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银白光芒在南离城外三十里的荒谷中骤然消散,林晓禾与四名随行学员几乎同时踉跄跪地,喉间涌上腥甜。
强行压缩传送距离、透支阵法核心的代价,远比预想中沉重——两枚上品灵石彻底化为飞灰,百炼门刚交付的空间稳定器过热熔毁,主持阵法的两名学员经脉灼伤,脸色苍白如纸,连站立都需搀扶。
“先生……”为首的学员陈松咬牙撑地,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我们……到南离了?”
林晓禾强忍着头颅深处的刺痛,掌心按在湿润的泥土上,凉意稍稍缓解了经脉的灼痛。
她抬眼望去,山谷狭长,两侧岩壁陡峭如削,稀疏的灌木丛泛着病态的暗绿,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焦糊味,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腥气——不是血腥,更像是潮湿洞穴深处腐殖质霉变的味道,黏腻而刺鼻。
“是栖霞谷外围。”
她取出一枚特制的共鸣符,注入微弱灵力。
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缕青灰色青烟,在空气中盘旋片刻,朝着谷内深处飘去。
“跟着烟走,小心脚下,地脉异动可能让地面出现暗隙。”
五人相互扶持,在乱石嶙峋的谷中穿行。
林晓禾的目光扫过岩壁,上面布满新鲜的刮痕,深约寸许,边缘光滑锋利,不似自然风化,反倒像是某种利爪或利器划过的痕迹,且痕迹尚新,应该是近日留下的。
越往谷内走,那股腥气越浓烈,甚至隐隐带着一丝酸腐的毒性,让随行的学员忍不住皱眉捂鼻。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处被茂密藤蔓遮掩的洞口,藤蔓叶片泛着诡异的墨绿,上面还挂着几缕灰白的兽毛。
那缕青烟在洞口盘旋三圈,悄然消散。
林晓禾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枚边缘打磨光滑的铜钱——这是苏晚晴临行前塞给她的,说是格物坊学员按《格物初篇》“声波探测”原理改良的小法器,虽简陋却实用。她将铜钱贴在岩壁上,指尖轻轻一弹。
细微的震动顺着岩体传导,铜钱表面泛起一圈几乎不可见的涟漪。
林晓禾闭目凝神,感知着震动反馈的信息,片刻后低声道:“洞内三十丈深处,两人,心跳平稳,无阵法陷阱。”
她率先拨开藤蔓,藤蔓触手冰凉,还带着黏液。
洞口初极狭,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复行十余步,豁然开朗。
洞顶有天然裂隙,透下微弱天光,照亮了中央的平整石台。
石台边,两道身影闻声转头,正是晓叶和老徐。
“姐姐!”
晓叶眼睛一亮,快步上前,却在三步外停下,目光掠过林晓禾苍白的脸色和学员们身上的狼狈,语气瞬间凝重,“你们……遭遇了危险?”
“传送代价,无妨。”
林晓禾摆摆手,目光扫过空旷的洞穴,“其他人呢?莫炎呢?”
晓叶的神色黯淡下来,从怀中取出一块焦黑的布片,布片边缘灼烧痕迹明显,上面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七天前,在谷南废弃矿洞外找到的,织法和莫炎常穿的外衫一模一样。”
她顿了顿,转身掀开石台上的油布,“但矿洞深处,我们找到了这些。”
油布之下,是几件破损的皮甲碎片、两柄断裂的短刃,还有半截暗灰色的爪套——爪套材质粗糙,指尖镶嵌着细小的铁刺,正是灰爪杀手的标准装备。
只是这些装备破损严重,皮甲被撕成碎片,短刃断裂处布满齿痕,爪套更是只剩下半截,边缘还沾着些许粘稠的暗绿色液体,散发着刺鼻的酸腐味。
“是蛮力撕扯造成的,不像是兵刃所致。”
老徐声音沙哑,指了指爪套上的暗绿色液体,“采药人说,这是黑风峡深处‘石皮兽’的唾液,含剧毒,专食阴气滋生的腐物,平时只在门扉附近活动,很少出来。”
林晓禾蹲下身,指尖避开那暗绿色液体,仔细查看爪套的断口。
断口处不仅有齿痕,还有烧灼的痕迹,像是被某种高温力量撕裂。
她心中一沉:莫炎追踪灰爪,灰爪在谷中搜寻某物,却遭遇了石皮兽……这三者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
“还有件事。”
老徐忽然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洞口,“黑石帮的雷豹,最近很不对劲。他手下的人这半个月频繁出入栖霞谷,不是收药材,反倒像是在勘测地形。
三天前,有人看见他和一个戴斗笠的神秘人在谷口茶摊密谈,那人离开时,袖口露出了一枚铁指环,纹路和你之前收到的幽冥卫指环很像。”
林晓禾眼神一凝:“确定?”
“距离太远,不敢百分百确定,但纹路轮廓极像。”
老徐摇头,“而且雷豹回去后,就把帮里几个老人调去了外围,换上了一批生面孔。那些人眼神凶戾,身上带着煞气,不像是普通帮众。”
洞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洞外隐约传来的鸟鸣,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显得格外孤寂。
林晓禾走到洞口,望向栖霞谷深处。
暮色渐浓,赤褐色的山岩在余晖中宛如凝固的血色,黑风峡方向隐隐传来低沉的兽吼,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黑风峡的阴气在扩散,灰爪在暗中搜寻,幽冥卫已渗透进南离本地势力,莫炎下落不明,石皮兽异常活跃……这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那扇正在缓缓开启的万修冢“门扉”。
她转身,从怀中取出那枚星锚碎片。
碎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银芒,表面的奇异凹痕仿佛有流光在缓缓流动,与她手背上的印记产生着细微的共鸣,带着温暖的脉动。
“今晚,我去一趟废弃矿洞。”林晓禾语气坚定。
“不行!太危险了!”晓叶急忙劝阻,“灰爪的人可能还在附近游荡,而且石皮兽……”
“正因为危险,才必须去。”
林晓禾打断她,指尖摩挲着星锚碎片,“莫炎若真在追踪线索,矿洞里大概率会留下痕迹。而且……”
她抬眼望向谷深处,眼中闪过一丝笃定,“我有种感觉,谷里所有的异动,都和这星锚有关。”
同一时刻,栖霞谷南侧,废弃矿洞深处。
莫炎背靠冰冷的岩壁,嘴角溢着鲜血,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狰狞可怖,伤口周围泛着不祥的暗绿色,尽管已用随身丹药紧急处理,麻痹感仍在一寸寸蔓延,顺着经脉侵蚀着灵力。
他手中紧握着一柄卷刃的短刀,刀刃上还沾着暗绿色的兽血,散发着酸腐的气息。
身前十步外,矿洞岔道的阴影中,传来沉重的呼吸声,粗重如擂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腥气,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那不是灰爪的杀手——那些家伙三天前就葬身在更深的矿道里,被突然涌出的石皮兽撕成了碎片。
眼前这个东西,远比石皮兽恐怖。
莫炎屏住呼吸,瞳孔紧缩,盯着阴影中缓缓探出的巨爪。
那爪覆盖着灰白色的石质鳞片,鳞片缝隙中渗出暗绿色的黏液,每根趾爪都如短剑般锋利,尖端泛着寒光,按在地上时,坚硬的岩石瞬间被压出深深的凹痕。
然后,一只暗金色的竖瞳,在阴影中缓缓睁开。
瞳仁狭长,倒映着矿壁上古老残破的壁画——壁画上,无数人影跪拜在一扇巨大的门扉前,门扉中央,镶嵌着一枚完整的、放射着银白光芒的星锚。
巨兽低吼一声,声音在矿道中回荡,震落头顶簌簌的尘灰。
莫炎握刀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清晰地看到,那巨兽的额心,有一块残缺的凹陷,形状与林晓禾手背上的锚形印记,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