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碎证拼图
“老龙口”发现的男尸和物证，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让原本看似陷入僵局的“水鬼”案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市局迅速成立了“青河系列杀人沉尸案”专案指挥部，陆涛任前线指挥，权限和资源得到了极大加强。
压力，也如同青河上涨的洪水，汹涌而来。
无名男尸的dna比对需要时间，但那张从绳结中发现的证件碎片，成了眼下最关键的突破口。技术部门对那片泡得发白的硬纸片进行了最大限度的修复和信息提取。上面的数字和字母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l08…”。
“…l08…”？这像是一个编号的后缀。
指挥部里，所有青河沿线码头、船务公司、渔业合作社乃至水上派出所登记的船只和船员信息被集中起来，进行海量筛查。重点是那些私人拥有的、管理不规范的小型船只，尤其是可能存在“黑船”背景的。
“l”可能代表什么？船名？船籍港？还是某种内部代号？
排查工作昼夜不停。终于，一条线索从纷杂的信息中浮现出来——青河上游，靠近邻市边界的一个小型私人船坞，登记在册的船只中，有一艘破旧的捞沙船，船名登记为“东捞08”！这艘船的所有人是一个叫胡伟的本地人，而这艘船，近半年来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停运维修”状态，很少出现在主流河道上。
“东捞08”！“…l08…”！后缀完全吻合！
“立刻调查这个胡伟！以及‘东捞08’现在的具体位置和状态！”陆涛下令，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紧。
调查反馈很快回来。胡伟，四十二岁，青河县本地人，早年靠捞沙起家，后来生意不景气，船只大多闲置。此人社会关系复杂，与马三等人素有来往，有赌博前科。而最关键的是，据周边知情人反映，“东捞08”虽然报停，但偶尔会在夜间出动，行踪诡秘，很符合“黑船”的特征！
并且，有群众依稀记得，大概在两三个月前，也就是无名男尸大致死亡时间段内，曾看到胡伟和另一个陌生男子在码头附近发生过争执，当时胡伟情绪激动，还扬言要“做了”对方。而那个陌生男子的体貌特征，与“老龙口”发现的男尸有几分相似！
目标高度锁定！
“申请搜查令和逮捕令！目标，胡伟及其名下‘东捞08’捞沙船！”陆涛毫不犹豫。
抓捕行动在凌晨展开。胡伟在其位于船坞附近的家中被抓获，他当时正准备出门，看到门口如同神兵天降的警察，愣了一下，随即试图反抗，但被迅速制服。
与此同时，另一组人马在船坞一个极其隐蔽的废弃仓房里，找到了那艘“东捞08”。船只破旧不堪，船身布满铁锈，但甲板有近期被清洗过的痕迹。技术人员登船进行地毯式搜查。
在船舱底部一个暗格里，找到了几件沾有深色污迹（疑似血迹）的旧衣服，款式与刘老四那件工装不同，但颜色也是深蓝。还有一个工具箱，里面除了常规工具外，有几根特制的、带有倒钩的钢钎和一把与“老龙口”打捞上来的砍刀制式类似的、较新的砍刀。
最重要的是，在驾驶舱一个缝隙里，找到了一小片撕毁的、与张芸旅行包上发现的同品牌的烟盒碎片！以及，半枚留在船舵缝隙里的、不属于胡伟的模糊指纹！
“东捞08”就是那艘“黑船”！胡伟，极有可能就是杀害无名男尸，并参与甚至主导了张芸抛尸案的元凶之一！
审讯室内，胡伟远比刘老四狡猾和顽固。他矢口否认所有指控，声称“东捞08”早就报废了，自己很久没上过船，那些东西他都不知道是哪来的。对于与无名男尸的争执，他辩称只是普通口角，早就和解了。
“胡伟！”陆涛将“老龙口”打捞出的砍刀照片，以及船上发现的带血衣服、钢钎照片拍在他面前，“这些都是在你的船上找到的！你怎么解释？！”
“有人栽赃！肯定是有人想害我！”胡伟梗着脖子，眼神阴鸷。
“栽赃？那这半枚指纹呢？还有这个烟盒碎片，和张芸案抛尸现场的烟头是同一个牌子！也是栽赃？”陆涛步步紧逼。
胡伟的脸色变了几变，依旧咬死不知情。
面对这样一个老油条，常规审讯手段效果有限。陆涛知道，必须找到更直接的证据，或者，撬开他的心理防线。
就在这时，技术部门传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通过对“东捞08”船舱底部提取到的微量血迹进行dna比对，确认属于“老龙口”发现的无名男尸！同时，在那些带血的衣服上，也检测到了无名男尸和张芸两人的dna混合斑迹！
铁证如山！
胡伟的船，就是杀害无名男尸的第一现场，同时也运输过张芸的尸体！
当这份dna比对报告被放到胡伟面前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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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陆涛冷冷地看着他，“无名男尸是谁？张芸是不是你杀的？你的同伙还有谁？马三在哪里？”
在无可辩驳的铁证面前，胡伟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他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呜咽，然后开始了断断续续的交代。
无名男尸叫王猛，是邻市的一个混混，因为争夺青河一段沙场的开采权与胡伟结怨。两个多月前，胡伟伙同马三，以谈判为名将王猛骗上“东捞08”，在船上将其杀害后沉尸“老龙口”。
而张芸……胡伟的供述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张芸……她……她不是我们 target 的……”胡伟的声音带着恐惧，“那天晚上，我们……我们本来是在处理另一批‘货’，在河边……正好撞见那个女的……她好像看到了什么……我们怕她报警，就……就把她拖上船，弄死了……”
“另一批‘货’？”陆涛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什么货？”
胡伟的眼神躲闪起来，支支吾吾不肯说。
“说！”陆涛猛地一拍桌子。
胡伟吓得一哆嗦，终于吐露了更加惊人的内情：“是……是‘石头’……从上游……偷偷运过来的……”
“石头？什么石头？”陆涛追问，心中警铃大作。他隐约感觉到，这起系列杀人沉尸案背后，可能牵扯着比私人恩怨和随机杀人更深、更庞大的东西。
胡伟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了极度恐惧的神色，仿佛提到了什么禁忌的名字。
“是……是‘上面’的生意……我们……我们只是负责一段水路上的……运输和……处理麻烦……”
“上面”！
又是这个熟悉的词！
陆涛的瞳孔骤然收缩。
周永福案的阴影，似乎并未完全散去。一条新的、可能更加隐秘和危险的犯罪链条，借着青河浑浊的河水，悄然浮出了水面。
而张芸，只是一个不幸撞破了秘密，而被灭口的无辜者。
真正的“水鬼”，并非一个人，而是一张依附在这条河流之上的、进行着非法勾当的庞大网络！
胡伟和马三，依旧只是这条网络末端的爪牙。
“你说的‘上面’，是谁？！‘石头’到底是什么？！”陆涛的声音冰冷如刀，他知道，他即将触及一个更深、更暗的旋涡。
胡伟却死死地闭上了嘴巴，无论再怎么问，只是反复念叨：“不能说……说了会没命的……”
审讯，再次陷入了僵局。但这一次，方向已经明确。
“水鬼”案的背后，是“上面”和“石头”。
陆涛走出审讯室，感觉肩上的担子前所未有的沉重。
青河依旧在窗外流淌，但在他眼中，那浑浊的河水之下，隐藏的已不仅仅是几具冤魂，而是一条吞噬生命和秩序的黑暗潜流。
他需要顺着胡伟和马三这条线，向上追溯，挖出那个所谓的“上面”，揭开“石头”的秘密。
这场与“水鬼”的较量，已经演变成了一场与隐藏在更深水下的庞然大物的战争。
而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