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洞里的空气热烘烘的,夹杂着羊肉的膻香和煤油炉子特有的烟火气。
霍铮捧着那个掉漆的大海碗,头都没抬,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拉面条。
那可是纯白面的手擀面,劲道,滑溜,吸满了羊汤的油脂,一口下去,从嗓子眼烫到胃里。
最后一口汤下肚,他长出了一口气,把碗往那缺腿的桌上一搁,“当”的一声响。
霍铮抬手用手背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星子。他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顺口的饭。
在部队食堂那是填饱肚子,在这儿,是过日子。
他一抬头,就对上林软软笑意盈盈的目光。
她没怎么吃,就坐在对面托着腮帮子看他。
灯光昏黄,打在她脸上,那一层细细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饱了?”林软软伸手柄他面前的空碗收过来,声音软乎乎的。
霍铮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说话,只觉得刚压下去的那股子燥热又顺着脊梁骨窜了上来。
吃饱了,身子暖了,有些别的心思就开始在血液里疯长。
“我去烧水。”
霍铮猛地站起身,凳子在地砖上划拉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他不敢再看,抓起门口那两个刚打回来的铁皮桶就要往锅里倒水。
“我都烧好了。”
林软软站起身,把那件为了干活方便系在腰上的碎花围裙解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
她走到灶台边,揭开大铁锅的木盖子。
白茫茫的热气腾地一下冲了出来,瞬间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这里条件简陋,没法淋浴。我兑了温水,你就在这灶火边擦擦身子。”
林软软一边说着,一边把毛巾浸进热水盆里,拧了个半干。
霍铮站在原地没动。
窗外,西北的狂风象是发了疯的野兽,呜呜地撞着那扇刚修好的木门,窗户纸被震得扑棱棱直响。
可这屋里头,却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裂的噼啪声。
“发什么愣呀?”林软软拿着热毛巾走过来,踮起脚尖,有些费劲地去解他那件军绿色的作训服扣子。
霍铮低下头,看着那双白嫩的手指,在他粗糙的衣领处翻飞。
第一颗扣子开了。
第二颗。
随着衣襟敞开,那股子属于男人特有的汗味混着皂角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霍铮浑身肌肉绷紧,极力克制着,任由林软软摆弄。
衣服褪到腰间,露出了一身精悍得吓人的腱子肉。
那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能练就的身板。
古铜色的皮肤上,横七竖八地布满了伤疤。
有的象是蜈蚣,有的象是深坑,还有的象是被火燎过留下的扭曲印记。
林软软的手抖了一下。
虽然之前见过,但在这样昏暗暧昧的灯光下,指尖触碰到那些凸起的肉棱,那种触目惊心的感觉依然让她心口发颤。
她拿着热毛巾,避开那些伤疤,一点点擦拭着他宽阔的后背。
热气熏蒸着,霍铮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疼吗?”
林软软的手指停在他后背那道从肩膀一直斜拉到腰侧的巨大刀疤上。
那是旧伤了,肉都长死了,泛着一股子青白的颜色。
她没忍住,低下头,凑过去轻轻吹了一口气。
温热的气息,带着她身上那股子若有似无的甜香,喷洒在那敏感的皮肤上。
“崩”
霍铮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了林软软那只还在他背上游走的手。
手里的湿毛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软软。”
霍铮的声音沙哑。
他往日冰冷的双眼此刻红得吓人,满是灼热的欲念。
还没等林软软反应过来,一阵天旋地转。
霍铮单手扣住她的腰,象是抱个布娃娃似的,直接把人提了起来。
林软软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双腿盘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几步路的距离,霍铮走得急切又稳当。
他把人放到了那张铺着厚厚羊毛毡子的土炕上。
炕烧得滚烫,隔着薄薄的床单烫着后背。
林软软刚想撑起身子,霍铮高大的身躯已经压了下来。
狭窄的窑洞,昏暗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那面有些斑驳的黄土墙上,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霍铮两只手撑在林软软耳侧,尽量不把重量全压在她身上。
他盯着身下的人,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
“这地方苦。”
他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这一路颠簸,到了这连电都不通的鬼地方,吃的是风沙,住的是土窝。
他霍铮皮糙肉厚惯了,可看着林软软这细皮嫩肉的样子,哪怕她一句抱怨都没有,他心里还是疼得慌。
“我乐意。”林软软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指尖在他硬茬茬的短发里穿梭,“有你在,就不苦。”
这话瞬间点燃了他。
霍铮低吼一声,低头狠狠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这次没有任何克制。
窗外的风刮得更紧了,象是要把这天地都给吞了。
可在那方寸大的土炕上,热度却在不断攀升。
霍铮的动作透着一股子在战场上练出来的狠劲儿,却又在触碰到她肌肤的那一刻,强行把力道收住了大半。
明明急得不行,却又怕碰坏了她。
林软软只觉得浑身发飘,只能紧紧抓着他不放。
汗水顺着霍铮刚毅的下巴滴落下来,砸在她的锁骨里,烫得惊人。
他在她耳边喘着粗气,每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承诺。
“软软,既然跟了我……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这辈子绝不让你饿着冻着。”
林软软迷迷糊糊的,只觉得浑身都要散架了。
她把脸埋在霍铮那带着汗味的颈窝里,听着那如雷鼓般的心跳声,在这荒凉的西北戈壁滩上,竟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感。
那盏煤油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燃尽了。
黑暗中,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那土炕下头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柴火爆裂的脆响,把这漫长的冬夜,烫得滚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