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红府卧房内,只留了床头一盏罩着粉色纱罩的西式台灯,光线昏昏沉沉,将一室的寂静染上几分暧昧。
陈皮躺在二月红的身侧,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这是他正式搬进师父卧房的第一个晚上。
身下的床褥是新换的,带着阳光和皂角的味道。
被子是上好的丝绸,又轻又软,滑过皮肤的触感让人心猿意马。
可陈皮不敢动。
他能清晰地听到身边人平稳悠长的呼吸声,那清冷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腔,搅得他心里像有几百只蚂蚁在爬。
他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一会儿是系统面板上那笔巨款,一会儿又是白天张日山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最终,所有的思绪都汇成了一个念头。
他现在,正和二月红睡在同一张床上。
陈皮悄悄转过头,借着昏暗的光,描摹着二月红的侧脸。那挺直的鼻梁,那薄而有形的嘴唇,还有那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头。
这人可真好看啊。
陈皮在心里咂了咂嘴,一股没由来的欢喜,夹杂着一丝不真切的虚幻感,将他整个人都泡软了。
“师父。”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用气音小声地喊了一句。
身边的人没有回应。
陈皮胆子大了一点,往二月红那边挪了挪,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几分。
“师父,你睡着了吗?”
“……”
“我今天看你在看戏谱,你平时在梨园,是不是很忙啊?”
陈皮没话找话,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讨好。
“教那些小徒弟唱戏,是不是很累?”
“他们笨不笨?有没有我当年那么……嗯,机灵?”
黑暗中,二月红终于有了一丝动静。
他翻了个身,面向陈皮,那双漂亮的凤眼在昏暗中睁开,静静地看着他。
“睡不着?”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羽毛,轻轻搔刮着陈皮的耳膜。
陈皮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道:“没,没有,就是……就是有点认床。”
这借口蹩脚得他自己都想笑。
二月红没戳穿他。
他只是抬起手,越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将被子往陈皮这边拉了拉,盖住了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这床是新买的,洋人铺子里最贵的。”二月红的声音恢复了清明,“不是你一向喜欢的吗?怎么睡不惯?”
冰凉的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陈皮滚烫的颈侧皮肤。
陈皮浑身一僵。
“没,没有!挺好的,特别软!”
他结结巴巴地说,“就是……就是您在旁边,我有点不敢相信。”
还有点激动,有点紧张,还有点想入非非。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
二月红看着他那副紧张得像要上刑场的模样,眼底染上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以前,不是总爱往我床上钻吗?”
“那时候怎么不怕了?”
陈皮的脸“轰”的一下,红得能滴出血来。
那是原主干的事!
不是他!
可这话他没法解释。
“那……那不是小时候不懂事嘛。”陈皮小声地嘟囔。
“现在懂事了?”二月红的声音里带了些许玩味。
“懂了,懂了。”陈皮点头如捣蒜。
他现在可太懂了,懂到只想把眼前这个人就地正法。
“懂了就好。”
二月红收回手,重新躺平,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睡吧。”
卧室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陈皮却觉得,空气比刚才更热了。
他能感觉到,二月红并没有睡着。
两人就这么并排躺着,呼吸交缠,心事各异。
过了一会儿,陈皮又忍不住了。
“师父。”
“嗯?”
“你明儿还去梨园吗?”
“去。”
“那我,我能去后台看你吗?给你送饭。”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然后,一只手伸了过来,准确地握住了他的手。
二月红的手,指骨修长,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带着一丝凉意。
可就是这丝凉意,却像一团火,瞬间点燃了陈皮全身的血液。
“陈皮。”
二月红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清晰地响起。
“别讨好我。”
“你什么都不用做。”
“只要待在我身边,就好。”
陈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反手,用力回握住那只手,十指相扣。
“好。”
他重重地应了一声。
……
清晨的第一缕天光,透过窗纸,在房内投下一片朦胧的亮色。
陈皮醒得很早。
他几乎是一夜未眠,又好像睡了踏实的一觉。
身边躺着的是二月红,这个认知让他整颗心都像是泡在温热的蜜水里,甜得发腻,又不敢动弹分毫。
他侧躺着,一动不动,只用眼睛偷偷描摹着二月红的睡颜。
睡梦中的师父,褪去了所有清冷和疏离,眉眼舒展,安静得像一尊玉像。陈皮甚至能看清他眼睑下淡淡的青色,还有那纤长微翘的睫毛。
真好看。
陈皮在心里默默地想,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身边的人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漂亮的凤眼,在晨光中还带着几分惺忪,对上陈皮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有片刻的失神。
“醒了?”二月红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
“嗯!”
陈皮立刻坐起身,眼睛里满是期待,“师父,我今天,能去梨园看你吗?”
二月红撑着手臂,也坐了起来,丝绸的睡袍从他肩头滑落,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陈皮,那目光像是要把他看穿。
陈皮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以为他要拒绝,心里顿时一沉。
“可以来。”
二月红终于开口。
陈皮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得了糖吃的孩子。
“但是,”二月红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从容,“你记着,到了后台,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他伸出手,替陈皮理了理睡得有些凌乱的衣领,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颈侧。
“也只能看我一个。”
陈皮听的心脏,砰砰狂跳,一股巨大的狂喜冲上头顶,他差点就要笑出声来。
他拼命按捺住上扬的嘴角,维持着自己那副乖张的人设,微微撇了撇嘴,声音里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知道了,师父。”
他凑过去,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二月红的耳朵说:“我本来,也没想看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