曼可,手一滑,精致的酒杯“咕咚”一声掉进了水里。他慢慢地从水中站起,身体上不断地浮现出精致的纹路,光滑的肌肤上闪烁出刺眼的金黄色光芒,无数的雾气在他的修长而又健壮的身躯上缓慢地萦绕,渐渐地幻化成一件仿佛是由地狱最深处的浓墨编织而成的黑色战袍。
徐仁国将右手从战袍里伸出,亲亲地贴在自己身后光滑的大理石墙面上。浓稠的雾气仿佛深夜的精灵伴追着温暖泉水瞬间沿着地面和墙壁上大大小小的洞口迅速地散去。他看着身影渐渐清晰的唐曼可低声说道:“哎,我和菊怀义先生只是说几句话都逃不过您的耳朵。”
唐曼可注视着徐仁国,火红色的双眸仿佛冰冻的烈焰,锋利的冰冷背后似乎还暗藏着常人难以捉摸的炽热。他慢慢得走到林怀乐的身边,指着青灰色铠甲说:
“如果不是我和菊怀义赶到的及时,怀乐他现在恐怕已经死在圣殿那个鬼魅少女的飞刀下了。
徐仁国,如果敌人让你感到畏惧,那只能说明你没有必胜的把握。我们都向往着安宁,但身为上位,强敌来犯,就只能用我们的血肉去铸成帝国的不败战堡。”
徐仁国看着林怀乐,刀片般锋利的双唇微微抿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后他慢悠悠地将自己的视线移回唐曼可身上,晶莹的双瞳中凝聚着一种厚重的霜华。
“畏惧?”徐仁国邪魅的笑容仿佛芬芳的带刺玫瑰,“在我的【忏魂曲】面前,就算是高高在上的傲慢天神,也只配拥有跪地颤抖的卑贱。那种仿佛死神轻抚喉结的让灵魂战栗的恐怖,呵呵,拿她来为火爵献舞,一定会是一场精彩绝伦的盛宴。而拥有着【忏魂曲】的本王,在漫长的人生征途中必将与畏惧这个肮脏而又低贱的词永不交织。”
徐仁国精致的仿佛水晶假面的面容上洋溢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傲慢,他对视着唐曼可深邃的双眸,嘴角上扬起一个散发着贵族气质的优雅弧度。
不得不承认,【忏魂曲】那种最简洁,没有任何虚华,无魂力差别的对灵魂的直接攻击,就算是凌驾万物之上的王也会感到由衷的畏惧。
“本王没有去猎杀圣殿魂术师的唯一原因,只是因为,身为第二海托世教会帝国的贵族,就应该时时刻刻有着贵族该有的礼仪。哪怕是必死的覆灭之战,本王也愿意在最纯净的泉水中洗涤净自己灵魂深处的狂躁与浑浊,然后以最完美的姿态,去尽情地享受着狩猎地狱底层魔的欢愉。”
徐仁国用他充满磁性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说着,就仿佛是在深情朗诵着最优美典雅的诗章。轻灵的旋律映衬着他精致邪魅的美容,使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名可以魅惑众生的叛逆王子。
唐曼可安静地看着徐仁国,火红色的深邃双眸愈发变得炽热。
或许,自己从未真正尝试去了解这位叛逆不羁的少年王。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似乎早就把像林怀乐那样坚毅,拘谨,正直的品质默认为少年魂术师的规范。而这位桀骜不驯,叛逆不羁的唯一的贵族王爵哎,唐曼可的双眼渐渐得变得朦胧,仿佛笼罩在一片蒙蒙的细雨之中。
“放心吧,唐曼可先不,本王不会轻易饶恕那些私自闯入帝国领域的圣殿魔鬼。这些来自地狱肮脏屠夫,连还是婴儿的林怀乐都”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一根锋利的大理石岩刺仿佛冰冷的剑刃从徐仁国双脚往上,径直抵在他的下巴上。徐仁国尴尬地笑了一下,但很快笑容便僵住了。一缕甜腻腻的血液已经顺着他的喉结缓缓地流下。
“真是可怕的速度与判断能力。”
徐仁国轻轻地抬起了自己的下巴,原本就细小的伤口一瞬间便愈合了。的确,对于大陆上愈合能力最强的第二海托世教会人来说,这种程度的伤口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徐仁国缓缓地从自己仿佛夜色般凝重的战袍中伸出左手,用食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还残留着自己鲜血的岩刺,嘴角上扬起一个戏谑的笑容。过了一会,他看着面前似乎有着和自己一样年青俊美的面容,但眉宇中却折射出难以掩饰的沧桑感的唐曼可,用充满磁性的声音说道:“那么,本王就只好用本王的【忏魂曲】去迎接圣殿了。不过,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