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符燃破妄(1 / 1)

“咳咳咳!”

张日山跪在青铜台上,肺里像是塞进了一把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腥甜的铁锈味。

麒麟血不是大白菜,那是张家人的命。

刚才为了斩杀异化的汪禅,他几乎放干了半条命的血量。

现在,手指稍微动一下,都在抽筋。

“死了吧, 狗东西。”

他艰难地抬起眼皮,盯着地上那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黑烟袅袅,那不可一世的怪物,终于化成了一滩脓水。

赢了吗?

并没有。

一种更深沉、更绝望的死寂,正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漫过来。

“嗡 —— 嗡 ——”

沉闷的震动声,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张日山猛地抬头,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那根青铜柱!

原本只是忽明忽暗的符文,此刻竟然像是活了过来,红光猩红得要滴出血来!它就像一颗贪婪的巨型心脏,正“扑通、扑通”地狂跳。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股可怕的吸力。

不是吸风,是吸命!

“呃……”

躺在不远处的张启山,那张刚毅冷硬的脸庞上,竟浮现出了一丝难以忍受的痛苦。他的眉头死锁,仿佛在梦魇中正经历着凌迟。

连佛爷都扛不住了?

张日山的心脏狠狠一抽,比自己挨了一刀还疼。

“佛爷,佛爷,快醒醒!”

怎么办?

军刀卷刃了,枪里没子弹了,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绝望吗?

有点。

但他张日山这辈子,字典里就没有“认命”两个字,除非是佛爷下的令。

“得想想办法, 脑子动起来,张日山!”

他死死咬着舌尖,用剧痛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

突然,一道灵光像闪电一样劈开混沌的脑海。

自己去接八爷的时候,临出门前八爷,硬是拽着他的袖子,神神秘秘地往他怀里塞了个东西。

“张副官,别说八爷不疼你,这可是我压箱底的宝贝!一般人我都不给!”

齐铁嘴当时那副挤眉弄眼的样儿还在眼前晃悠。

“清心符!专破妖邪幻象。万一有个好歹,点燃了绕身三圈,保管你神清气爽,百邪不侵!别当废纸扔了啊,很贵的!”

当时他只当这算命的又在胡闹,随手就塞进了内衬口袋。

死马当活马医吧!

张日山颤抖着手,伸进被血浸透的军装内衬。

指尖触碰到了一片粗糙。

还在!

他心中狂喜,几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把那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纸掏了出来。

纸有点软,被冷汗和洞里的湿气浸得皱巴巴的。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怎么点?

这鬼地方阴冷潮湿,除了那根发着红光的要命柱子,连个鬼火都没有。

摸遍全身,火折子早就在刚才的打斗中不知道滚哪去了。

“老天爷,你玩我呢?”

张日山看着手里的符纸,惨笑一声。

有符没火,这跟有枪没弹有什么区别?

等等。

枪?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旁那把滑落的配枪上。

作为张启山的副官,玩枪,他是专业的。

没有火,那就造个火出来!

他抓起配枪,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咔嚓!”

弹夹退出,空的。

他不死心,去抠腰间的弹药包。

空的。

再抠。

终于,在角落里,摸到了一颗圆滚滚、冰凉凉的小东西。

最后一颗子弹。

这是老天爷留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佛爷,二爷,八爷…… 还有陈皮那个倒霉蛋,能不能成,就看这一次了。”

张日山深吸一口气,把子弹压进枪膛。

动作稳得不像是个重伤濒死的人。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珍贵的符纸展开,将其中一个角,塞进了冰冷的枪管口。

然后,左手持枪,右手举起那是已经卷刃的军刀。

刀尖对准了枪管外的金属。

只要角度对,力道够,摩擦就能生火。

理论上是这样。

但如果手抖一下,或者符纸太湿,一切完蛋。

“张日山,别抖。”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眼神一凝,右手猛地发力!

“给我着!”

刀锋狠狠刮过枪管!

“刺啦 ——!”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炸响。

黑暗中,一串耀眼的火星像是烟花一样迸溅而出!

那火星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探出枪管的符纸一角上。

一秒。

两秒。

没动静?

张日山的心都要停跳了。

就在他准备再来一次的时候,那皱巴巴的黄纸边缘,突然冒出了一缕极其微弱的青烟。

紧接着,一点橘红色的小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

成了!

真的成了!

那火苗不大,却烧得极快。

符纸燃烧冒出的烟,竟然不是灰色的,而是带着淡淡的金光!

那股烟雾并没有散开,而是像是有灵性一样,袅袅升起,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散发出一股说不出的清冽味道。

像是深山里的松柏香,又像是大雪后的冷空气。

好闻,安心。

那股吸人魂魄的压迫感,在这股烟雾下,竟然真的淡了几分!

张日山看着那缕金烟,嘴角终于扯出了一丝极其难看的笑。

“八爷,回去我请你吃面,加三个蛋。”

眼前一黑,他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冰冷的青铜台上。

……

“当 —— 当 —— 当 ——”

悠远的钟声,像是从云端飘下来的。

红府。

这哪里还有半点阴森恐怖的样子?

入眼全是喜庆的红。

大红的灯笼挂满了回廊,随着微风轻轻晃悠。窗户擦得锃亮,贴着精致的“福”字剪纸。

院子里的梅花开了,红梅映雪,美得像画。

陈皮身上披着一件厚得有些夸张的白狐裘,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太师椅里,守着一个烧得旺旺的暖炉。

暖和。

太暖和了。

暖和得让人骨头发酥,脑子发钝。

他看着窗外洋洋洒洒飘落的细雪,眼神空洞得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这里是红府?

是。

那我是谁?

陈皮。

我是陈皮,那是二月红的府邸,我是他徒弟……

不对,我是穿越来的,我是那个倒霉催的富二代。

不过,这么快就过年了吗?

脑子里像是一团浆糊,只要他试图去回想那些具体的细节,太阳穴就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嘶……”

陈皮痛苦地按住脑袋。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吱呀 ——”

卧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股甜腻的香味先飘了进来,是冰糖燕窝的味道。

二月红端着一个白瓷炖盅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领口袖口都滚着精致的云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温润如玉,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这眼神……

二月红一进门,看到陈皮又坐在窗边吹风,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凤眸瞬间沉了下来。

不是生气,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紧张。

他几步上前,放下炖盅,一把抓住了陈皮的手。

“怎么又坐在这儿?”

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责备。

二月红的手掌温热干燥,紧紧包裹着陈皮微凉的手指,力道大得有些过分,像是生怕一松手,陈皮就会凭空消失。

“风口凉,你身子骨还没好利索,怎么就不听话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把陈皮从窗口拉开,按回了温暖的太师椅里,又细心地替他掖好了狐裘的领口。

动作温柔到了极点,像是在伺候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可陈皮却浑身僵硬。

这种温柔,太密不透风了,让他窒息。

“师父……”

陈皮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完美无缺的二月红。

“我们, 是不是快过年了?”

二月红整理衣领的手指微微一顿。

只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随即,他脸上漾开一个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笑。

“傻小子。”

二月红伸出食指,宠溺地刮了一下陈皮的鼻梁。

“睡糊涂了?今儿个都腊月二十八了,满大街都在办年货呢。”

他的语气滴水不漏,自然得仿佛陈皮刚才问了一个“太阳是不是圆的”这种蠢问题。

“你前些日子在矿山受了寒,发着高烧被佛爷背回来的,昏睡了好几天,把脑子都烧迷糊了?”

矿山?

陈皮眼神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对!矿山!我们在矿山……”

“嘘。”

二月红一根手指抵住了陈皮的嘴唇。

那根手指修长白皙,却凉得像是冰块。

“别提那些晦气事儿。”

二月红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眼底深处涌动着一种深不见底的黑暗情绪,像是要把陈皮整个人吞进去。

“都过去了,陈皮。”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贴着陈皮的鼻尖,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魔力。

“你回来了,我也回来了。我们在家,在红府。”

“以后哪里都不去了,就在这儿,陪着师父,好不好?”

陈皮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里面是化不开的柔情,还有一丝让他感到战栗的疯狂占有欲。

这不对劲。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二月红是这种人吗?

那个光风霁月的二爷,会露出这种要把徒弟锁在床上的眼神吗?

陈皮和二月红应该是这种关系吗?

他是不是忘记的有点多?

“师父,我……”

陈皮想说我不记得了,我想出去看看。

可话还没出口,二月红已经端起炖盅,舀了一勺晶莹剔透的燕窝,递到了他唇边。

“乖,张嘴。”

“等你身子再好些,我带你去听新戏,我新排了一出《霸王别姬》,专门唱给你一个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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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油粑粑,多放糖,不腻人的那种。”

他的谎言说得太完美,太温柔。

像是一张用爱意和蜜糖编织的大网,层层叠叠,将陈皮牢牢地困在中央,连呼吸都是甜腻的。

陈皮看着那勺燕窝,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

甜。

甜得发苦。

……

长沙城另一边,南门口。

热闹。

真热闹啊。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黄包车的铃铛声,混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满大街都是办年货的人,人人脸上都挂着笑,手里提着鸡鸭鱼肉,嘴里说着吉祥话。

张启山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长风衣,宽肩窄腰,走在人群里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格格不入。

他面无表情,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太正常了。

正常得有些诡异。

“佛爷!哎哟喂,您走慢点儿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侧面挤了过来。

齐铁嘴手里提着个竹篮子,里面装满了瓜子花生还有几包南货铺子的点心,费劲巴拉地从人堆里挤出来。

他头上戴着顶瓜皮帽,鼻梁上架着圆眼镜,活脱脱一个市井小市民。

“这么巧,佛爷您也亲自出来办年货啊?”

齐铁嘴笑呵呵地打着招呼,一脸的灿烂。

但张启山一眼就看穿了他眼底的惊慌。

两人心照不宣,借着人流的掩护,并肩而行。

“这糖画做得真不错,嘿,这龙画得跟活了似的。”

齐铁嘴装模作样地指着旁边摊贩的糖画,身体却往张启山身边凑了凑。

手中的折扇“哗啦”一声打开,挡住了半张脸,声音瞬间压得极低。

“佛爷,您瞧见没?”

“什么?”张启山目不斜视,嘴唇微动。

“这街上的人啊。”

齐铁嘴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寒气,哪怕是在这热火朝天的集市里,也让人背脊发凉。

“卖糖人的,拉洋车的,卖报的,还有这买菜的大妈。”

“每个人脸上的笑,那弧度,那褶子…… 您细看,都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张启山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目光沉静地扫过一张张喜气洋洋的脸。

刚才没注意,现在经齐铁嘴一提醒,确实发现了不对劲。

前面那个卖切糕的小贩,已经笑了整整十分钟了,嘴角的弧度连变都没变过一下。

右边那个挑扁担的汉子,肩膀上明明压着百十斤的重物,却走得轻飘飘的,脚后跟都不着地。

还有那个正在买胭脂的姑娘,被旁人撞了一下,手里的胭脂盒掉在地上摔碎了。

正常人早该骂街了,或者心疼得直叫唤。

可她呢?

她弯腰捡起碎片,抬起头,脸上依然挂着那个标准的、喜庆的、一成不变的微笑。

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这年,过得也太顺心了。”

张启山收回目光,声音冷得像是数九寒天的冰渣子。

“顺心?我看是闹心!”

齐铁嘴收起折扇,用力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佛爷,您看这大街上,连个吵架拌嘴的都没有。刚才那边有个小孩摔了个狗吃屎,膝盖都磕破了,旁边的人居然笑着把他扶起来,那小孩也是奇了怪了,连哭都不哭一声,爬起来拍拍土接着笑。”

“这哪是过年啊?”

齐铁嘴凑到张启山耳边,声音都在抖。

“这分明是在唱堂会!还是那种演给鬼看的堂会!”

“邪门啊,佛爷,咱们这是, 进得去,出不来了?”

张启山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摸了摸腰间。

在这个“完美”的世界里,没有武器,没有争执,没有痛苦。

只有虚假的和平,和让人窒息的快乐。

“八爷。”

张启山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有力,像是定海神针。

“嗯?”齐铁嘴吓了一跳。

“你再算一卦。”

张启山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红府方向,目光深邃。

“算算这长沙城里,到底还有几个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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