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废车场之约
城南废车场，如同一个钢铁巨兽的坟场。堆积如山的报废汽车骨架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扭曲的金属棱角如同怪物的獠牙。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机油味和若有若无的塑料烧焦的气味。夜风穿过车壳间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如同呜咽般的声响。
晚上九点五十分，陆涛独自驾驶一辆没有任何警方标识的普通轿车，停在了废车场外围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上。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车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视野开阔，但地形复杂，无数报废车辆形成了天然的掩体和狙击点，是个标准的设伏之地。他按照电话里的要求，一个人来了，但这不代表他毫无准备。外围，数支精锐的突击小队已经借着夜色悄然就位，封锁了所有可能的进出通道，狙击手也在远处制高点架设完毕。他的身上，藏着微型定位器和通讯装置，耳道里塞着几乎看不见的骨传导耳机。
十点整。
废车场深处，一盏原本熄灭的、挂在歪斜电线杆上的孤零零的灯泡，突然“滋啦”一声，闪烁了几下，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在堆积的汽车残骸间投下摇曳晃动的阴影。
灯光下，空无一人。
陆涛推开车门，下了车。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似随意，实则肌肉紧绷，缓步朝着那盏灯的方向走去。靴子踩在碎石和杂草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到灯光笼罩范围的边缘，停下脚步。
“我来了。”他对着空旷的废车场说道，声音平静。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几分钟的沉默，仿佛被拉长了一个世纪。陆涛能感觉到，暗处有不止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终于，从一个由几辆压扁的公交车堆叠形成的“洞穴”阴影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失真的电子合成音，但似乎比电话里更清晰一些：
“东西带来了吗？”
陆涛心中冷笑，对方果然在试探。“你要的‘东西’，在我看到‘账本’之后。”他不动声色地回应。
阴影里沉默了一下，然后，一个用黑色塑料袋包裹着的、巴掌大小的方形物体被扔了出来，落在陆涛脚前几米远的空地上。
“你要的‘账本’。”电子音说道。
陆涛没有立刻去捡。他盯着那个阴影：“你是谁？为什么找上我？”
“我是谁不重要。”电子音带着一丝嘲讽，“重要的是，‘杜老板’要找的，不止是石头。他在找‘钥匙’。”
钥匙？又是“钥匙”！之前魏启明也提到过，开启“地眼”需要“钥匙”！
“什么钥匙？”陆涛追问。
“打开真正宝藏的钥匙。”电子音似乎不愿多说，“马三偷听到的，不止是账目……他记下的，是‘杜老板’和他们‘上面’的人，寻找‘钥匙’的线索……和分赃的记录。”
“上面”？还有“上面”？“杜老板”背后还有人？
“账本里是什么？”陆涛盯着地上的黑塑料袋。
“一些名字，一些地点，一些……交易记录。足够让‘杜老板’和他背后的人，睡不安稳了。”电子音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诱惑，“陆支队长，拿着它，你就能扳倒他们。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陆涛心中警铃大作。对方的目的果然不单纯。
“合作？怎么合作？”他一边敷衍，一边用脚尖看似无意地拨动了一下脚下的石子，这是给外围队员的预定信号——目标未完全现身，暂不行动。
“很简单。你继续查你的，‘杜老板’由我们来对付。必要的时候，我们给你提供信息……而你，需要对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电子音图穷匕见。
这是一股想利用警方打击“杜老板”，自己好趁机上位的势力！或者说，是“杜老板”曾经的黑吃黑对手，如今想借刀杀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万一这是‘杜老板’设的局呢？”陆涛继续周旋，试图套出更多信息，或者逼对方露出更多破绽。
“信不信由你。”电子音似乎失去了耐心，“东西给你了。怎么用，是你的事。记住，想找到‘钥匙’，先找到‘观星的人’。”
观星的人？这又是什么 cryptic 的提示？
话音刚落，那盏昏黄的灯泡“啪”地一声熄灭！周围瞬间陷入更深的黑暗！
几乎同时，陆涛耳中的耳机传来外围队员急促的警告：“陆队！有车辆高速接近！两辆！从东侧入口强行闯入！”
“抓住阴影里的人！”陆涛立刻对着麦克风低吼，同时身体猛地向侧后方一辆废弃卡车的轮胎后扑去！
“砰！砰！”
两声并非针对他的枪声响起，子弹打在他刚才站立位置附近的废车上，溅起火星！是警告，还是灭口？
埋伏的特警队员如同猎豹般从藏身处扑出，冲向那个阴影“洞穴”！然而，里面早已空无一人，只留下一个还在散发着微弱热量的、巴掌大小的电子设备——一个简易的音频播放器和信号发射器！刚才的对话，完全是远程操控！
声东击西！用这个假的交接吸引警方注意，真正的目的是……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和激烈的枪声从废车场东侧传来！那两辆闯入的车辆与外围封锁的警方发生了交火！
“东侧交火！对方火力很猛！有自动武器！”对讲机里传来焦急的汇报。
陆涛心中一沉！他迅速捡起地上的那个黑色塑料袋，塞进怀里，然后借助废车的掩护，朝着交火方向快速移动。
对方根本不是来交接的，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袭击！目标是外围的警察？还是想趁乱干掉他陆涛？或者……只是想制造混乱，掩盖那个电子音主人的真实身份和目的？
当他赶到东侧入口附近时，交火已经停止。一辆闯入的黑色轿车被打成了筛子，冒着烟瘫在原地，里面两名匪徒当场毙命。另一辆车则凭借强大的动力和驾驶员的亡命技术，撞开了警车的拦截，消失在夜色中。
警方有一名队员手臂被流弹擦伤，所幸无大碍。
“追击那辆逃跑的车！全市布控！”陆涛下令，脸色铁青。
他拿出怀里的黑色塑料袋，打开。里面根本不是什么账本，而是一块普通的、用过的电脑硬盘，已经被物理破坏，数据根本无法恢复。
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用一块废硬盘，一段录音，一次武装袭击，就成功地戏耍了警方，浪费了警力，并且传递了一些真伪难辨、却又无法忽视的信息。
——“杜老板”在找“钥匙”。
——马三的账本可能真的存在，并且记录着更核心的秘密。
——“观星的人”。
陆涛站在废车场的混乱中，看着手下忙碌地勘查现场、救治伤员。
他感觉到，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杜老板”一个敌人。东州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暗流之下，似乎还有更多的势力在角逐、在博弈。
那个神秘的电子音主人，是敌是友？他提到的“钥匙”和“观星的人”，又指向什么？
今夜，他没能抓住任何实质的把柄，反而被拖入了一个更复杂的谜团。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场围绕type-x矿石、地脉能量、以及所谓“钥匙”的暗战，已经变得更加危险和扑朔迷离。
他抬头望向夜空，城市的灯火掩盖了星辰。
“观星的人……”他喃喃自语。
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