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娥倒下去的那一刻,宴会厅里乱成了一锅粥。
“妈,妈你怎么了!”
霍思语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在王秀娥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霍建国也慌了神,蹲下身子晃着自家媳妇的肩膀,额头上全是汗。
宾客们面面相觑,有的指指点点,有的面露不忍。
毕竟这把岁数的人了,要是真气出个好歹,今天这寿宴可就变成丧事了。
有人开始小声嘀咕,说林软软是不是逼得太紧了。
林软软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家子。
她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没有半点慌乱,只有冷冷的嘲弄。
装晕?
这招她在前世见得多了。
呼吸平稳,眼皮子底下眼珠乱转,手还死死抓着霍建国的裤腿。
这是怕摔疼了自己呢。
“哎呀,大伯母这是急火攻心了。”
林软软惊呼一声,脸上装出焦急关切的模样。
她提着旗袍的下摆,快步走到那一堆人面前。
“这可不行,急火攻心最容易导致中风偏瘫,如果不马上弄醒,以后怕是嘴歪眼斜,屎尿都得在床上拉了。”
听到“嘴歪眼斜”四个字,地上的王秀娥明显哆嗦了一下。
霍思语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着林软软。
“你少在这里猫哭耗子!要不是你逼我妈,她怎么会晕倒!你是想逼死长辈吗?”
这顶帽子扣得大。
在这个年代,孝道压死人。
林软软却不接茬,转头看向旁边一脸不知所措的服务员。
“快!去拿凉水来!越凉越好!”
“这是土法子,最管用!”
她声音清脆,语气不容置疑。
服务员下意识地看向霍老爷子。
霍振邦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拐杖轻轻摩挲着,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就是默许了。
服务员不敢耽搁,转身跑向后厨。
没过半分钟,就端来了一个搪瓷盆,里面晃荡着半盆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
林软软接过盆,连尤豫都没有尤豫一下。
“哗啦”
半盆凉水,兜头盖脸地泼了下去。
现在可是深秋,这井水冰得刺骨。
“啊!”
地上的王秀娥象是被电击了一样,嗷地一嗓子就从地上弹了起来。
她一边抹着脸上的水,一边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在发抖。
精心盘好的头发散了,脸上厚厚的脂粉被水冲出了两道沟,红的白的混在一起,活象个刚唱完戏的小丑。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下来,随后爆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醒了!醒了就好!”
林软软把盆递回给服务员,拍了拍手,笑得那叫一个温婉贤淑。
“大伯母,您身体底子真好,这一激灵就活过来了。”
王秀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大庭广众之下。
她看着周围那些鄙夷的目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回她是真的想晕,可是被那冰水一激,脑子清醒得很,想晕都晕不过去。
“你……你这个小畜生……”
王秀娥哆嗦着手指着林软软,牙齿咬得咯咯响。
“大伯母,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林软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她重新走回放着帐本的桌子前,拿起那个旧帐本,狠狠摔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脆响,吓得王秀娥一激灵。
“刚才钟叔说了,这些贪污的钱,大部分都进了你的口袋。”
“大伯母,咱们继续算算这笔帐。”
“除了猪肉和雪花膏,上个月五号,帐上支取了五百块修缮费,说是修补西厢房的屋顶。”
“可我昨天去西厢房看过,那上面的瓦片都是旧的,连块新泥都没补。”
林软软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还有上个月十号,给霍思语置办嫁妆的布料费,一千二百块。”
“霍家确实有规矩,女儿出嫁家里给准备嫁妆。可思语姐连对象都没有,这就开始备嫁妆了?”
“这一笔笔,一件件,加起来足足有一万多块!”
“王秀娥,你拿霍家的钱,填补你娘家那个烂窟窿,真当霍家是你的提款机吗?”
这话一出,霍建国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王秀娥,眼睛瞪得象铜铃。
“你说什么?填补娘家?”
王秀娥慌了,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丈夫的眼睛。
“没……没有的事……那是……”
“没有?”
林软软冷笑一声,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汇款单存根。
这是她刚才在混乱中,让钟叔交出来的保命符。
“这是上个月十八号的汇款单,收款人是王大宝,是你亲弟弟吧?”
“金额三千块。”
林软软把那张薄薄的纸片举起来,展示给所有人看。
“霍大伯,您每天起早贪黑在单位上班,为了几块钱奖金拼死拼活。”
“您的好媳妇,却拿着霍家的家底,拿着您的血汗钱,去养活她那个好赌成性的弟弟!”
霍建国看着那张汇款单,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他这辈子最好面子。
今天,他的面子被林软软撕下来扔在地上踩,而递刀子的,竟然是他的枕边人。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王秀娥那张花里胡哨的脸上。
霍建国这一巴掌用了全力,直接把王秀娥打得原地转了个圈,嘴角渗出了血丝。
“败家娘们!我打死你!”
霍建国红着眼,还要冲上去动手。
场面一度失控。
宾客们看得目定口呆,这霍家的寿宴,简直比唱大戏还要精彩。
“够了!”
一声苍老却威严的怒喝,压住了所有的混乱。
一直沉默的霍振邦,终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