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诺想拍着球，目光一转，精准地锁定了场边栏杆处那个与喧嚣格格不入的身影。
他咧嘴一笑，手腕猛地发力，篮球带着风声“呼”地向凌天恒飞去，嗓门洪亮：“班长，来呗，和我们一起打！”
篮球骨碌碌滚到脚边，凌天恒下意识地往后撤了半步，仿佛那球会烫到他似的：“不打。”
“别啊班长！”苏诺想跟阵风似的跑过来，毫不客气地一把拽住凌天恒的胳膊，力气大得不容拒绝，“就差个人凑数！你就随便投投，站桩输出就行！赢了算你头功！”
雷毅也赶紧围上来帮腔，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是啊班长，大家一起玩玩嘛，别扫了大伙儿的兴，难得放松一下。”
凌天恒的手臂被苏诺想紧紧抓着，挣了两下没挣脱。
他抬眼，视线扫过围拢过来的几张写满期待的脸，一股无形的“被包围”的烦躁感升起，他极其不耐烦地从鼻腔里挤出一个短促的气音：“啧。”
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抗拒和不情愿。
但这声“啧”，在苏诺想听来，无异于天籁。
他立刻眉开眼笑，松开了手：“这就对了嘛兄弟们！”他随手把球塞进凌天恒怀里，动作快得像怕他反悔，“来来来，班长站这儿！”
凌天恒被迫抱着那颗沾满了汗渍和灰尘的篮球，像个被强行拉入游戏的局外人。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指定的三分线外，站姿有些僵硬，脸上那几分被强迫的不情愿几乎要凝成实质。
当队友把球传到他手上时，他甚至没怎么调整姿势，只是凭着肌肉记忆，手腕一抖，小臂流畅地推出。
“唰！”
篮球空心入网，清脆的声响在一片奔跑和呼喊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清晰。
场上瞬间安静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苏诺想炸雷般的吼声：“我去！班长！你这叫随便投投？你这叫谦虚？过分了啊！”
凌天恒眼皮都没抬一下，默不作声地走过去弯腰捡球，起身的瞬间，他的目光无意掠过场边。
长椅上，叶晓月正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似乎也被他刚才那干净利落的一投惊到了。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触碰了一下，凌天恒立刻移开了目光，若无其事地将球传了出去。
比赛继续。
凌天恒全程几乎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在必要时报个简单的防守位置。
防守时，他脚步移动精准，卡位恰到好处，总能提前堵住对手的突破路线，像一堵沉默却难以逾越的墙。
传球时，时机和力度都拿捏得极好，总能落到最舒服的接球点。
偶尔出手投篮，动作简洁高效，命中率高得令人咋舌。
苏诺想几次被他精妙的配合或漂亮的进球带动得热血沸腾，习惯性地就想冲过去击掌庆祝。
“班长！漂亮！”苏诺想兴奋地伸出手掌。
凌天恒却仿佛没看见,微微侧身避开了那只热情的手，径直跑向下一个防守位置。
苏诺想的手掌落了空，在半空中尴尬地停顿了一下，随即毫不在意地摸摸自己的鼻子，嘿嘿一笑，对着旁边的雷毅小声嘀咕：“啧，班长还是这么酷！没变！”
场上的莫天，自从凌天恒加入后，动作就变得有些微妙。
他看着凌天恒行云流水般的跑位和精准的传球，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光。
以前那次不愉快的争执后，两人就再也没踏上过同一个球场。
此刻，身体在奔跑、跳跃、防守、配合，那种曾经存在于两人之间、无需言说的球场默契，如同沉寂的火山灰下隐隐流动的岩浆，无声地重新连接起来。
球传到某个位置，莫天就知道凌天恒大概率会在哪里接应；凌天恒一个眼神微动，莫天就知道他可能想往哪个方向突破。
只是这份默契被岁月和隔阂蒙上了一层无形的纱，两人都心照不宣地保持着距离，谁也没有主动去戳破那层窗户纸。
每一次精妙的配合后，两人都会迅速地移开视线，仿佛只是巧合。
叶晓月坐在长椅上，目光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那个沉默的身影上。
阳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线条和奔跑时带起的衣角。
她看着凌天恒干净利落地抢断，看着他冷静地分球，看着他高高跃起将球稳稳送入篮筐……
动作自信而沉稳，与她印象中那个终日埋头于题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学神形象产生了奇妙的割裂感。
“原来……他也会打球啊……”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浮现在叶晓月心底，带着点新奇，“打得还真挺好的……”
“我还以为他所有的兴趣就只有刷题呢……”她在心里默念着，眼睛却像是被他球场上的身影粘住了，一瞬不瞬，“打的……真的很不错啊……”
“班长，你看凌天恒，”旁边的赵雨萱轻轻碰了碰叶晓月的手臂，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发现新大陆的兴奋，“是不是感觉没那么难接触了？以前总觉得他高冷得像座冰山，话都不多说一句，都不敢靠近。现在看他在球场上，又稳又厉害，传球还这么靠谱，感觉人还不错嘛？”
叶晓月收回目光，看向赵雨萱，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嗯，班长他其实……一直都挺好相处的。”
终场的比分定格在十比八。
苏诺想队赢了。
哨声一响，男生们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纷纷瘫坐在地，顾不上塑胶地面的灼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脖颈肆意流淌，浸透了短袖校服的前襟后背。
苏诺想喘匀了两口气，立刻手脚并用地爬到凌天恒身边，脸上挂着胜利的喜悦和毫不掩饰的崇拜：“班长！你太牛了！简直是秘密武器！以后打球必须叫上你！没你不行！”
凌天恒额角也沁着细密的汗珠，呼吸微促，但站姿依旧挺直。
他瞥了苏诺想一眼，语气平淡无波：“我没空。”
但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开，反而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视着瘫坐一地嬉笑打闹的队员们，像一棵沉默的树。
李华宇用球衣下摆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汗，仰头看着凌天恒，由衷赞叹道：“班长，深藏不露啊！以前真不知道你篮球打的这么溜！太能藏了你！”
凌天恒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从李华宇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几步外低头系鞋带的莫天身上。
他沉默了一瞬，才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我也只是一般。以前……和朋友练过。”
这句回答让喧闹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下。
“朋友？！”苏诺想几乎是脱口而出，音量因为惊讶陡然拔高，“班长还有朋友？！”
话一出口，他自己立刻意识到不对。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凌天恒，连低头系鞋带的莫天动作也顿住了。
苏诺想的脸“腾”地涨得通红，慌忙摆手解释，舌头都有些打结：“啊啊啊！不是！班长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我是说……班长的朋友……我们……我们认识吗？”
凌天恒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更深沉了一些：“不认识。都过去了。”
直到体育曾老师吹响了集合的哨声。尖锐的哨音打破了沉寂。男生们如梦初醒，纷纷撑着发酸的膝盖和腰背，互相拉扯着站起来。
讨论的话题又重新回到了刚刚结束的比赛上，谁投了个好球，谁漏防了人，气氛重新活络起来，试图冲淡刚才那片刻的异样。
苏诺想一边拍着裤子上的灰，一边还是忍不住凑在凌天恒身边低声念叨：“班长，下次学院篮球赛，你要是肯认真打，就你这水平，我们班绝对能赢遍全校无敌手！”
凌天恒没有应声，也没有点头或摇头表示拒绝。
他只是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在队伍中间，与兴奋讨论的苏诺想、李华宇他们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
叶晓月走在后面，看着凌天恒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她能感觉到，经过这场球赛，班里的人对凌天恒的印象变了，以前觉得他高冷难接近，现在发现他只是不爱说话，打球时靠谱又厉害，无形中拉近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