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那股从洞里喷涌出的恶臭虽然淡了些,却依旧像无形的爪子,攫住每个人的口鼻。
张启山的人马如一排沉默的铁塑,肃立在最前方。
汪禅的死士和裘德考的樱花国人则各占一侧,眼神阴鸷,像是在等待捕食的毒蛇。
陈皮手下的亡命徒们最是不堪,个个脸色发白,强忍着干呕的欲望,全靠对金钱的贪婪支撑着。
齐铁嘴白着一张脸,跌跌撞撞地跑到张启山身边,声音都在发颤。
“佛爷!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他将手中的罗盘举到张启山面前,那枚本该指向生门的铜针,此刻却像发了疯的陀螺,疯狂地打着转,毫无章法。
“这底下的气,全乱了!跟咱们上次下来的时候,完全是两个光景!”
齐铁嘴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
“这不是生门!佛爷,这底下分明是开了鬼门关啊!”
张启山垂眸,只看了一眼那失控的罗盘,视线便重新投向那片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齐铁嘴口中的鬼门关,不过是一道寻常的门槛。
“鬼门关,也得闯。”
他声音不高,却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重重地按在了齐铁嘴还在发抖的肩膀上。
那份沉稳的力道,让齐铁嘴狂跳的心,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有些事,我们没有退路。”
张启山松开手,转过身,面对着身后所有的兵士,声音骤然拔高,如出鞘的利刃,划破了山谷的死寂!
“所有人!”
“检查装备!”
“准备下地!”
“是!”
张家亲兵们的回应,整齐划一,声震四野。
清脆的枪栓拉动声,弹夹被拍实的闷响,此起彼伏。
肃杀之气,瞬间取代了那股腐朽的恶臭。
汪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与身旁的裘德考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另一边,陈皮一把将二月红死死拽到自己身后。
那力道之大,让二月红一个趔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进一个滚烫坚硬的胸膛。
陈皮几乎是将他整个人都护在了怀里,高大的身形像一堵墙,将外界所有的污秽与窥探,都隔绝在外。
他低下头,滚烫的嘴唇几乎贴上了二月红冰凉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师父。”
那不再是平日里带着乖张和挑逗的调笑,而是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野兽般的呜咽。
“这底下不是善地。”
他知道,里面有幻阵。
那个能将人心底最深沉的执念,无限放大的可怕存在。
同时,一想到二月红可能会在幻境里,对着另一个女人的影子,露出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输给一个死人,输给一段永恒的回忆。
陈皮的心,就像被一只淬了毒的手狠狠攥住,嫉妒和恐惧的毒液,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说好的,下矿之后,一步都不准离开我。”
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听到了吗?”
二月红没有开口追问。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陈皮超越寻常的焦躁与不安。
这小子也不是第一天下墓了,肯定不是在怕矿下的东西。
那他在怕什么?
二月红一时间也想不明白。
他只是反手,握住了陈皮那只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
包裹住对方,轻轻摩挲安抚。
“好。”
“我会在你身边。”
声音在喧嚣的恶风中,清晰地传进陈皮的耳朵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的承诺。
陈皮听到自己想要的,才满足的笑了。
一盏茶的功夫,所有人都整装完毕。
张启山最后看了一眼齐铁嘴,那眼神深沉,像是在说:跟紧我。
随即,他猛地一挥手。
“出发!”
张启山一声令下,众人鱼贯而入。
阵型是早就商议好的。
张启山的亲兵走在最前,用头灯和火把开路,齐铁嘴被护在中间。
汪禅与裘德考的人马,则被有意无意地夹在了队伍中段。
而陈皮、二月红则是带着陈皮募集而来的的那群亡命徒,负责断后,独眼龙被陈皮安排在外面负责接应。
这阵型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涌动,像一根拉紧了的弦,随时都可能崩断。
墓道比想象中更深,更暗。
头灯和火把的光柱,只能照亮眼前几步的距离,更远的地方,是化不开的浓重黑暗。
潮湿的石壁上渗着水珠,脚下的路面湿滑不平,空气里那股腐朽的味道越来越重。
除了脚步声和偶尔石子滚落的声响,墓道里一片死寂。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厅和两个黑漆漆的岔路口。
汪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他拿出那份“偷来”的地图,装模作样地研究了片刻,才走到张启山面前,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张布防官,地图上显示,右边这条路更为宽阔,应该是主道。”
他指着右边那个看起来更为平坦的洞口,“我们应该走这边。”
张启山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点了点头,仿佛完全采纳了汪禅的建议。
“好,就听汪探员的。”
就这一句话,让汪禅眼底的轻蔑一闪而过。
张启山,不过如此。
就在所有人准备转向右侧通道时,汪禅一声暴喝!
“动手!”
他带来的那些黑衣死士,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掏出家伙。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看似毫无防备的张家亲兵,以及队伍后方的陈皮众人!
“砰!砰!砰!”
枪声在狭窄的墓道中,骤然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与此同时,几名死士猛地冲向他们来时的路,从怀里掏出几颗德制手榴弹,拉开引线,狠狠扔了出去!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来,碎石崩飞,烟尘弥漫!
唯一的退路,被彻底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