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冲进窑洞的时候,脑子里已经预演好了画面。
桌上摆着那箱撕开的肉罐头,炕上铺着那违规的大红牡丹被面,还有那扇看起来就很值钱的屏风。
只要她手一指,人赃并获,林软软那个小贱人就得哭着跪下来求她。
“就在这儿!”
江雪几步冲到那张缺了一条腿的破木桌前,手指头伸得笔直,声音尖利刺耳。
“王干事你看,那箱肉罐头就放在……呃?”
她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声音骤然断了。
桌子上空荡荡的。
别说肉罐头了,连个油星子都看不见。
只有两个漆都掉了好几块的搪瓷缸子孤零零地立在那儿,旁边还放着一本卷了边的红宝书,正对着大门,象是在嘲笑她的无知。
“这……这怎么可能?”
江雪不死心,伸手在桌子底下一阵乱摸,抓了一手的灰,连个罐头皮都没摸着。
王大伟这时候也跟进来了,他那双小眼睛在屋里滴溜溜地乱转。
“在哪呢?江医生,东西呢?”
他急得直冒汗,这可是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的大事,要是扑了空,霍铮能把他皮扒了!
“昨天明明就在这儿的!”江雪急得直跺脚,猛地转过身,指着那铺得整整齐齐的土炕。
“炕上!肯定是藏在被窝里了!昨天那被子还是大红缎面的,怎么今天变成了这破烂货?”
王大伟一听,也不管什么男女有别了,冲过去一把掀开了炕上的铺盖。
“哗啦——”
那床不知道盖了多少年的行军被,被掀到了地上,露出了底下发黄发硬的羊毛毡。
别说特供物资了,这被子薄得都能透光,上头还打着两个显眼的补丁,看着比后勤处仓库里那些报废品还寒碜。
整个窑洞里,家徒四壁。
除了部队统一配发的那几个木箱子和脸盆,连个多馀的热水壶都找不到。
墙角的煤油灯也是最老式的,玻璃罩子上全是黑灰。
这哪里是特供家庭?
这简直比刚入伍的新兵蛋子住得还惨!
“搜!给我仔细搜!”王大伟不信邪,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肥腻的脸颊往下淌。
“箱子里!床底下!哪怕是老鼠洞也给我掏一遍!”
那两个小战士被逼得没办法,只能蹲在地上,在那几个破木箱子里翻来翻去。
箱子打开,里面除了几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就是林软软带来的几件换洗衣裳,叠得整整齐齐,连块糖都找不着。
整个屋子,干净得让人绝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江雪的脸白了,王大伟的腿开始抖了。
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林软软还是披着那件军大衣,只不过这会儿,她倚在门框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指甲刀,正慢条斯理地修着那圆润的指甲。
“哟,江医生,找到了吗?”
她吹了吹指甲上的粉末,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那语气凉飕飕的。
“你是昨晚上梦游没醒呢,还是自己想吃肉想疯了,把自个儿肚子里的馋虫当成我有罪了?”
江雪猛地回过头,死死盯着林软软,眼神里满是恨意。
“不可能!昨天我明明看见了!还有那屏风!那大红被子!你……肯定是你藏起来了!你会妖法!”
江雪歇斯底里地吼着,完全没了平时那副清高医生的模样。
“妖法?”林软软象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她放下手里的指甲刀,往前走了两步,那双羊皮小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医生,咱们这是唯物主义部队,你要搞封建迷信那一套,是不是得先去政委那儿领个处分?”
她眼神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王大伟那张满是冷汗的胖脸上。
“王干事,这都翻到底朝天了,连个肉渣子都没找着。怎么着,你是打算把这墙皮扒开看看里面有没有夹层?”
王大伟张了张嘴,喉咙里象是堵了团棉花,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完了。
这次是真踢到铁板了。
那两个小战士早就停了手,缩在墙角不敢动弹。
他们看着江雪和王大伟的眼神都变了,这哪是来查违禁品的,这分明就是来找茬的!
这霍教官家里穷得都要当裤子了,还特供?特供个屁!
就在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霍铮动了。
他把手里那截快要烧到手指的烟头扔在地上,用军靴狠狠碾灭。
动作看着漫不经心,却透着慑人的寒意。
他迈步走进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门口的光,窑洞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搜完了?”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王大伟的心口上。
“王干事,这就是你说的,接到群众举报?”霍铮走到王大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来后勤处的眼力,连刚入伍的新兵蛋子都不如。这么大个屋子,你是瞎了,还是心盲了?”
王大伟的双腿一软,差点没跪下。
“误……误会……霍教官,这都是江医生……”
“别跟我扯那个。”霍铮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锐利地扫过江雪惨白的脸,“今天这事儿,没完。”
王大伟一看这架势,知道再待下去肯定没好果子吃,赶紧冲着那两个小战士挥手。
“撤!快撤!是……是我们工作失误!回头我一定写检讨!”
说完,他连滚带爬地就要往外跑,连那张掉在地上的搜查令都顾不上捡。
江雪也慌了神,低着头就要跟着往外溜。
就在他们即将跨出门坎的那一刻。
林软软突然动了。
她象是要换个姿势倚着,脚下“不小心”一滑,那只穿着羊皮靴子的小脚,不偏不倚地踢在了墙角一个毫不起眼的破麻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