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天气似乎渐渐降温，降的不多，16度。
班会课上，洛老师站在讲台上：“马上要元旦汇演了，老规矩——一个班级节目、一个个人节目、一个小组节目。大家统一到副班长叶晓月那里报名，缺道具、少物料的，找生活委员于文杰走班费报销。”
话音落下，班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和窃窃私语。
谁都记得，去年高一（六）班的创意汇演拿了全校一等奖，那几段歌舞的表演被发到网上，标题“云岫学院高一（六）班创意汇演闪爆全校！”
在校园圈刷了好几天屏，成了年级里的“传说”。如今重担再次落到叶晓月肩上，今年的节目似乎注定要被寄予更高的期待。
叶晓月原本正趴在桌上，笔尖还停留在议论文的论点句上，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额前的碎发随着呼吸小幅度地晃动。
“怎么又要组织啊……”她小声嘀咕，声音里透着一股藏不住的、熟悉的无奈感。
凌天恒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微微皱起的眉头上，声音压得很低：“怎么，副班又被难到了？”他顿了顿，“去年组织的不是挺好的？”
“那不是大家一起讨论的结果吗，哪里是我一个人组织的。”叶晓月抬眼看向他。
“有道理。”凌天恒点点头，语气依旧平稳无波，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单纯的陈述，说完便转回了视线，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叶晓月被他这句不咸不淡的话噎了一下，一时语塞，只能默默转回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笔杆。
不过，被他这么一打岔，心里的烦躁倒是散了些，反而冒出个新念头。
她最近偶然看到过几个话剧片段，觉得形式新颖。
她犹豫了一下，又转向凌天恒，声音压低：“哎，你觉得……话剧怎么样？作为小组节目的话。”
凌天恒的目光重新转向她，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平静模样：“那得看是什么样的话剧。”他略一沉吟，补充道，“如果剧情太狗血的话，估计没人愿意演。”
“自然不会太狗血，”叶晓月连忙小声补充，像是生怕被贴上“品味奇怪”的标签，“不过这个还是得看大家的意向，不能我一个人说了算。”
“也是，毕竟是交给你办的。”凌天恒说完，便彻底转回头，翻开了手边的物理竞赛习题集，留下叶晓月一个人对着空气琢磨。
晚上回到家，叶晓月洗完澡，带着一身水汽坐在书桌前。
窗外的青浦冬夜宁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声。
她打开手机，点开了那个永远显示着99+未读的“高二（六）班”群聊。
群里平时就热闹非凡，除了正经通知，大半是插科打诨、分享趣事和表情包大战。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击，编辑了一条消息发了出去：“大家今年有什么元旦汇演的想法吗？目、小组节目都可以提，所有人”
消息刚发出没两分钟，苏诺想的名字就率先跳了出，几乎是秒回：“叶晓月班长我申请全班一起跳最近网络上很火的那个《清海摇》！超酷的！动作简单又洗脑，肯定能炸场！”
叶晓月平时课业已经够忙，不怎么刷短视频，对《清海摇》这个名字完全没概念，心里满是疑惑，便回复道：“苏诺想发出来看看？”
另一边，正在自己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苦战数学卷子的雷毅，看到群里苏诺想赫然打出“《清海摇》”三个字，一口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直接喷到屏幕上。
他太清楚这舞的“威力”了，前段时间被迫围观过表妹对着手机跳，动作夸张又魔性，还带着点难以言喻的中二气息，全班几十号人一起在全校师生面前跳这个……
光是想象一下那整齐划一的诡异画面和可能引发的爆笑，雷毅就觉得脚趾已经开始动工抠地了。
他赶紧抓起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叶晓月班长别答应他！！！！”试图力挽狂澜。
可他的警告还是慢了一步。
苏诺想已经手速极快地把一段《清海摇》的舞蹈演示视频甩进了群里，还顺便再次艾特了全体成员：“大家看看！是不是超带感！跟着音乐节奏走就行，零基础也能学会！主打一个气势和整齐！”
视频刚发出来，班级群瞬间炸了锅。
“？？？？？？？”一连串的问号率先刷屏，表达了众人最直观的震撼与茫然。
“体委你是认真的吗？
“笑不活了，苏诺想你是想靠这个节目提前锁定明年秋招机会吗？”李华宇紧跟着冒泡，毫不留情地调侃，顺便配了个“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包。
苏诺想显然处于极度兴奋状态，不甘示弱，立刻回怼：“可以啊李华宇，咱俩一起上，站c位！明年直接组合出道，干翻内娱！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云岫双雄’！”
“哒咩哒咩，坚决拒绝！”李华宇秒回，态度坚决，“你要丢人自己去，我可不想陪着你在全校面前社会性死亡。
雷毅看着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乐不可支，暂时忘了“危机”李华宇我精神上支持你们俩！到时候我负责在台下给你们举灯牌！荧光棒也行！”
“去你的三剑客！我看是‘六班三傻’还差不多！”雷毅发了个巨大的白眼表情，坚决划清界限。
叶晓月看着群里飞速刷过的互怼消息，忍不住对着屏幕笑了起来，刚才那点组织活动的压力似乎消散了不少。
她笑着打字问：“所以……你们是真的想跳这个吗？如果想跳的人多，班级节目就暂定这个方向了哦？”她故意把决定权抛回去。
其实，她也不是很想跳这个。
太……丢人了……
或许是视频看多了几眼，竟然真有人开始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其实……仔细看看，这个舞还挺有意思的，”夏晓琳也想陪着他们玩，反正她又不站c位，“动作不算难，节奏感强，看着也挺欢乐的。”
苏诺想看到居然有女生支持，瞬间如同打了强心针，斗志昂扬，直接开始“安排”：
叶晓月看着屏幕上自己名字和凌天恒的名字并排被，后面还跟着“站c位”几个字，当场愣住，手指僵在屏幕上，反手扣过去一连串足以表达内心震撼与拒绝的问号：“？？？？？？？？”
“不是，他有病吧？”叶晓月在屏幕外吐槽着苏诺想。
画面太美丽，她不敢看。
凌天恒的头像也罕见地跳了出来，回复简洁无比，只有一个字：“？”但这个问号带来的压迫感，仿佛透过屏幕都能感受到。
这俩极具代表性的反应一出，群里直接沸腾，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们纷纷跟上起哄。
“哈哈哈哈哈哈班长和副班被点名了！”
“凌哥站c位！我举双手双脚赞成！颜值和气势双重保障！”
“副班别跑啊！你站凌哥旁边，俊男靓女，效果绝对翻倍！”
“就是就是，一起跳才热闹！有福同享，有舞同跳！”
叶晓月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戴着墨镜口罩在台上僵硬比划的“英姿”，连忙奋力反击：“不不不！苏诺想，你作为提议者兼体委，热情最高，动作领悟力肯定最强，你站c位最合适！你带领大家才对！”试图把焦点转移回“罪魁祸首”身上。
苏诺想哪肯轻易罢休，眼珠一转，立刻又拉了一个新的“受害者”下水：“那不然……让我们的纪委雷大小姐站c位？委气场两米八，绝对镇得住场子！”
一直默默躺着吃瓜、还想着多挖苦别人几句的雷欣，看到提示时心里“咯噔”语气斩钉截铁：“苏诺想关我什么事？你自己提议的舞蹈，自己负责到底！勿cue，谢谢！”
“不是，他疯了吗，我要跳这个，我在班长面前还有脸吗？”雷欣此时很想过去暴揍苏诺想一顿。
群里顿时乱成一锅粥，你一言我一语，苏诺想凭着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和“为了班级荣誉”的“大义”，几乎把班里大半活跃分子都“得罪”了个遍，讨论了半天也没争出个所以然来。
尤其是李华宇和苏诺想，俩人从节目本身吵到谁更丢人，再到互相揭短，最后演变成疯狂刷各种搞笑、嘲讽、动物打架的表情包斗图，群消息提示音叮咚响个不停，刷屏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就在这场混乱即将朝着无止境的方向发展时，凌天恒的头像再次出现。
他只发了一句话：“吵够了？那就定这个了。李华宇，你们俩牵头，负责c位和带领全班排练。”
这句话像一道无声的休止符，划过了沸腾的聊天界面。
原本疯狂刷屏的表情包和文字骤然停止，群里出现了短暂的、诡异的安静——平时很少在群里发表意见的凌天恒一旦开口，尤其是这种直接拍板的语气，大家便默契地意识到，再闹下去可能真的要把这位寡言但绝对不好惹的班长惹毛了。
叶晓月看着群里突然静止的界面，眨了眨眼，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微微耸动。
虽然过程堪称鸡飞狗跳、一波三折，但班级节目的方向，竟然就这么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定了下来。
她退出群聊，点开苏诺想发的那段《清海摇》视频，又想象了一下赵雨萱提议的“墨镜口罩全副武装”版，以及苏诺想和李华宇可能出现的“痛苦”领舞画面……
“没想到，一个比一个抽象……”经此一战，彻底刷新叶晓月对这个班的认知。
怪不得大家都能玩到一起，原来都是冥冥之中的，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