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长沙城最有名的酒楼,“月满楼”。
顶层不对外开放的观景包厢,窗外是半城繁华灯火,窗内是暗流汹涌的人心。
齐铁嘴大难不死,非要做东,美其名曰“冲喜去晦”。
他一反常态地殷勤,亲自拎着酒壶,颠颠地凑到陈皮身边,一张嘴就没停过。
“四爷,救命大恩,我无以为报,这杯酒,我敬您!”
“四爷,您尝尝这道‘龙凤呈祥’,月满楼的招牌菜,我特意给您点的!”
陈皮看着那张几乎要贴到自己脸上的嘴,还有那飞溅的唾沫星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真怕下一秒,这神棍的口水就滴进菜里。
“离我远点。”陈皮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眼神里的嫌恶毫不掩饰。
齐铁嘴嘿嘿一笑,非但没退,反而把一张椅子拖得更近,那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四爷您别这么见外嘛,从今往后,您就是我齐铁嘴的再生父母!我把我那传家的宝贝罗盘送您……”
“滚滚滚,谁要你的罗盘。”
齐铁嘴脖子一缩,悻悻地坐了回去,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真是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坐在对面的二月红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底那片化不开的寒冰,似乎也融化了些许。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齐铁嘴借着几分酒劲,胆子又肥了起来。
他贼眉鼠眼地清了清嗓子,目光在陈皮和二月红两人嘴角的伤口上,来回扫视。
“哎,我说,二爷,四爷。”
他拖长了音调,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您二位这嘴上的伤,看着可真是对称。”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对神仙眷侣,吵架都吵得这么有默契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包厢内原本还算热闹的气氛,瞬间凝固。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二月红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僵。
一抹薄红,不受控制地,从他的脖颈,迅速蔓延至耳根。
陈皮的眼中,杀气一闪而过。
“咔嚓!”
他手里的那双乌木筷子,应声而断。
断裂的尖端,正对着齐铁嘴的喉咙。
齐铁嘴激灵灵打了个冷颤,感觉脖子上一阵发凉。
陈皮阴恻恻地盯着他,声音轻得像在耳语,却带着森然的寒意。
“我瞧你这嘴,也挺欠收拾的。”
“想不想让你的铁嘴,变成铜嘴?”
赤裸裸的威胁,让齐铁嘴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脖子一缩,看了一眼身旁面无表情的张启山,胆气又壮了起来。
“咳咳,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齐铁嘴嘿嘿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自罚一杯,自罚一杯!”
他嘴上说着不再提,那双八卦的眼睛,却更加肆无忌惮地,在陈皮和二月红之间来回流转。
张启山始终沉默。
他静静地看着,将陈皮毫不掩饰的杀意,二月红那瞬间泛红的耳根,还有齐铁嘴的作死,尽收眼底。
他敏锐地察觉到,二月红看陈皮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里面,混杂着纵容,担忧,甚至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独占的意味。
那绝不是师父看徒弟的眼神。
张启山的心,微微一沉。
他对陈皮的评估,再一次被推翻。
这个逆徒,不仅手握神鬼莫测的药,更拿捏了二月红这个九门中坚力量的“命门”。
他,到底想做什么?
齐铁嘴被陈皮吓得不敢再胡闹,话锋一转,谈起了正事。
“佛爷,陆建勋那王八蛋虽然被吊起来了,可我总觉得这事没完。”
他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这长沙城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呵。”
陈皮一声嗤笑,打破了沉闷。
他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那动作,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与散漫。
“一个陆建勋算什么?”
“不过是党国这棵大树上,烂掉的一根树枝。”
“只要树根是烂的,类似的蛀虫,就会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张启山和齐铁嘴的脸色,骤然大变。
连一直沉默的二月红都蹙起了眉,那双漂亮的凤眼里,写满了担忧。
“陈皮。”
张启山终于开口。
他缓缓放下酒杯,那声音不大,却沉得像山。
“注意你的言辞。”
一股强大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包厢。
空气仿佛凝固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皮却毫无惧色。
他迎着张启山那锐利如刀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佛爷,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别忘了,外面还有个虎视眈眈的裘德考,还有一群亡我之心不死的樱花国人。”
“你觉得,凭现在这个千疮百孔的政府,能护得住长沙?”
“你能护得住这九门吗?”
他的话,是挑衅,更是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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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红心头一紧。
他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陈皮的手。
那微凉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二月红轻轻摇了摇,他想让陈皮停下,这些话太危险了。
陈皮感觉到那只手的触碰,身体僵了一瞬。
随即,他反手,将那只微凉的手,紧紧攥在了自己的掌心。
他的手心滚烫,像一团火,不由分说地,将那份冰凉包裹,融化。
他给了二月红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继续向张启山发难。
这个小动作,被对面的两人看得一清二楚。
齐铁嘴的下巴都快惊掉了。
张启山的眼神,则沉得能滴出水来。
陈皮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璀璨,却又危机四伏的城市。
“我跟你打个赌,佛爷。”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我赌,不出一年,陆建勋这样的人,还会出现。”
“我赌,裘德考和樱花国人的野心,绝不止于那座矿山。”
“我更赌,你所效忠的这个政权,给不了华夏百姓,真正的太平!”
这些话,对齐铁嘴和二月红来说,是警世危言。
但对陈皮自己而言,这不过是把未来十年华夏大地即将发生的腥风血雨,浓缩成了最锋利的语言,用来刺探张启山的底线。
他比谁都清楚,陆建勋等人都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那场给华夏未来造成持久伤害的浩劫。
那场席卷整个神州的战争,已经不远了。
而他,一个被系统绑定的穿越者,想要在这乱世中护住自己,护住身边这个人,就必须找一个真正能救国的靠谱盟友。
张启山是这个长沙城的天,这个未来会扛起抗战大旗的男人,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反正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既然有机会,他就用这石破天惊的“预言”,彻底敲开与张启山合作的大门!
二月红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一直以为,陈皮是狼,是只知嗜血、凭本能行事的野兽。
他乖张,暴戾,无法无天。
可直到此刻,二月红才惊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竟然对这华夏的局势,看得比自己,甚至比佛爷还要透彻,还要长远!
巨大的震撼,席卷了二月红的四肢百骸。
陈皮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启山的心上。
张启山猛地站起身!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风暴凝聚。
“你拿什么赌?”
“就赌我陈皮这条命。”
陈皮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挂着笑,那笑容里,满是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决绝。
“和我师父的安稳。”
“如果我赌输了。”
陈皮看着张启山,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这条命,连同我所有的身家、军火,都归你。”
“我陈皮,自此效忠于你,绝无二话。”
齐铁嘴嘴巴长大的老大。
他从未想过,陈皮的野心和胆魄,竟然大到了如此地步!
这已经不是在赌了,这是在玩命!
“但如果……”
陈皮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灼热无比,亮得惊人。
“我赌赢了。”
“我要你张启山,用你手中的兵权,暗中支持另一股,能救华夏的力量!”
“我要你,帮我,把物资和药品,送到真正为这个国家流血的队伍手里!”
包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张启山死死地盯着陈皮,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陈皮那神鬼莫测的药,自己体内脱胎换骨般的力量,还有这番对未来精准到可怕的判断……
他意识到,陈皮知道的,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
忠诚与现实,信仰与未来,在他心中剧烈地碰撞。
他想起了在东北沦陷的故土,想起了长官们醉生梦死的嘴脸,一股前所未有的动摇攫住了他。
良久。
张启山缓缓坐下。
他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酒杯重重地落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
他沉声道。
“我跟你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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