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妖塔的异动持续了半炷香，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期间，天枢殿飞出的十余道流光把整座塔围得水泄不通，布下一层又一层禁制。
暗红色的光罩从塔底爬满塔顶，把里面的声音、光影、甚至灵气波动都封得严严实实，外面啥也听不见、看不见。
等震颤彻底停了，已经是巳时三刻。
林晓禾和莫炎在客舍刚安顿好，墨翟长老和清虚道人就先后找来了。
俩老人脸色都难看，眉头皱得能拧出水。
“塔里这动静，不是第一次了。”
墨翟长老一进门就布下隔音结界，语气急促，“从三天前开始，每天子时和午时，塔底都会传来撞墙声，一次比一次重。守塔长老换了三拨，都说封印没坏，但”
他压低声音，透着焦虑：“塔内镇压的那些妖魔，都在闹。有些本该沉睡百年的古魔残魂，这几天老冲击内层封印，跟疯了似的。”
清虚道人补充道：“更怪的是，每次异动后，锁妖塔周围的灵气就少一成，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光了。这些灵气最后都往塔底聚——就是你情报里说的，镇塔那东西所在的地方。”
林晓禾和莫炎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这绝不是巧合。
“净塔大典还照常办吗？”林晓禾问。
“玄胤真人已经宣布推迟了。”
墨翟长老苦笑，“现在各宗代表都盯着锁妖塔，大典要是再出岔子，青云宗的脸就丢尽了。但推迟也只是权宜之计，塔内的问题迟早得解决。”
清虚道人看向林晓禾，眼神凝重：“林先生，你在南离见过类似情况，依你看，塔底的镇塔之物是不是被污染了？”
林晓禾沉默片刻，缓缓道：“星锚碎片本身能‘锚定虚空’，没那么容易被外力污染。但要是它长期待在特定的能量环境里，比如大量阴魂怨气、血祭之力，或者某种定向诅咒，就可能被‘诱导’出特定的共鸣频率。”
她打了个比方：“就像一块磁铁，本身没什么善恶，但放在特定的磁场里，就会朝着固定方向指。”
这话没明说，但仨人都懂了。
锁妖塔镇压了无数妖魔三百年，塔底的阴煞怨气浓得都能化水。
要是启门教这三百年里一直在暗中搞鬼，一点点改变塔内的能量环境
那镇塔的碎片，说不定早就被“校准”到危险方向了。
“必须进塔看看！光在外面猜没用。”莫炎急声道。
“谈何容易。”
墨翟长老摇头叹气，“锁妖塔现在是最高禁地，除了宗主和三位守塔长老，谁也不许进。就连我们这些外宗代表，也只能在塔外三里的观测点待着，半步都近不了。”
谈话陷进僵局，就在这时，客舍外传来道童的声音：“林先生，玄胤真人传召，请你立刻去紫霄峰议事殿。”
该来的，终究来了。
林晓禾整理了一下衣襟，对俩老人点点头，跟着道童走了。
紫霄峰议事殿在天枢殿后面，是青云宗开最高级别会议的地方。
殿宇宏伟，三十六根蟠龙柱撑着高耸的穹顶，穹顶上嵌着夜明珠，排成周天星图，此刻正缓缓旋转，洒下柔和的光。
殿内已经坐了三十多号人。
林晓禾一踏进殿门，所有目光“唰”地一下全落在她身上，有审视的、有怀疑的、还有带着敌意的。
左侧是青云宗的一众长老，为首的执法堂首座脸色阴沉，跟谁欠了他钱似的；右侧是各宗代表，百炼门、闻道书院、天机阁、药王会，还有十几个中小宗门的头儿或使者。
玄胤真人坐在主位，抬手示意林晓禾入座——位置在最末席，紧挨着殿门。
这安排明摆着：既给了她发言的机会，又暗示她在这事里没什么分量。
“林先生到了，会议开始。”
玄胤真人声音平稳，“锁妖塔遇袭、镇塔之物异动、南离黑风峡门扉开启、还有各地出现的‘开门之手’标记——诸位觉得，这些事有关联吗？”
短暂的沉默后，天机阁的代表先开口了。
这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阵法师，声音沙哑却有力：“肯定有关联。我阁分析了各地能量异动的数据，波动频率都一样，明显是一个源头。而且‘开门之手’的标记，和古籍里记载的‘启门教’圣纹，九成吻合。”
药王会代表接着说：“我会在南离的暗线证实，灰爪最近大量收血祭类药材和阴属性矿石，规模远超普通邪修的需求，一看就是在搞大事。”
越来越多的证据被抛出来，一幅清晰的图景渐渐浮现：启门教在同时推进多个计划，目标就是开启“门扉”。
可一说到怎么应对，立刻就吵了起来。
“当务之急，是把所有已知的星锚碎片都毁了！”
执法堂首座“霍”地站起来，声音像打雷，“这东西既是钥匙，也是祸根。只要碎片还在，启门教就不会死心。赶紧召集各宗阵法师、炼器师，研究怎么彻底湮灭碎片，再把所有相关的知识、遗迹都永久封印！”
这是“镇守派”的主张，得到了近半青云宗长老和一些保守宗门的支持。
“荒谬！”
百炼门的墨翟长老拍案而起，反驳道，“星锚是上古遗物，藏着超越现在认知的法则奥秘。要是能研究透了，说不定能找到对抗‘门扉’、甚至关闭它的方法！销毁碎片，就是自断一臂！”
“探源派”以百炼门、闻道书院为首，主张研究利用碎片。
两边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乱飞。
林晓禾没说话，静静听着，直到玄胤真人点名：“林先生，你亲历南离之事，有什么看法？”
全殿的目光又一次聚焦过来，连争吵都停了。
林晓禾站起身，声音清晰又平静：“碎片要不要销毁，能先放一放。但有件事，一刻也不能等——”
她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我们必须立刻确认，锁妖塔底的那枚碎片，还能不能控制得住。”
殿内瞬间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执法堂首座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林先生这是怀疑我青云宗镇守不力？”
“晚辈不敢。”
林晓禾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但要是碎片真出了问题，我们还在这儿争论要不要销毁它”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等真到了必须销毁的时候，恐怕早就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
“轰隆！”
殿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
整座紫霄峰剧烈摇晃起来，桌椅板凳都在滑，茶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穹顶上的夜明珠星图，“唰”地一下灭了一半，殿内瞬间暗了大半。
所有人都脸色煞白，纷纷起身望向锁妖塔的方向。
同一时刻，锁妖塔底层。
最后一名灰袍人倒在地上，化成了干尸，精血被抽得一滴不剩。
星锚碎片表面的暗红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九成，只剩最后一小块还泛着银芒。
玄镜真人站在石台前，双手捧着一枚血色眼球——那是他硬生生从自己眼眶里挖出来的右眼，此刻正悬浮在掌心，瞳孔深处映着碎片中央那只缓缓睁开的“圣目”虚影。
“以吾之眼，为圣目开道。”
他低声吟诵着晦涩的咒文，把血色眼球推向碎片。
眼球一碰到碎片，就化成一滩粘稠的血浆，顺着暗红纹路蔓延，把最后那点银芒彻底染红。
碎片中央，圣目虚影完全睁开，漆黑的瞳孔透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瞳孔深处，映出一幅景象：七扇小门环绕着一扇巨门，其中一扇小门——正是南离黑风峡那扇——已经开启了近半。
玄镜真人对着圣目跪伏在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恭请圣目指引‘钥匙’归位。”
圣目轻轻眨了一下。
一道无形的波纹穿透塔壁，扫过紫霄峰，精准地落在了林晓禾身上。
她手背上的锚形印记，骤然灼痛如烙铁，像是要烧穿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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