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把试卷从后往前传到第一排来，交完之后就放学走吧。”
叶晓月站在讲台前宣布，教室里响起一片挪动椅子和纸张摩擦的窸窣声，一张张写满字的试卷像流水线上的零件，从后排一列列传递上来。
叶晓月微微弯着腰，伸出双手，一张张接过。
很快，最后一排的试卷也传到了她手里。
她立刻将手里厚厚一沓试卷在讲台边缘用力墩了墩，侧面瞬间变得整齐划一。
她又低头仔细地数了一遍，确认份数无误，“终于结束了。”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这叠承载着全班成绩的纸张，转身快步走出教室，朝着教师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洛老师正伏在靠窗的办公桌前，专注地在一本摊开的教案本上飞快地写。
英语老师杨静安则随意地斜靠在洛老师桌旁的文件柜上，手里端着一个印着卡通猫咪的马克杯，正低声和洛老师聊着什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叶晓月走到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挺直了腰背，清晰有力地喊了声：“报告！”
洛老师闻声抬起头，目光从教案上移到门口，她简洁地应道：“请进！”
叶晓月推门进去，刚要把试卷放到洛老师桌上，靠在文件柜上的杨静安老师眼睛一亮，立刻叫住了她：“诶！晓月！”
叶晓月脚步一顿，转向杨老师：“杨老师？”
杨静安放下手里的杯子，脸上笑容更热情了些：“来得正好！你和天恒俩人有打算参加那个市里的英语演讲联赛吗？名额不多，我打算让你们俩，”她顿了顿，像是确认名单，“再加上我的英语课代表夏晓琳，你们仨一起去参加培训，争取拿下参赛名额。”
“嗯……我参加。”叶晓月点了点头，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洛老师办公桌前，将手中那叠沉重的试卷轻轻放在桌角空位上，尽量不发出太大声音。
放好试卷，她才又看向杨老师，略带疑惑地问：“杨老师，全班就只有我们仨参加吗？”
杨静安理解地笑了笑：“按理说，你们班英语强的同学不少，前五名都有这个潜力。”
她往前倾了倾身体，解释道：“但这个演讲联赛竞争很激烈，每个学校最终能去市里参赛的名额最多只有3个人。恰好你们班是年级尖子班，英语单科成绩，你和凌天恒、夏晓琳又是稳稳的前三名，”杨老师摊了摊手，“所以权衡之下，我就打算先重点推你们仨去试试。”
叶晓月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明白了。”
原来是优中选优。
她心里掠过一丝微妙的压力，但此刻更强烈的感觉是疲惫，只想尽快结束对话离开。
洛老师此时已经拿起叶晓月刚放下的试卷，快速地翻动着最上面几张，目光锐利地扫过上面的字迹和分数栏。
她头也没抬，用一种公式化但还算温和的语气对叶晓月说：“好了班长，任务完成得不错。试卷放这儿就行，你没什么事的话，可以先放学走了。”
“好的，洛老师，杨老师再见。”叶晓月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洛老师和杨老师的对话依旧。
“洛洛，我怎么总感觉你们班晓月这孩子好像有心事。”杨静安回想起刚刚问叶晓月要不要参加联赛时的语气有些犹豫，“刚刚你也看到了，我问她有没有打算参加比赛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
“唉，这孩子以前参加过多少比赛，估计是早就厌倦了。”
洛雨继续低头伏写教案，“但我这一年在班里看到的，”她笔顿了顿，像是回忆起什么，“可不止是厌倦。这孩子总低着头写题，有次我路过，特地过去瞥了一眼她正在做的习题集。”
洛雨抬起头，看向杨静安，镜片后的眼神带着点深思，“那题目很特别，思路刁钻又不超纲，市面上那些畅销教辅里根本找不到。”
“什么？！”杨静安端着卡通猫咪马克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是真实的惊讶。“不是买的习题？”
洛雨轻轻推了下眼镜：“不是。题型和编排风格，倒让我想起一个人。”
她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足够清晰，“咱们大学考研那会儿，是谁给咱俩开小灶，点题点得那么准来着？”
杨静安愣住了，记忆瞬间被拉回那段伏案苦读的日子。一个清晰的身影浮现出来——气质沉静，目光睿智，讲解时那种抽丝剥茧的逻辑力量……
“许晴教授！”她脱口而出，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你是说……晓月是许教授的女儿？”
“嗯。”洛雨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时光，“如此想来便也合理了，那些量身定制的难题，多半是许教授亲自出的。”
“原来如此……”杨静安恍然大悟，捧着杯子慢慢消化着这个信息。
她回想起考研时许晴教授精准的指导，那份严厉中带着期许的目光，仿佛透过时光又落在了此刻办公室的空气里。
她低声感叹：“难怪晓月基础那么扎实，那股子沉静的钻研劲儿也像。只是……”
她想起了刚才叶晓月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犹豫，“许教授家……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晓月这孩子，刚才那状态，可不像仅仅是厌倦比赛。”
洛雨重新低下头，翻动着叶晓月刚交上来的那叠试卷，抽出最上面那份，是雷欣的。
她翻到最后的作文部分，指尖划过那些娟秀的字迹。
“不清楚具体，以她的性子，只会默默扛着，更不会耽误学习任务。”
她看着雷欣的作文，“雷欣这份试卷，前面还好，后面到了作文这里……”她点了点那篇续写，“怎么写着写着，还离题了呢？”
“雷欣这孩子，我一开始本来也打算让她参加，可名额只有三个，恰好她又再第四名。”杨静安话锋一转，“不过嘛，我打算让她去参加，外研社杯全国中学生外语素养大赛（演讲专项）。”
“可以啊你，这个大赛也给你拿下了。”洛老师听完有些敬佩。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杨静安是谁。”杨静安说完，将马克杯放回了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