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没有带来温暖,只是将西伯利亚的荒原从漆黑染成铁灰。废弃气象站的破窗透进的光线冰冷稀薄,勉强驱散室内的黑暗,却驱不散凝结在空气中的紧张。
米哈伊尔被安置在简易担架上,安娜正在给他做全面检查。七窍渗血已经止住,但瞳孔对光反应迟钝,脑电图显示异常慢波活动——典型的严重神经冲击症状。
“短期记忆可能受损,语言和运动功能需要时间恢复。”安娜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出了言外之意:这位可能是最了解静默之核和信托内部情况的人,暂时失去了交流能力。
沈翊靠在墙边,接过陆涛递来的热茶时手指仍在轻微颤抖。与系统直接交互的体验留下了后遗症:一种挥之不去的“感知残留”,就像长时间盯着强光后闭上眼,仍有光斑在视网膜上跳动。他能感觉到地下那个巨大存在的“呼吸”,缓慢而深沉,像沉睡巨兽的脉搏。
“你确定它接受了指令?”陆涛问,同时示意熊去外面警戒。风雪小了些,但能见度依然很差。
“接受了。”沈翊喝了口茶,温热液体让喉咙舒服了些,“但更像是……暂时采纳建议。系统有自己的判断逻辑,它评估了我的方案风险最低,所以执行。但它随时可能重新评估。”
伊戈尔检查着建筑的结构损伤。刚才的人工地震让本已破败的气象站雪上加霜,主梁出现裂缝,随时可能部分坍塌。“这里不能久留。我们需要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同时建立与欧洲小组的稳定联系。”
米哈伊尔的手下之一——一个叫德米特里的高瘦男人——走过来。他是团队的二号人物,在米哈伊尔倒下后自然接管指挥。“往南四十公里有个村庄,几乎废弃了,但有苏联时期修建的防空洞,结构坚固。我们可以去那里。车辆状况还好,能撑到。”
“信任投票。”陆涛直视德米特里,“我们现在需要决定是继续合作,还是分道扬镳。米哈伊尔的情况不明,你们团队是否还遵守之前的协议?”
德米特里看了一眼昏迷的米哈伊尔,又看向自己的队友。安娜和另外三人轻微点头。“协议有效。米哈伊尔之前说过,如果他有意外,所有决定由团队共识做出。我们共识是:阻止系统被滥用优先于一切内部斗争。”
“好。”陆涛伸出手,“那么我们现在是联合行动队。我负责战术和安全,德米特里负责技术和情报,重大决策共同商议。同意?”
握手短暂而有力。没有更多时间浪费在信任建立上,现实威胁迫使合作。
一小时后,车队再次出发。米哈伊尔被固定在乌尼莫克的后排,用医疗担架妥善固定。安娜陪同照顾,同时继续监测他的生命体征和神经活动。
静默之核被转移到德米特里团队的专用运输箱,屏蔽等级更高,带有主动冷却系统。箱子表面的温度计显示内部已降至常温,但场强读数依然活跃——它只是进入了低功耗模式,并非关闭。
途中,陆涛与周明取得了稳定联系。
“欧洲小组进展不错。”周明的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声,“鹰完成了韦纳教授的基础训练,现在能稳定感知到其他节点的存在。他说西伯利亚节点感觉像是‘受了伤但仍在坚守的哨兵’,智利节点‘躁动不安’,刚果节点‘深沉如古井’,澳大利亚节点‘几乎沉寂’,巴黎节点最奇怪——‘明亮但虚假,像一盏罩着纱的灯’。”
“虚假是什么意思?”
“鹰说不清楚,只是一种感觉。韦纳教授推测,巴黎节点可能已经被‘棱镜’部分控制,他们用技术手段模拟了节点的正常运作,但内核已经被替换或重编程。”周明停顿了一下,“还有,韦纳教授根据鹰的新感知能力,重新解读了那份中世纪手稿。他认为手稿中提到的‘三层验证’可能不是顺序进行,而是同时需要的。”
“同时?”
“物理钥匙、生物密钥、意图认证必须同时满足,系统才会授予完整权限。”周明解释,“我们之前以为是一步一步来,但手稿里有个隐藏的语法结构——三个条件用的是一个特殊的连接词,在古代密码学中表示‘共时性’。”
沈翊在旁听到,突然插话:“所以静默之核必须由特定意识结构的人在特定意图下使用,才能生效。单独一个条件没用。”
“而且‘意图认证’可能不是一次性的。”周明继续说,“手稿里提到‘心镜需常拂拭,否则倒影蒙尘’。韦纳教授认为,即使获得权限,如果持有者的意图变质,权限也可能被收回。”
陆涛思考着这意味着什么:“那么‘棱镜’即使拿到静默之核,如果他们的意图是控制而非平衡,系统也可能拒绝他们?”
“理论上是。但问题在于——”周明调出一份文件,“根据信托内部泄露的文档,‘棱镜’核心圈层在过去五年进行了某种‘意识纯化训练’。他们可能通过心理技术、药物甚至神经手术,让核心成员相信自己是在‘拯救人类’、‘引领进化’。这种自我欺骗可能足够骗过系统的意图检测。”
“系统这么容易被骗?”
“如果骗术足够高明,连自己都骗过了呢?”沈翊低声说,“最虔诚的狂信徒,他们的意图在自己认知中是‘神圣’的。系统如何区分‘真正的平衡守护者’和‘自以为是的救世主’?”
问题没有答案。车厢内陷入沉默,只有引擎声和风噪。
上午十点,他们抵达德米特里所说的废弃村庄。这里确实几乎被遗忘了:十几栋木屋半埋在雪中,只有两栋还有完好的屋顶。村庄边缘,一个水泥浇筑的方形建筑露出地面——苏联时期的防空洞入口。
伊戈尔和熊先进入检查。五分钟后回报:结构完好,有简易通风系统,内部空间约八十平方米,分成三个房间。最重要的是,有柴油储备和一台老式发电机,还能运转。
团队迅速转移进去。防空洞建于冷战高峰期,墙壁厚达半米,门是厚重的钢制气密门。虽然陈旧,但在这个环境下已经算得上是堡垒。
安娜将米哈伊尔安置在最里面的房间,架设起便携式医疗设备。德米特里和沈翊在外间建立工作站,连接所有监测设备和卫星通讯。
陆涛召集核心成员开会:他自己、沈翊、伊戈尔、德米特里,以及通过视频连线的周明和欧洲小组的鹰。
“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开始。”陆涛在白板上写下时间,“现在是第一小时。我们需要明确三件事:第一,如何利用这七十二小时;第二,最终目标是什么;第三,备用计划。”
德米特里先开口:“从技术角度,我们应该做三方面工作:第一,继续分析静默之核,尝试理解它的完整功能和工作原理。第二,监控‘昆仑镜’节点的状态,特别是系统创建的‘镜像隔离’的稳定性。第三,与欧洲小组协作,尝试解读系统的‘操作手册’——那份手稿和其他可能存在的记录。”
“最终目标呢?”伊戈尔问,“是永久关闭节点,还是找到方法安全接管?”
所有人看向陆涛。
“根据现有信息,”陆涛缓慢地说,“系统在保护某种重要的东西——地球的‘神经生态平衡’,无论那具体是什么。如果我们永久关闭它,可能引发未知后果。但如果我们接管,就需要承担起管理员的责任,而且可能要与‘棱镜’长期对抗。”
沈翊补充:“还有第三种可能:找到系统的原始设计者——那个六亿五千万年前的文明——留下的‘关机协议’或‘移交程序’。如果系统是工具,那么设计者应该考虑过工具完成使命后如何处理。”
“六亿五千万年……”伊戈尔摇头,“就算找到,我们怎么理解那个文明的想法?”
“通过他们留下的语言。”沈翊调出之前瓦西里耶夫教授提到的晶体信号记录,“那些几何图形——三角形、圆形、螺旋——可能是某种基础语言。如果静默之核真的是那个文明的产物,那么它内部可能存储着更多信息,只是我们不知道如何读取。”
德米特里眼睛一亮:“我们有个设备——量子谐振光谱仪。原本用于分析材料的超精细结构,但理论上,如果静默之核内部有信息编码,通过分析它的晶格振动模式,也许能提取数据。”
“需要多久?”
“设备架设两小时,数据采集至少六小时,分析……不确定,可能很长。”
“那就开始。”陆涛拍板,“同时,我们需要调查‘棱镜’的备用计划。他们不可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强攻‘昆仑镜’上。周明,信托内部还有可用的情报源吗?”
周明面露难色:“老张在莫斯科尝试接触几个已知的对立派成员,但回应谨慎。不过我们监听到一些异常通讯——过去二十四小时,从巴黎节点区域发出了大量加密数据流,目的地包括智利、澳大利亚和……上海。”
“上海?”
“一个商业数据中心,注册方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但股权结构最终指向‘普罗米修斯遗产信托’的一个影子基金。”周明放大地图,“还有,马国华的线索有进展了。他在瑞士的银行记录显示,过去三个月有规律的小额取现,地点都在瑞士阿尔卑斯山的小镇。最后一次取现是两周前。”
“他还活着。”陆涛说,“而且可能就在韦纳教授附近。”
视频窗口里的鹰突然开口:“韦纳教授提到过,这附近有几个隐居者。有的是退休学者,有的是寻求灵性体验的富人。他认识其中几个,可以帮忙调查。”
“那就双线进行。”陆涛部署,“欧洲小组继续与韦纳教授合作,寻找马国华和更多古代记录。西伯利亚这边,德米特里团队分析静默之核,沈翊协助并监控节点状态。伊戈尔、熊和我负责安全、情报收集和应急准备。”
分工确定,各自行动。
防空洞里很快充满了设备运转的嗡嗡声。德米特里和他的两名技术员架设起量子谐振光谱仪——一个看起来像巨型微波炉的银白色柜子,连接着复杂的冷却管道和光纤。静默之核被小心放置在仪器的探测腔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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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则在另一个终端前,监控着“昆仑镜”节点的实时数据。系统创建的镜像隔离稳定运行着,场强维持在中等水平,既不会过度消耗能量,又能有效困住侵入者。但监测显示,被困的热能钻机仍在工作——他们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被困在了镜像里,还在徒劳地试图前进。
“愚蠢。”安娜走过来,看着屏幕,“如果他们停下分析,可能会发现异常。但他们的操作模式完全是机械的:收到指令,执行,不思考。”
“可能操作者被远程控制,或者接受了严格的程序指令。”沈翊说,“‘棱镜’不信任现场人员做决策,只把他们当工具。”
“那样更容易出错。”安娜指着钻机的工作参数,“看这个振动频率——他们在用最大功率连续工作,钻头已经过热三次了。这样下去,不用等七十二小时,他们自己的设备就会先损坏。”
就在这时,米哈伊尔的房间里传来动静。
安娜和沈翊立即过去。米哈伊尔已经醒了,半靠在墙上,眼神依然有些涣散,但显然恢复了意识。
“他……说话了。”留守的队员说,“但说的是奇怪的音节,听不懂。”
米哈伊尔看到安娜,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确实奇怪:不是俄语、英语或任何已知语言,而是一系列短促的、带着复杂语调的音节,像某种古老的语言。
沈翊突然想到什么:“录音!快录下来!”
安娜打开录音笔。米哈伊尔继续说了大约一分钟,然后疲惫地闭上眼睛,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
沈翊将录音文件传输到分析电脑,用语音识别软件处理。不出所料,没有匹配任何已知语言。但他注意到一个模式:音节的长度和音调变化似乎有规律。
“像是一种声调语言,每个音节携带的信息量很大。”他尝试用频谱分析,“看这些共振峰——非常清晰,像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发音系统。”
德米特里闻声过来,听了录音后脸色一变:“这是……这是信托最高级别的加密通话使用的底层语言。据说是从某个古代文本中复原的,只有少数几个创始家族的后代掌握。”
“米哈伊尔怎么会?”
“他妻子艾琳娜……”德米特里回忆,“她来自其中一个家族。信托最初就是由三个这样的家族联合建立的,每个家族掌握一部分知识。米哈伊尔可能是在妻子‘出事’后,尝试学习她的家族知识,想找到救她的方法。”
“他在说什么内容?”
德米特里摇头:“我不懂。信托里只有最核心的几个人掌握这门语言。但我们可以尝试破译——如果有足够多的样本,而且知道这是某种已知语言的变体。”
沈翊突然问:“这门语言有文字吗?”
“有,但很少见。信托的标志——那个Ψ符号——据说就是这种文字的一个字母。”
Ψ。心理学符号,也是希腊字母普西。但在上下文中,它显然有更古老的含义。
沈翊回到自己的终端,调出陈伯笔记的扫描件。他记得在笔记的最后一页,有几个手绘的奇怪符号,旁边标注着“彼岸旧识所用标记”。其中一个符号,确实很像变体的Ψ。
他将符号与录音的频谱图并排显示,试图找到关联。没有直接对应,但他注意到:符号的笔画转折点数量,与录音中一个完整“句子”的音节数量相同。
“可能是一种文字-语音对应系统。”他推测,“每个符号对应一组音节,音节的具体发音可能根据语境变化。”
“但我们需要更多样本才能破译。”德米特里说,“除非……”
他看向昏迷的米哈伊尔。
“除非我们能安全地唤醒他,或者与他建立某种交流。”安娜接话,“但他现在的神经状态不稳定,强行刺激可能造成永久损伤。”
沈翊思考着,目光落在静默之核的监测数据上。石头现在很安静,但它的场域效应依然存在。如果米哈伊尔是在与系统交互时学会了这种语言,那么也许……
“也许不是他‘学会’了。”沈翊缓缓说,“也许是他的意识在交互过程中,被临时‘植入’了这种语言。就像下载了一个语言包。现在那个包可能还在他脑子里,只是他无法主动调用。”
“你是说,这可能是系统在尝试与我们沟通?”陆涛走过来,“通过米哈伊尔作为媒介?”
“系统需要管理员。它之前接受了我的临时指令,但它可能想要更正式的、长期的沟通渠道。”沈翊分析,“如果这门语言是系统的‘操作界面语言’,那么它可能在尝试教会我们使用。”
“但为什么选择米哈伊尔而不是你?你才是与它直接交互的人。”
沈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因为我的意识结构可能不适合。陈伯笔记提到过‘意识共振兼容性’。米哈伊尔长期研究这个系统,又经历过妻子的悲剧,他的意识可能已经产生了某种适应性改变,更容易接收系统的信息。”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等他说更多?”
“或者……主动询问。”沈翊看向静默之核,“如果它真的在尝试沟通,我们可以用它能理解的方式提出问题。”
“什么方式?”
沈翊走到工作台前,拿起纸笔。“之前我用的几何符号指令它理解了。也许我们可以用类似的方式提问。”
他画了一个简单的图形:一个圆圈,里面一个问号。然后在旁边画了三个并排的符号:一个是Ψ,一个是静默之核的简化图,还有一个是人形轮廓。
“我在问:‘系统、钥匙、人——这三者是什么关系?’”
德米特里看着图形:“它怎么回答?”
“如果它想回答,可能会通过米哈伊尔,或者……直接修改我们的感知。”沈翊将画纸扫描,转换成数字图像,然后通过量子谐振光谱仪的一个辅助端口,作为调制信号输入探测腔。
理论上,这个信号会与静默之核的内部振动产生微弱的相互作用。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监测数据一切如常。
但三分钟后,米哈伊尔突然再次开口。
这次他说得更慢,音节更清晰。同时,他的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划动着。安娜立刻用手机录像。
录音和视频被同步分析。手指运动的轨迹形成了一组复杂的曲线,与录音的声波图叠加后,出现了一种令人惊讶的对应关系:每个音节的音高和时长,对应着曲线的一个特定转折点。
“这是一种多维语言。”德米特里惊叹,“声音、手势、可能还有视觉符号,共同构成完整信息。单靠声音只能理解一部分。”
米哈伊尔说完后,安静下来。这次他没有昏迷,而是睁开眼睛,眼神清醒了许多。
“我……我在哪?”他用俄语问,声音虚弱但清晰。
“废弃村庄的防空洞。”安娜握住他的手,“你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米哈伊尔皱眉,努力回忆:“我连接了系统……它……它在评估我。然后有很多信息涌入……太多了……我……”他抱住头,表情痛苦。
“别强迫自己。”安娜轻声说,“你刚才说了一种古老的语言,还在手上画了图案。我们在尝试理解。”
米哈伊尔看着自己的手:“语言……是的,系统在教我怎么与它交流。它说……现在情况危急。镜像隔离只能维持七十一个小时了,之后系统必须做出选择:要么解除隔离,与侵入者正面对抗;要么启动深度防御协议,但那需要消耗大量能量,可能导致节点长期休眠。”
“七十一个小时?不是七十二小时?”
“系统需要一小时准备深度防御。”米哈伊尔解释,“如果到时没有更好的方案,它会选择休眠。但休眠期间,节点将完全开放,无法抵抗任何外部干预。‘棱镜’可以轻松接管。”
时间压力更大了。
“系统有没有给出解决方案?”沈翊问。
米哈伊尔努力回忆:“它说……需要‘三位一体’。钥匙、镜子、火。钥匙是静默之核,镜子是……合适的意识?火是……意图的能量?我不确定,翻译丢失了很多细节。”
钥匙、镜子、火。这听起来像是某种仪式的要素。
陆涛立即联系欧洲小组,将这个信息传给韦纳教授。
十分钟后,韦纳教授通过鹰回复:“手稿里确实有‘三位一体’的提法,但原文更复杂。直译是:‘石为钥,心为镜,志为火,三者共燃,门乃启。’但后面还有一句:‘若镜有瑕,火将焚心;若志不纯,门反为牢。’”
“意思是如果意识不纯净,或者意图不纯,尝试开启门会导致灾难。”沈翊理解,“但我们现在不想开门,我们想安全关闭或保护系统。”
韦纳教授的声音传来:“可能‘门’是双向的。既可以打开让东西进来或出去,也可以关闭封锁。但操作需要同样的条件和权限。”
“所以我们还是需要满足‘三位一体’的条件,只是意图不同——不是开启,是关闭或守护。”
“理论上。”韦纳教授谨慎地说,“但手稿没有详细说明如何操作。它更多是哲学描述,不是技术手册。”
线索似乎又断了。
但米哈伊尔突然说:“系统刚才……还给了我一个坐标。不是地理坐标,是某种……相位坐标?它说那里有‘旧日管理员留下的备份’。”
“备份?什么备份?”
“不知道。但系统标记了那个位置在……在巴黎节点附近的地下。很深的地方。”米哈伊尔闭上眼睛,似乎在集中精神,“它说那个备份可能包含了关闭或转移管理权限的协议。但去那里有风险,备份可能已经损坏,或者……被污染了。”
巴黎。五个节点中唯一在城市中心的节点,也是唯一可能已经被“棱镜”部分控制的节点。
陆涛看着地图。如果他们要去巴黎,需要穿越半个欧亚大陆,避开监控,潜入一个高度戒备的区域,在七十多小时内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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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但如果不尝试,七十多小时后系统可能被迫休眠,然后被“棱镜”完全接管。
“我们需要分组。”陆涛做出决定,“一队留在西伯利亚,继续分析静默之核和监控节点。另一队前往巴黎,寻找那个‘备份’。”
“谁去巴黎?”伊戈尔问。
陆涛环视所有人:“我,沈翊,还有……德米特里,如果你愿意。我们需要技术专家,也需要与系统有连接的人。伊戈尔、熊、安娜和米哈伊尔留在这里,保持西伯利亚节点的稳定。”
德米特里点头:“我同意。但我们需要交通工具和身份掩护。”
“老张在莫斯科可以安排。”周明说,“但要快——下一班从伊尔库茨克飞往欧洲的民航在六小时后,而且需要转机多次。私人飞机更快,但容易留下痕迹。”
“用货运。”陆涛说,“老张安排我们搭上往欧洲的货运航班,在某个偏僻机场降落。然后换乘地面交通工具前往巴黎。”
计划迅速制定。他们还有六小时准备时间,然后陆涛、沈翊、德米特里将出发前往机场。
临行前,沈翊再次检查了静默之核的数据。它依然安静,但监测显示它的内部结构正在发生极细微的重组——像是有某种程序在后台运行。
“它在准备什么。”沈翊对留下的安娜说,“持续监控,有任何变化立即通知我们。”
安娜点头:“小心。巴黎是‘棱镜’的大本营之一。”
米哈伊尔撑起身体,对陆涛说:“如果你们在巴黎遇到信托的人……可以提我妻子的名字,艾琳娜·沃尔科娃。有些人还记得她,可能会帮助你们。”
“我们会的。”
下午四点,风雪暂时停歇。一辆经过伪装的货运卡车抵达防空洞外,接走了陆涛三人。他们将乘坐卡车前往伊尔库茨克郊外的一个小型货运机场,在那里登上一架飞往白俄罗斯的运输机,然后转往西欧。
车厢里,三人检查着装备:假护照、通讯设备、简易武器、还有最重要的——从静默之核表面刮下的一小撮粉末样本,密封在铅盒里。韦纳教授说可能需要这个来验证身份或开启某些古老的安全机制。
卡车在雪原上颠簸前行。沈翊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想起陈伯笔记最后一页的那句话:
“灯火之所以珍贵,不是因为它能照亮多远,而是因为它能证明黑暗并非永恒。”
现在,他们必须保护这盏可能已经燃烧了六亿五千万年的灯火,不让它被那些想把它变成武器或工具的人熄灭。
或者更糟——不让它在无知的碰撞中自我焚毁。
巴黎在四千公里外等待着。
而倒计时,还剩七十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